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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已是初 ...
已是初春,夜里却还是落了一场薄雪。
凤仪宫烧着银霜炭,暖得过分,谢鹤修将窗推开一条缝,寒气立刻灌进来,密密地刺着太阳穴。
他刚把觉辞哄睡。孩子很乖,睡前只小声哼了两下。谢鹤修把手从襁褓边收回来,坐在榻沿,忽然觉得整座宫殿都太静了。
没有谢锦时不时的脚步声,没有石陌在殿外低声答话,也没有谁在半夜推开门,站在烛火旁喊他一声皇后。
拾午轻手轻脚地进来,将一碗热过的安神汤放在小几上。
“娘娘,该歇了。”
谢鹤修没应,只问:“陛下有信吗?”
拾午垂下眼:“还没有。”
谢鹤修点点头,像是早就知道。他站起身,走到谢锦常坐的那张紫檀书案前。案头还压着两本没批完的奏折,朱笔干在砚台边。
他坐下,翻开最上面那本。
是兵部呈上来的粮草调度折。他看了两行,提笔蘸墨,在旁批了几个字:“不可再拖。”
拾午站在身后,忍不住轻声说:“娘娘,这于礼不合。”
谢鹤修没停,又翻开第二本。
“陛下不在,宫里总得有人看折子。”他说。
拾午不再多言,安安静静侍在一旁。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炭火的噼啪声在屋内显得突兀,谢鹤修终于放下手中奏折。
吩咐拾午退下后,独自一人吹灭蜡烛躺回冰冷的榻上。
眼看着当初的一月之约就要到期,谢锦却还在外征战,他不确定自己要不要趁着这个时机出宫去,去天涯海角再也不回来。
事到如今,当年的真相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重要,反而搞得所有人身心俱疲,反目成仇。
这样想着,谢鹤修缓缓闭上了眼。
翌日。
谢鹤修将谢觉辞交给拾午照顾,缓步在宫中走着。不知不觉,竟又走到了思怀宫。
看着眼前萧条的宫殿,他的脚步微顿。半晌,脚尖微转,向里而去。
推开厚重大门,抬眼望去,殿内陈设并无变化。
他走到沈惊枝坐着的梳妆台前,垂眸便见铜镜中自己的倒影。鬼使神差的,他伸手轻触镜中之人。
冰凉的触感自指尖传来,迅速遍布全身,引起一阵战栗。他猛然缩回手,宽大的衣袖却不甚让梳妆台发出巨大声响。
他下意识低头看去,抽屉里侧露出一角泛黄纸张。
谢鹤修眼神一凌,伸手将那张纸取出。那似乎是书写的草稿,字迹不算工整,已经看不太清,只依稀能辨认出一小段话:
……今御花园……苏氏次女……尚书似有奸情……陛下不知……揭发……
谢鹤修微微蹙眉。自己的母亲是苏家嫡女,而这个小姨子苏绯,自己的印象并不深刻,只记得她早年病死宫中,也并无所出,难不成她的死也有问题?
沉吟片刻,谢鹤修将纸张小心翼翼地收好。
自林清风逝世,林府一夜消沉,鲜少见人出府。要是想直接从林府那里得到消息无疑是不可能的。
谢鹤修走出宫,低着头,信纸如火焰般灼烧着自己的内心,答案仿佛就在眼前,却又是那样的模糊不清。
对了,苏府!
在江南时,谢鹤修曾偷偷去苏府看过。当年苏府被抄,虽然院中已是杂草丛生,但里面的布置大体是没变的,或许可以从那里找到些什么。
思及此,他脚步匆忙,回到寝宫后便提笔书信。
眼下皇宫内外混乱动荡,还需要他暗中坐镇,更何况还有无数眼睛盯着此处,定是不能贸然前去江南,但幸好,还有贺柏。
“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近者皇城内外,风波未靖,人心惶惶,欲往江南一叙,竟不可得。久未修书,今始奉笺,乃有所求于君,愧怍殊深。
仆于沈惊枝宫中,检得数封旧札,其中小姨苏绯,似与尚书林赋交谊非浅。然林府自盛遇殁后,闭门谢客,音问不通。
因念苏府既已封禁,或尚有当年遗落之物。敢烦君一往探之,细访其间,或得一二遗痕,以解此疑。不胜感荷。
鹤顿首。”
贺柏看完那人寄来的信,轻笑一声,紧接着又是深深的无奈。
“大人?”素栢从他身后探头,“可是谢公子来信?”
贺柏柔下眉眼,将她揽进怀里,嗯了一声。
“谢公子可好?”素栢问。
“……尚好。”贺柏也不确定,“最近茶馆生意如何?”他岔开话题。
“尚好。”素栢抬眼对上他的目光。她又不傻,或多或少从他人口中得知了些京城不太平的消息。
贺柏无奈,“夫人……”
“好了好了,我这就去茶馆了。”素栢从他怀中挣脱,走出府去。
四周寂静下来,贺柏闭眼叹息,也出了府去。
——
连续几日,边疆都没有传来战报。谢鹤修看着手中的奏折,不禁烦躁。
“娘娘。”
谢鹤修抬眸,拾午将手中的木盒和一封信交给他。
谢鹤修微蹙眉头,伸手展开。
“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京城风波,吾已闻之。君自珍重。今谢锦亲征,朝政机务,悉委于君,万勿以劳损身。
吾尝往苏府,于别室中得书数函,藏之甚密。略一展阅,或可资君参酌。
柏。”
谢鹤修放下信,打开面前的木盒。里面果真放着几封泛黄信件。
谢鹤修将信取出,一封一封摊在案上。
最上面那封纸色最旧,边角已经发脆,一碰就簌簌掉下碎屑。他放轻了力道,展开来,是一行行纤细的女子笔迹。
“阿姐,我知你为难。可我心里已有人了。他姓林,待我极好。你说宫门深似海,若真进去了,我这辈子便再没自己了。阿姐,你帮帮我。”
没有落款,只画了一朵小小的海棠。
谢鹤修指尖顿了顿,拿起第二封。
这一封笔迹不同,更端正,是他母亲苏瑾拾的字:“绯儿莫怕,阿姐替你想法子。再等……”
后面被撕掉了,只剩半个“等”字。
谢鹤修把两封信并排放在一起,沉默了很久。
原来小姨苏绯心里的人,是林赋。
原来母亲当年是想帮她的。
可苏绯最后还是死在了宫里。
他忽然想起思怀宫那张纸上写的“似有奸情”,又想起沈惊枝临死前那句“我看她不顺眼”。
如今再看,哪是什么姐妹争宠,分明是有人撞破了苏绯与林赋的事,拿它做了刀。
谢鹤修把信重新收进木盒,扣好盒盖,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既然林府闭门不见,那就去沈家。
——
隔日一早,谢鹤修换了身素色常服,只带了季启知和两个心腹,出了宫。
沈府被抄之后,一直封着。门上贴着交叉的封条,朱印已经褪色。守门的兵卒见是谢鹤修,不敢拦,放了他们进去。
府内比思怀宫还空。能搬的都搬走了,剩下的都是些笨重家具。地上散着碎瓷、破布、被翻乱的书页,踩上去沙沙作响。
谢鹤修穿过前厅,直奔沈近水日常处理公务的书房。
书房不大,陈设也已被抄检过一遍,书架空了大半。谢鹤修却不急,他走到那张宽大的紫檀书案后,坐下,伸手在桌面下沿一路摸过去。
果然,在右侧桌腿内侧,他摸到一道极细的缝。
他取出随身短刃,撬了两下,“咔”一声轻响,一块木板弹开,露出一个巴掌大的暗格。
暗格里只有两样东西:一本薄薄的蓝皮册子,和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谢鹤修先看信。
信纸只有一页,是谢钦的笔迹。他心头一颤。
“沈卿所奏之事,朕已知悉。苏氏既已不安于位,便依卿议。只是手脚要干净,莫留后患。”
短短几行,谢鹤修看了三遍。
“苏氏既已不安于位。”
“依卿议。”
“莫留后患。”
他母亲苏瑾拾的死,不是沈惊枝一个人的私怨,不是后宫争风吃醋。是沈近水向先帝进言,是谢钦亲口默许,是这两个人联手,把他母亲和小姨从宫里抹掉的。
谢鹤修把信放下,又翻开那本蓝皮册子。
册子里记的是沈近水与谢钦之间的往来事项,条目很简略,像是沈近水随手记的备忘。其中一页写道:“苏妃事毕。皇后似已察觉,屡次求见陛下。陛下不见。后亦不安于位。”
后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林赋妻苏氏,尝入宫私会。皇后知而未揭……苏氏逝,后以此事问陛下,触怒。处置。”
谢鹤修盯着那行字,呼吸一点点沉下去。
原来母后最后是知道了苏绯和林赋的事,又发现苏绯死得蹊跷,才去找谢钦理论。
然后,她也没能活下来。
他合上蓝皮册子,把它和那封信一起收进怀里。起身时,腿有些发麻,他扶着书案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出去。
外面天光很亮,照在沈府空荡荡的庭院里,照出满地狼藉。
季启知等在廊下,见他出来,迎上一步:“殿下,可有什么发现?”
谢鹤修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看了一眼灰白的天,声音很平静:“回宫。”
马车在街上走了很久,他才开口,把怀里的册子和信递过去,道:“沈近水与先帝,合谋害死了我母后。苏绯的死,也和他们脱不了干系。林赋……怕是早就知道。”
季启知接过,翻了两页,脸色也变了。
谢鹤修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去查林赋。把他和苏绯当年的来往,一件一件,给我查清楚。”
“是。”
马车碾过残雪,车轮声沉闷。谢鹤修终于知道自己恨屋及乌了这么多年的人,其实只站在那件事的末梢。真正在根上的,是谢钦,是沈近水,是这座宫里所有人。
而他最想知道的,如今只剩下一个。
林赋,到底知道多少。
(滑跪)我错了,但是当鸽鸽的日子很开心(被赶走)
okk,这边翻译一下就是:夺臣妻(OS:好炸裂(其实并不)
最后几章进度拉得很快,应该还剩个两三章完结?感觉会烂尾的节奏……(小声哔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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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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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 下一本应该:《替嫁后被爱》 另外会在开下一本之前,时不时写一点短篇练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