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队的病美人》夜眠七尺

68、枪口对准爱人 临近春运，

　　临近春运，大街小巷行迹匆匆，高铁火车日夜不停，车站大包小包满满当当，小孩子的哭叫、嘈杂的叫卖、不知哪里的争吵，将南来北往的城市哄抬起来，数亿人在回家的路上翘首以盼。

　　飞机轰鸣而过，留下一道道白色的航线，卫星一分一秒运作，热成像中密密麻麻的红点连成片。自北向南，从东到西，俨然是一年一度的宏大史诗，磅礴壮阔又井然有序。

　　喧闹的繁华是罪恶最好的藏身所，游走于边缘的罪犯隐没于人群，一件贴身藏起的行李、一辆未查清的货车，庞大的社会运作下，针尖大小的罪案潜入城市，非人力可以阻挡。

　　数千人行动于各个城市，怀孕的母亲、半大的孩子、正值好年华的青壮年，偷偷做着连他们自己都不清楚的罪恶，如白蚁啃食堤坝，随时会蛀出一片难掩的空洞。

　　看似毫无章法的噬咬，都归于南边山村中几间不起眼的屋子。

　　“康哥，六条路都已经走通了，随便选哪一条都行，人也都安排好了，这次用得全是最可靠的人，保管不会出一点问题。”

　　伍康摆手示意他下去，转头问谢俞安：“明天去海港出北美的货，你去不去？”

　　“当然，那边我熟悉。”谢俞安道。

　　他当然要去，海港的警察已经全部就位，他要传递出准确航线，海警会跟随毒品货船入海，等到切断他们与吴氏集团联系后才会动手，以免打草惊蛇，毁掉接下来的围剿计划，让吴邺和伍康逃掉。

　　“你确定你能行？这两天又是吐血又是昏厥，大哥说不让强求你。”

　　谢俞安嗤笑一声，“他带我出来就是用我的，我要是废物就没资格继续待下去，贡拉那次你熟悉都出了事，更别说这次海港你本就不熟，谁知道会出什么岔子？当然，你没金刚钻也可以揽瓷器活，只要不怕死。”

　　伍康狠狠剜了谢俞安一眼，这人总记得自己的失误，一遍遍嘲讽，真是可恶至极，可到底被吴邺警告过，他磨磨牙，难得没有动手也没反驳。

　　海港的任务顺利进行，除了事先商议好的一点小意外，一切如谢俞安所愿也如吴邺所愿，顺利出货，海警的巡查船不远不近跟在其后，等待合适的时机一网打尽。

　　回去的路上，谢俞安一口气还没松到底，便觉察出不对劲，行驶的方向不是山里，兜兜转转不知驶向何方。

　　而且一切都太平静了些，伍康没出面监视他，吴邺甚至没有打电话询问进度，好像根本不在意这次出货情况。难道是吴邺发现了什么，还是有人暴露了或者情报泄露了，这一大批货吴邺不可能不关心，莫不是这批货是假的，只是障眼法。

　　一路上他虽面上不显，却是忐忑不安，心下闪过无数种可能性与应对措施。

　　他模拟了几乎所有可能性，却独独想不到这一种。

　　车驶入一个废弃的工厂，停下的的那一刻，他瞬间万箭穿心，连腿都迈不开。

　　车前不远处，一个人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赫然是陆明庭！

　　谢俞安手抖得连车门把手也摸不到，司机看着眼前跪着的人愣了一瞬，见伍康挥手，他便赶忙下车为谢俞安开门。

　　陆明庭！

　　他怎么会在这里，谢俞安一时间都不知现在是何时何地，他咽下喉间的腥味，扫去满心愤怒与恐惧，一步一步铿锵下车，面沉如冰。

　　眼前，陆明庭狼狈地跪在地上，垂着头，半张脸都是血，滴滴答答落地成了血泥，一身冲锋衣破烂不堪几乎露出里面的皮肤，他不止是受伤，更是被人殴打过，显而易见，就是伍康这个该死的货色打了他。

　　谢俞安胸中的怒火涌动着要喷发，之前对伍康还是太心慈手软，不该当他作棋子，就应提前一刀一刀剐了他，计划任务另作打算。

　　冷风刺痛眼睛，千刀万剐着裸露的皮肤，谢俞安强忍着不去看陆明庭，只盯着吴邺，率先走到他面前站定，冷冷笑了一声，“什么意思？我替你办事办得妥妥贴贴，你就在后面捅我刀子是吗。”

　　吴邺一笑，手搭上他的肩膀，“阿俞，你误会我了，是这样，你秘密去海港走货，我怕有人泄露你的消息，就找了个跟你身形相近的人，没想到那人和阿康起了冲突，你知道的，阿康向来喜欢动刀动枪，一不小心就打了他一枪。按说也不是什么大事，谁承想没多久就营地就遭了冷枪，一个人闯进来要劫走那人，杀了好几个人，还跟阿康对上干了一架，我一看，这不陆警官吗，就赶紧让他们停手，等你回来一起处理。”

　　嘴唇一碰就颠倒黑白，可真是巧舌如簧。

　　谢俞安难道会听不出，显然是吴邺怀疑陆明庭跟随甚至联系自己，趁着去海港出货，设下陷阱等陆明庭跳。

　　陆明庭哪里能想到中枪的人是诱饵，定然一心只想着自己的安危，而且过程绝不会像吴邺所说那样平淡，若不是伍康将那个替身往死里打，陆明庭绝不会那般冲动，立刻就来劫人。

　　现下的境况，只看陆明庭一身伤，就知道应当已经被拷问过，谢俞安一颗心痛得几乎要碎掉。

　　他没有再压抑自己，转身便狠狠给了伍康一拳，若是巅峰时期这一拳能砸碎伍康半个脑袋。

　　“我操，你他妈疯了！”伍康根本没想到谢俞安会当着吴邺的面动手，一时没留神被砸个正着，顷刻间鼻血就决了堤。

　　“既然逮到了为什么不给我留着！凭什么动手！伍康，别说你不认识，你最好祈祷他没出什么问题，这张脸要是被你打烂了我非杀了你不可！”

　　只是为了一张脸而已，吴邺轻笑，对伍康挨揍不置可否，只挥手示意身旁人去帮他处理伤口。

　　谢俞安还算平静，并没有过多被这个男人牵动心绪，至于生气打人，这也正常，毕竟谢俞安向来高傲，小情儿被打算是伤脸面，而且打在脸上还可能破相，揍伍康一两下不是大事。

　　吴邺伸手压下伍康的火气，转向谢俞安道：“阿康下手是重了些，不过也不算过分，陆警官这明显是一直尾随咱们，想来警方已经知道咱们的藏身之所了，逼得我们不得不拔营另寻阵地，阿康杀他是理所应当。而且，他监视我们想来也不是一两天，又跟你不清不楚，我还要担心海港的货会不会出问题，实在是个大麻烦。”

　　吴邺说完便盯着谢俞安，他的话直指谢俞安——

　　你的情人为什么知道我们在哪里？是不是你透露的消息？甚至你是不是仍然心向警方，作为卧底潜入集团？

　　谢俞安没有答，他走到陆明庭面前，掐起陆明庭的脖子，虎口卡着他的下巴抬起脸，那张令他魂牵梦绕的脸。

　　陆明庭挣扎着后退，不肯让谢俞安碰他，谢俞安皱眉，夺过马仔手上的矿泉水，刺骨的冷水哗啦啦从那抬起的脸上浇下去，冻得他一个激灵，数九寒天的冷水浇得他牙齿都在发颤。

　　后脖颈被掐着，脸上凝结的血渍被水化开，陆明庭脏兮兮的脸慢慢干净，谢俞安直接堵住他的嘴，接了一个疯狂野蛮的吻。

　　心疼与害怕都诉诸于这个吻，谢俞安攫取口中甜腥的津液，大脑快速运转。

　　吴邺现下怀疑上自己，一定会严格监控海港的货，如今第一要务是传出消息让警方稍延行动。

　　另外，要让吴邺认为陆明庭只是为了自己来的，和警方没有关系，而自己也只是略微对他上心，并没有到生死相依的地步。

　　谢俞安在愈发疯狂的吻中换气，深呼吸压下心中的不安，不要慌张，到目前为止自己没有行错一步，没有留下任何把柄，陆明庭落到吴邺手里虽然惊险，但并非毫无生路，要冷静，要淡定，此种情况自己曾在心里推演过，慢慢来，这是一场博弈，一定要赢过吴邺。

　　一吻结束，分开时嘴上的血丝都不知道是谁的，谢俞安松开手，缓缓站起身，任由陆明庭狼狈跌落土中。

　　“蠢货，我倒没想到他能跟着我，深情是深情，但更连累我，”谢俞安一脸薄情，笑意不达眼底，“没必要为了他怀疑我，只看海港的货能不能送到就是了，如果真出问题再怀疑也不迟。”

　　吴邺点头，倒没有多说什么。

　　谢俞安轻轻踢了踢陆明庭，嗤笑一声，“你不是说再不想看到我这个恶贯满盈的毒枭了？现在不怕丢了官帽了？难为你千里迢迢怎么找见我。”

　　这段话向陆明庭传达出足够多的信息，一是他们分开时是不欢而散，二是他自己对谢俞安念念不忘情深意重，而谢俞安并不在意只是嘲讽，三是他只是个人行动，警方并不知情。

　　陆明庭定下神，恨恨啐了一口血，咬牙切齿，“我就不该多管闲事，早知道你是个没心肝的，原本只是看你一眼，偏偏看见你快被打死，立刻就心软，算我活该，今天死在这里是我的命，暴尸荒野没人知道，也刚好不被人笑话蠢。”

　　吴邺示意手下扶起陆明庭，笑眯眯道：“陆警官有情有义令人佩服，只是不知道是怎么找上我们的？”

　　“我当这么多年警察，要没有个线人也算白活。”

　　“那这个线人可真是神通广大，陆警官可得介绍我认识认识，不然即便是看在阿俞的面子上，我也不能留你。对了，阿俞，你还不知道，这位陆警官可不是小人物，你在我身边这些日子，他铁血手腕可打掉我不少货，让我损失千万不止，我被逼无奈，送上一份大礼才勉强消停。”

　　大礼？

　　陆明庭恨死了他，折磨谢俞安的U盘视频，还真是大礼，若不是吴邺送上U盘，他恐怕这辈子都不知道谢俞安曾经经历过什么，以谢俞安的性子，永远也不会透露自己受过的折磨，永远也舍不得让他心疼。

　　伍康半张脸肿得老高，嘴却依然不肯停，“大哥，要我说，打一针什么都说了，还用得着咱们费力气。”

　　吴邺思索一阵，点头道：“也行，你去拿一针上品，也算我们好好招待陆警官了。”

　　谢俞安压住捅死这两头畜生再浇上硫酸扔进化粪池的冲动，伸手挡住前去取毒品的马仔，掏出枪抵上陆明庭的下颚，一字一顿：“给你一个机会，回答他的话，你好好配合我们成功交易，结束后我带你离开。”

　　陆明庭满脸愤怒，眼里的火几乎窜出来，“谢俞安你个王八蛋，走的时候你承诺你不干了，以后要做个好人，我才顶着风险放你走，为你进看守所。没想到你根本没骨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毒贩就永远是毒贩，永远罪无可恕！”

　　“我是在给你活路，宝贝儿，只要你配合就能活命，如果冥顽不化，就是死路一条，那针一旦打进去你这辈子就完了，你是警察，知道染上毒瘾是什么样。”

　　陆明庭梗着脖子，视死如归。

　　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样子，谢俞安叹了口气，朝吴邺道：“杀了他吧，给他一个痛快，我讨厌毒品，宁愿他死也不想看他烂掉。至于他的线人，只要他死了线人就没法联系了，不会影响大局。”

　　吴邺和伍康都没想到谢俞安会提出杀陆明庭，倒是被反将一军。

　　吴邺甩给伍康一个眼神，伍康立刻拔出枪对准陆明庭，猪头一般的脸上充满狞笑，不伦不类，尤为可笑。

　　陆明庭闭上眼，他不知道谢俞安的打算是什么，却也确定谢俞安不会真想要他死。只是现在谢俞安不能掌控场面，他死在这里的概率不会低。

　　枪口直抵脑门，子弹随时出膛，陆明庭异常平静，他刚刚用眼睛照了一张照片，把谢俞安锁在眼里，就算去了阎王殿喝了孟婆汤也会记得此生至爱，会记得在奈何桥边等他一起奔赴来世。

　　若谢俞安有办法救自己当然好，若没有也没关系，自己的死会换得吴邺对谢俞安的信任，让他顺顺利利完成任务，只要吴邺放下怀疑放松对他的监视看管，他就有更大的可能全身而退。

　　他不怕死，十九岁的那个夏天，他就承诺过要护着谢俞安一辈子，却一次次食言，直到今天有机会，他随时可以赶赴那个诺言，甘之如饴。

　　睁眼只能说恨、只能有愤怒，陆明庭用眼皮掩饰爱意，在心中拥抱谢俞安，此刻在生命的尽头，他可以说，我这一生，只爱过谢俞安一人，至死不渝，无怨无悔。

　　“咔哒”一声，保险栓的声音，陆明庭轻笑，“谢俞安，闭眼。”

　　我等你。

　　我们会再次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