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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你先背叛我 证词中,闻 ...

  •   “我没有死。”

      祁弥停顿了一下。

      “你只是先让所有人相信,我不配活着回来。”

      闻雾没有放下那份证词。

      纸张很薄。

      十二页叠在一起,重量甚至不如一盘录像带。可她握着它时,右手指节逐渐失去血色,仿佛那不是几张纸,而是五年前某扇已经被关上的门。

      周荻先移开了证词。

      “情绪判断到此为止。”

      她将十二页材料重新放入证物袋,封口,签名,记录时间。

      “这份文件只能证明,有人用闻雾的身份作出过这份陈述。是否本人、陈述时意识状态、有没有药物和诱导、内容是否真实,都需要分别验证。”

      祁弥问:“指纹和签名还不够?”

      “不够。”

      “如果不够,五年前为什么够?”

      周荻抬眼看她。

      “因为五年前有人希望它够。”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祁弥没有继续逼问。

      墙后的排爆人员已经拆除了强磁装置。灰色密室的外层墙板被缓慢移开,钢轨摩擦时发出沉闷的震动。灰尘从天花板落下,混着旧火留下的焦味,在手电光中像一层不断下沉的黑雪。

      门真正打开以后,里面比图纸显示的更小。

      六平方米左右。

      没有窗。

      墙面铺着曾用于屏蔽磁场的金属网,中央摆着两只耐火档案柜和一张固定在地面的桌子。桌上安装着老式磁带转录机,旁边还有一部已经停转的录音设备。

      档案柜没有被火烧过。

      五年前第二把火穿过西翼时,这间房依靠独立防火层保存了下来。

      祁弥曾两次回来更换装置电池。

      她不是为了毁掉这里。

      是在阻止别人先打开。

      周荻没有允许她进入。

      勘查员先对房间进行完整拍摄,随后在桌面录音机里发现一盘小型磁带。带壳上没有日期,只写着:

      **W-07/正式陈述。**

      闻雾看着那几个字。

      它们与信封上的编号一致。

      周荻问祁弥:“你知道这里有录音?”

      “知道。”

      “听过?”

      “听过一部分。”

      “为什么只是一部分?”

      “后面我听不下去。”

      “这不是理由。”

      “对我来说是。”

      “对证据不是。”

      周荻让人封存原带,同时在写保护设备上制作工作副本。录音机本身也被单独编号,检查磁头磨损、转速偏差和内部灰尘,以确认磁带是否在这台机器中录制或播放过。

      闻雾站在一旁,没有主动要求参与。

      周荻却将一副耳机递给她。

      “听底噪。”

      闻雾接过。

      耳机的海绵已经老化,压在耳廓上时有很轻的碎屑脱落。工作副本开始播放,最先出现的是磁带起转时的机械声。

      滚轮转动。

      磁头贴合。

      一阵稳定的低频电流。

      接着是椅脚摩擦地面。

      有人将水杯放在桌上。

      “姓名。”

      男人的声音。

      不是沈照临。

      音色陌生,位置在录音设备左前方,距离约一米。说话者没有自报身份,语气也不像普通警方询问,更接近提前按照表格逐项确认。

      几秒后,年轻闻雾回答:

      “闻雾。”

      声音比现在更轻。

      气息不足,尾音发虚,口腔似乎很干。但每个字都清楚,没有明显含混。

      “年龄。”

      “二十四。”

      “现在能不能确认时间和地点?”

      “十月十八日。栖园临时医疗点。”

      “你为什么在这里?”

      “火灾。”

      “哪里发生火灾?”

      “西翼。”

      “你是否看见起火过程?”

      录音中的闻雾停顿了一下。

      “看见一部分。”

      “谁携带了点火装置?”

      “祝弥。”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时,闻雾右臂的伤口轻微抽动。

      录音中的自己没有迟疑。

      她说得太自然。

      不是被要求在三个陌生名字中挑选一个,也不是顺着询问者重复。她直接使用了“祝弥”。

      男人问:“她为什么点火?”

      “她想制造混乱,带走档案。”

      “她是否知道林澄还在西翼?”

      “知道。”

      “她是否主动关闭过安全门?”

      闻雾听见年轻的自己吸了一口气。

      “不确定。”

      男人没有接受。

      “你刚才在现场说,她阻止其他人打开安全门。”

      “我说的是她让我不要打开。”

      “有区别吗?”

      “有。”

      录音里的闻雾语气变了。

      依然虚弱,却忽然清晰。

      “阻止其他人,是她控制了门。让我不要打开,是我可以选择不听。”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闻雾抬眼看向周荻。

      周荻没有说话,只示意继续。

      男人重新提问:

      “那你听了吗?”

      “听了。”

      “为什么?”

      “她说门后还有火。”

      “你相信她?”

      “当时相信。”

      “后来呢?”

      “后来林澄没有出来。”

      这句话之后,录音中传来很轻的纸张翻动声。

      不是询问记录。

      更像有人在核对预先准备好的问题。

      “所以你认为祝弥应当为林澄失踪负责?”

      年轻闻雾没有立即回答。

      她的呼吸在麦克风前变得更慢。

      七秒。

      八秒。

      第九秒时,远处传来门锁弹开的声音。

      她才开口:

      “是。”

      闻雾按下暂停。

      “门。”

      周荻问:“什么?”

      “她在等门响。”

      “你确定?”

      “回答前九秒,呼吸频率下降。门锁响以后,她才作出肯定回答。”

      “可能只是有人恰好进出。”

      “也可能是提示。”

      祁弥站在封锁线外。

      “不是提示。”

      闻雾看向她。

      “你看过当时的房间?”

      “看过。”

      “门外是谁?”

      祁弥没有回答。

      闻雾摘下一边耳机。

      “你不是要我看干净答案吗?”

      “我没有说它干净。”

      “那就告诉我,门外是谁。”

      祁弥的右手指尖轻微蜷缩。

      瘢痕阻止了这个动作完成,手指只收紧到一半,又重新垂下。

      “林澄。”她说。

      姜郁猛地抬头。

      “她当时还活着?”

      “我不知道。”

      “你刚才说门外是她。”

      “有人让闻雾相信是她。”

      “怎么让?”

      “门上有一块窄玻璃。有人从外面推过一辆医疗床,床上的人穿着林澄的衣服。”

      周荻问:“看得见脸吗?”

      “看不见。”

      “那你凭什么说闻雾相信是林澄?”

      “因为她看见以后就回答了。”

      “你又在替她解释。”

      祁弥沉默下来。

      闻雾重新戴好耳机。

      录音继续。

      询问者没有立刻追问林澄,而是换了问题。

      “祝弥是否曾对你实施过暴力?”

      “有。”

      “具体行为。”

      “限制我离开,拿走我的药,进入房间以后不允许我呼救。”

      “她有没有伤害你的身体?”

      “抓过我的手腕。”

      “造成外伤?”

      “有淤青。”

      “有没有威胁杀死你?”

      “没有。”

      对方停顿。

      “你之前说,她告诉你,如果你不配合,所有人都会死。”

      “她说的是如果实验继续。”

      “这属于威胁。”

      “不是同一句话。”

      录音里的闻雾再次纠正了他。

      她不是完全顺从。

      能够听懂问题,也能够分辨转述和原话之间的差异。甚至在某些地方,她主动拒绝询问者给出的定义。

      这使整段录音更危险。

      如果她从头到尾意识模糊,证词反而容易被否定。

      可她在最关键的地方清醒。

      清醒到会纠正词义。

      也清醒到知道哪些句子应该保留,哪些句子应该改成更安全的版本。

      男人问:

      “你是否愿意继续接受保护?”

      “谁的保护?”

      “栖园会确保祝弥不能再接近你。”

      年轻闻雾很久没有回答。

      录音背景中传来一声金属碰撞。

      像有人用指节敲击玻璃。

      一下。

      停顿。

      一下。

      又停顿。

      七次。

      最后一下拖得更长。

      闻雾的手指停在播放器上方。

      七短一长。

      祝弥在后期录像中使用过的求救信号。

      可这段录音里,长音之后没有新的敲击。

      年轻闻雾说:

      “可以。”

      “你是否同意将祝弥的行为提交警方?”

      “可以。”

      “是否同意由栖园代为整理你的陈述?”

      “可以。”

      “是否确认以上内容均出于你的自主意愿?”

      录音中的闻雾看不见门。

      却能听见门外的敲击。

      她沉默了十一秒。

      然后回答:

      “确认。”

      录音到这里出现短暂停顿。

      磁带没有被剪断。

      只是设备被按下暂停键,滚轮停止了十七秒,随后重新启动。

      继续录制时,房间里多了另一个人。

      高跟鞋走过地面。

      衣料摩擦。

      女人将一份文件推到闻雾面前。

      “签这里。”

      声音经过磁带压缩后仍然模糊,却能听出她刻意保持平稳。尾音很短,没有年龄特征。

      闻雾问:“签完以后呢?”

      “她会被带走。”

      “其他人呢?”

      “继续治疗。”

      “林澄呢?”

      “她会得到处理。”

      “什么处理?”

      女人没有回答。

      闻雾又问了一次。

      “她还活着吗?”

      “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继续接触刺激性信息。”

      “回答我。”

      女人说:“先签。”

      笔尖接触纸面的声音很轻。

      闻雾没有立刻写。

      “如果我不签呢?”

      “警方会按照你们集体纵火处理。”

      “谁是我们?”

      “你、祝弥、姜郁,还有林澄。”

      “她是受害者。”

      “那就帮她成为受害者。”

      录音里的年轻闻雾呼吸忽然乱了一次。

      只有一次。

      随后重新恢复平稳。

      “签了以后,她不会被当作共犯?”

      “不会。”

      “姜郁呢?”

      “她已经在接受治疗。”

      “祝弥会怎么样?”

      女人停顿了两秒。

      “她会离开这里。”

      “活着?”

      “这取决于她是否继续反抗。”

      笔尖落下。

      签名一共持续六秒。

      没有人按住她的手。

      没有挣扎声。

      没有药物注射。

      只有一支笔在纸面移动,最后一笔因用力过大,划破纸张。

      与第十一页留下的穿透痕迹一致。

      录音结束。

      闻雾摘下耳机。

      耳廓被压得发疼。

      她把耳机放回桌面,没有看任何人。

      周荻问技术人员:“音频有无剪辑?”

      “初步听不出物理剪接。底噪连续,磁带转速稳定。暂停属于录制设备操作,不是后期拼接。”

      “声纹呢?”

      “需要正式比对,但和闻雾现有样本高度相似。”

      闻雾说:“是我。”

      周荻看向她:“你不能只凭听觉确认。”

      “呼吸方式、辅音位置、纠正别人用词时的节奏,都是我的。”

      “仍然需要鉴定。”

      “我知道。”

      她说完,看向祁弥。

      “你在玻璃后面?”

      “是。”

      “敲击的人是你?”

      “是。”

      “为什么用求救信号?”

      “因为我不能说话。”

      “你希望我不签?”

      祁弥没有回答。

      “你敲七短一长,是让我救你,还是让我不要相信她们?”

      “当时没有区别。”

      “有。”

      闻雾说得很平静。

      “救你,是让我作出有利于你的选择。不相信她们,是让我拒绝她们的版本。不是同一件事。”

      祁弥的脸色逐渐失去血色。

      “你现在还要分?”

      “必须分。”

      “所以你选择了她们。”

      “因为我以为签字可以保护林澄和姜郁。”

      “也保护你自己。”

      “是。”

      闻雾没有回避。

      “还伤害了你。”

      祁弥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胜利。

      她等了五年,终于听见闻雾承认,却没有因此得到任何东西。

      密室里的勘查员从第二只耐火柜中取出一份医疗记录。

      文件属于临时医疗点。

      上面详细列出闻雾火灾后的意识评估、生命体征和用药时间。

      闻雾接过工作副本。

      询问开始时间:

      上午九时十三分。

      正式签署完成:

      上午九时四十一分。

      第一次记忆抑制药物注射:

      上午十时二十七分。

      她看了两遍。

      周荻也看见了。

      “签证词在注射以前。”

      “是。”闻雾说。

      姜郁问:“她之前用过什么?”

      记录上有镇静药、止痛药和少量抗焦虑药物,但剂量栏中多处使用代号,具体成分需要进一步核实。

      那些药可能影响判断。

      门外的人影可能构成威胁。

      询问者不断使用诱导性问题。

      栖园还拿林澄、姜郁和其他受试者的安全逼她作出选择。

      这些都是真的。

      却无法改变时间顺序。

      她不是被删除记忆以后才签署证词。

      她签完,才被允许遗忘。

      闻雾将医疗记录放回桌面。

      “你早就知道。”

      祁弥说:“知道。”

      “所以你拒绝告诉我威胁内容。”

      “是。”

      “你怕我把责任全推给药物。”

      “是。”

      “你也怕我知道自己是为了保护别人,便觉得那份证词可以被原谅。”

      祁弥沉默。

      闻雾继续说:

      “可你寄来的录像,不也一直在替我安排应该先看见什么、后看见什么?”

      “我没有否认。”

      “你把这份证词留到现在。”

      “是。”

      “等我看完你被训练、被替换、被烧伤、被宣布死亡,再让我看它。”

      祁弥的嘴唇轻微发抖。

      “如果第一盘就是这份证词,你会来吗?”

      “所以你还是在操控我。”

      “是。”

      这次她没有迟疑。

      承认得比姜郁更快,也比闻雾预想中更冷静。

      “我必须先让你看见我不是那份证词里的人。”

      “然后呢?”

      “然后让你看见,那份证词确实是你签的。”

      “你想让我内疚。”

      “我想让你负责。”

      “按照你设计的顺序负责。”

      “如果没有顺序,你不会看完。”

      闻雾看着她。

      她们之间只有几步距离。

      没有单向玻璃,没有固定机位,也没有人记录依赖分数。可旧宅里的每一扇门、每一盘录像、每一个被安排好的发现顺序,仍然站在祁弥身后。

      她已经从“祝弥”这个位置逃出来。

      却学会了使用同一种方法。

      闻雾问:“你活着,为什么五年不来找我?”

      “下一份证据会回答一部分。”

      “我现在问你。”

      “你没有资格要求一个干净答案。”

      “因为我签过这份证词?”

      “因为你已经得到过答案。”

      “什么时候?”

      祁弥抬起烧伤的右手。

      手指无法完全伸直,只能停在两人之间,像一扇没有打开的门。

      “五年前。”

      她说。

      “你不是忘了我。”

      祁弥看着闻雾,声音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你是先把我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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