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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条件 签约地点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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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约地点定在顾宅。顾衍舟的原话是"没必要为这种事占用公司会议室"。实际原因可能更简单。他不想让更多人看到这份协议。不是怕泄露,是懒得解释。
律师姓郑,四十出头,戴金丝边眼镜,说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放,没有起伏。他把两份协议并排放在书房的胡桃木桌上,翻开第一页,逐条宣读。
"第一条。协议双方,甲方顾衍舟先生,乙方沈霁先生。自本协议签署之日起,建立名义伴侣关系。为期十二个月,自签署日次日起算。"
"第二条。双方同居。乙方入住甲方住所,甲方不得无故驱逐乙方,乙方不得未经允许进入甲方私人区域。"
"第三条。在必要的商务、社交场合中,乙方应与甲方一同出席。出席范围由甲方根据实际情况确定,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在出席前进行相应准备,包括但不限于着装、礼仪。"
沈霁坐在靠窗的位置。灰卫衣,黑框眼镜,背挺得很直,还是不碰沙发靠背的坐法。窗外是顾宅的花园,修剪整齐的黄杨树篱把草坪切割成规整的几何形状。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某处,焦点却不在任何一棵树上。
郑律师念到第五条的时候,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第五条。在本协议有效期内,双方均不得向任何第三方披露协议的真实性质与条款内容。违反方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经济与法律后果。"
"第六条。协议期满自动解除。双方各自的财产、经营、法律关系恢复至协议签署前状态。协议期间不产生任何共同财产,不形成任何法律意义上的伴侣权利义务关系。"
顾衍舟靠在椅背上,右手搭在扶手上。他的坐姿不像沈霁那样紧绷,是一种掌控者的松弛。郑律师每念完一条,他的手指就在扶手上敲一下,节奏均匀,一下一下。他在等。等沈霁露出某种表情,或者问某个问题。
被沈家当包袱丢出来的人,总该要点什么。钱,或者保障,或者至少一条对自己有利的条款。这是人性。
郑律师念完了。把钢笔摆在沈霁面前那张协议的最后一面。
"沈霁先生,您是否需要再看一下条款?"
沈霁拿起笔。
径直翻到最后一页,签名栏。落笔。两个字,一个连笔都没有,每个字都是工整的、不带任何风格特征的楷体。
郑律师看了一眼顾衍舟。
那个眼神很短,但意思很清楚:太快了。一个被家族丢出来的人,面对一份约束自己十二个月人身自由的协议,至少应该犹豫一下,把条款再翻一遍,在签名之前停下来。
沈霁没有。
他把笔放回桌上。笔身落在大理石桌面上的声音很轻。
顾衍舟看着那份签了字的协议。沈霁的名字写在他的名字旁边,两个签名,隔了不到三厘米。他的签名是行草,笔画锋利,收尾带钩。沈霁的签名是楷体,一笔一划,工整到像是印刷在上面。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然后靠回椅背。
"协议里没写的……"他的语气变了,不再是等待猎物犹豫的捕猎者,而是突然想起了某件不太舒服的事情,"这一年里,我不希望你给顾家惹任何麻烦。"
沈霁看着他。
"你的私生活。你的过去。你的任何事。"顾衍舟一个个说出来,"都不要出现在公众视野里。如果有人找你,不管是记者、律师还是沈家的人,你都只有一个回答:找顾总谈。"
停顿。
"能做到吗。"
沈霁点头。"好的。"
又是这两个字。顾衍舟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那个均匀的节奏断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字让他烦躁。它们太干净了。干净到不像人说的话。
"你除了'好的'还会说什么。"
沈霁抬起眼。
隔着那副厚到看不清眼睛的镜片,顾衍舟第一次隐约捕捉到了镜片后面的底色。不是顺从。是一种冷的、安静的、没有温度的东西。
"对不起。"
三个字。和"好的"一样干净。一样零度。
顾衍舟看着他。三秒。他起身,把椅子推回去,椅腿和大理石地面之间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
"郑律师,剩下的手续你处理。"
他走了。走廊里皮鞋的声音由近及远,最后被一扇关上的门截断。
郑律师收起文件。动作比之前快了一点。一个干了二十年商业法律的人,不太容易被甲方和乙方之间微妙的暗流影响,但今天的空气确实有点紧。他把两份协议分别装进档案袋,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沈霁。
沈霁还坐在那个位置。窗外的光把他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镜片反光的那一半什么也看不见。没有反光的那一半,嘴角的弧度几乎不可察觉,是一种在等什么、而且很确定它会来的神情。
郑律师收回目光,带上了门。
管家姓林,五十多岁,在顾家做了二十二年。他带沈霁去居所的时候,步伐不快不慢,介绍的语气客气而疏离,公事公办。每一句话都不多,也不少。
"沈先生这边请。这里原先是用作储物间的,去年改成了客房。独立套间,有独立卫浴。窗朝西,下午会有阳光。"
走廊很长。这间房间是整个顾宅最偏的区域。从主楼梯上来要经过一条将近三十米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门推开,一间不大的房间。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床单是新的,白色的,没有花纹。书桌上什么都没有。衣柜打开,空的,里面放了两个衣架。
"沈先生有什么需要可以按床头那个铃。"林管家指了指墙上一个不起眼的按钮,"食材在楼下厨房,沈先生可以自取。顾总平时在公司用餐,每周至少一次的共进晚餐,协议里有写,我会提前通知您时间。"
沈霁把行李箱放平。打开。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服,叠得很整齐,每一件的折痕都在同一个位置。一本编程书,封面已经模糊到看不清书名。一台笔记本。磨砂黑的金属外壳,没有任何品牌标识,合上的时候,边缘磨得发亮。
他把笔记本放在书桌上。插上电源。
林管家站在门口,看了那个笔记本一眼。他的职业素养让他没有多问一个字,但他的眼神在笔记本上多停了半秒。一个被迫搬家的私生子的全部家当里,不应该包括一台看起来比市面上任何消费级产品都贵的电脑。
"沈先生,请问您还有其他行李吗?"
"没有。"
林管家点了点头。退出去,把门轻轻带上。走廊里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沈霁站在房间中央。环视了一圈。床,桌子,衣柜,窗户。下午三点的阳光从西窗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个规整的长方形。他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
摘下眼镜后的五官不是温和的。眉骨的弧度偏深,鼻梁的线条很直,下颌的折角利落到有点冷。那双眼睛,在没有镜片遮挡之后,很静。静到让人不确定底下沉着什么。
他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坐下。打开笔记本。
屏幕亮起。一个完全定制的操作系统,没有品牌标识,没有开机画面。他敲了一行指令,屏幕切到一个加密的通讯界面。一条消息。
"沈小姐今天去了老房子。L"
L。不是M。M是他的暗网联络人。L是另一个人,一个他花了三年时间安插在沈家外围的眼线。
他看完。删除。
窗外阳光正好。花园里有人在修剪黄杨树篱,电动剪刀发出均匀的嗡鸣。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手指关节的位置,皮肤底下泛起一层极薄的白色。
楼下。书房。
郑律师在整理文件时,忽然想起什么。他犹豫了一下。这不是他该说的话,但有时候,一个人做了太久的法律文件,偶尔会不知道该不该把"法"和"情"分开。
"顾总。沈家那边……"
顾衍舟正在签另一份文件。"说。"
"沈霁先生的母亲生前留了一套老房子。在城东。今天早上,沈明薇派人去做了……评估。"他选了一个中性的词。
顾衍舟的笔停了。"评估什么。"
"说是家族资产整合。但那个评估组的构成,一个做拆迁补偿谈判,一个做不动产开发。凑这配置,不是为了整合。"
他没说完。顾衍舟应该能接上。
顾衍舟把笔放下。"知道了。"
没有更多话。郑律师合上公文包,告辞。走出书房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顾衍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他的表情看不出任何东西,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三楼西翼。
沈霁的笔记本屏幕上弹出了第二条消息。M。
"Zero。竞标的事查得差不多了。小心方谨言。另外,你上次让我调沈家那栋楼的消防档案,一九九九年版。市档案馆有电子备份,但被加了访问限制。需要的话我可以绕过。"
沈霁的手指在键盘上悬了两秒。
"先别动档案馆的东西。等我指令。"
发送。
他合上笔记本。窗外,阳光已经开始偏斜,地板上的长方形正在一点点变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这个房间朝西。他的母亲生前住的老房子,也朝西。
下午四点半的太阳把整个城市照成一片金橙色。他看着窗外,镜片被光线穿透,映出花园、树篱、远处公路上移动的车。他伸手,把窗帘拉上了。
房间里陷入一片均匀的、不太深的暗。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桌上,那台笔记本的电源灯还在闪。蓝色的。一滴墨水大小的蓝光,在暗下来的房间里亮着。还没有人发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