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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旧情 要错也是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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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裕一下子就结巴起来:
“池大人……您……您不能夺人所好啊!”
“呵。”我冷笑一声,“周大人那天在醉笙楼可不是这幅嘴脸。”
池麟一下子就拧起眉头:“周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阿烟又不是什么物件,她不喜欢你,你再怎么喜欢她都没用!
“阿烟会嫁给我,那是阿烟自己选的!”
说到后面,他的语调还微微上扬起来。
“阿烟不要你,也是阿烟自己选的!”
周裕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又青又白。
青里透白,白里透红,红里透黑。
像极了成衣坊客人要求的颜色。
周裕忽然抓住我的手腕,我急忙甩手。
“松手!”
池麟怒目,大吼一声。
周裕身子一颤,松开了手。
父亲站在一旁,神色尴尬至极,一边不敢得罪池麟,一边又不好公然偏袒我,只能干笑着打圆场:“周贤侄,有话好好说,何必动气。”
周裕咬着牙,却不敢再直视池麟,只能梗着脖子道:“我与池烟好歹夫妻一场,就算和离,也该念几分旧情。她怎能转头就另嫁他人?”
“旧情?”
我嗤笑一声:
“周裕,我与你之间,哪来的旧情?
“你整日流连歌楼,置我于不顾。那个时候,你怎么没想到旧情?
“你当着众人的面侮辱我、嘲讽我,那个时候,你怎么没想到旧情?
“你潇潇洒洒签下和离书,还不忘踩我一脚,那个时候,你怎么没想到旧情?
“如今反倒来跟我谈旧情,不觉得荒唐吗?”
“我……”
他脸上血色尽褪,再也没了半分纨绔的嚣张气焰。
“我只是一时糊涂……”他的声音渐小,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一句辩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池麟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听到了吧。”
我将他悄悄往身边拉了拉。
周裕见这幅情景,知道自己讨不到半点好处,再留下来只会自取其辱,咬了咬牙,撂下一句 “这事不算完”,便恨恨地转身走了。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父亲脸上的讪讪久久散不去,看向我的眼神复杂又愧疚。
他如今不敢再像从前那般厉声呵斥我了。
那又如何呢?
我要他敬我。
只是因为我。
30
没过多久,内室的门被推开,阿娘走了出来,眼底带着几分疲惫。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像叹息似得:
“阿杏那边,我已经劝好了。”
她看向我和池麟:“阿杏心思不坏,当时见了小麟的书信和环佩,一时没有听清,只当是良缘天降,便私自应下了,并非是有意抢夺的。”
我早猜到会是这般缘由,心里并无半分怨怼,只淡淡点头:“我知道,她不是有心的。”
不过是一场阴差阳错的误会,池麟本意予我的情意,却阴差阳错落到池杏手中,她懵懂应允,满心期待,最后美梦落空,终究也是可叹。
姨娘也跟着走了出来,神色带着羞愧,对着我微微屈膝行了一礼:“阿烟,往日是我教女无方,还望你莫要怪罪。”
“姨娘不必多礼,” 我轻轻握住她的手,“我知道阿杏的。”
阿杏与我从小一道长大,我怎会不了解她?
小时候的阿杏最爱吃杏子,一边看着圆滚滚的杏子砸吧砸吧嘴,一边却总是愿意将最大的杏子递给我,然后嘿嘿一笑:
“阿姊吃,阿杏还有好多呢。”
我嫁给周裕前一晚,阿杏拉着我,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阿姊,我要是找到了好的夫家,让阿爹不为府上发愁了,你是不是就可以不和周裕在一起了?”
姨娘看着我,垂下了眼,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阿杏说,想和你说些话。”
31
“阿姊……”池杏见到我,支起身子,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又涌了出来。
“我对不住你。”
“傻阿杏,”我轻揽住她,赶紧取了帕子帮她擦擦泪,“你没有对不住任何人。
“这就是个误会,要错也是老天的错。”
“阿杏是好孩子,阿姊最喜欢阿杏了。”
阿杏哽咽着,一边揩着泪,一边点头:“我也最喜欢阿姊了……”
须臾,阿杏抬起满是泪光的眼:
“那个周裕是不是又来了?阿姊没有被为难吧?”
我摇摇头,笑了笑:
“区区周裕,怎么能为难的了我?”
谁料下一刻,阿杏呜呜地又哭了。
“阿姊骗我,我哪里能不知道阿姊这些年的苦痛……
“我听到那般话,恨不得将那些人全都收拾了!统统打一顿才好!
“呜呜呜……”
我不禁失笑,眼中却渗出泪来。
阿杏哪里是会打别人的性子?
“我说的是真的……尤其是那个周裕,他与你和离后,居然还好意思找我来!”
我一怔。
周裕找她了?
“他来求我,说要见你,还说需要什么锦云缎,让我和你说……”
我心里冷笑。
锦云缎是我绣坊里研究出来的新料子。
质地轻盈,颜色秀雅,飘逸而不失灵动。
然而工艺复杂,极耗时间与人力,因此数量少,价格还高。
周裕前端时间和陛下许诺,说自己会在万寿节前献上二十匹锦云缎。
他之所以一开口就是二十匹,还保证自己一定能完成,就是仗着我那家绣坊。
他知道那绣坊是我开的。
他还想靠那二十匹步改命呢。
可他从未帮我宣扬过,一边吃着我的成果,一边还要贬低我。
我当初还是真是鬼迷心窍,居然尽心尽力地想着去帮他凑到二十匹。
眼下离万寿节不过数日。
怪不得周裕撒泼苦嚎要与我复合,原来是有事要求我了。
周裕啊周裕。
你以为你会好过么?
观察到我的脸色不对,阿杏小心补上了一句:
“阿姊放心,他的东西,我什么也没收——我不骂他就算好了!”
“傻丫头,都过去了。”我轻拍着她的背,鼻子止不住发酸:
“阿姊会幸福的,阿杏也会幸福的。”
32
我出了池杏房中,却看见池麟有些闷闷不乐。
“我不会与周裕再有任何往来的,” 我牵上他的手,“我只和你好,你莫要担心。”
池麟点了点头,似乎不再那样低落了。
“可是,你说你最喜欢她……”
我愣了愣,哭笑不得。
哄了一个又要哄一个。
我叹了一口气:
“我也最喜欢你了。”
“好吧……”池麟看着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抬眼,对上他的眸子。
他语气委屈:
“你能不能最最喜欢我?”
33
我手上一共有五十匹锦云缎。
第二日,就将三十匹卖给了京中望族李家。
剩下十匹,留作绣坊新作试样、给熟客定制就够了。
消息传得飞快,不过一个上午,满城稍有头脸的人家都知道,李家一口气收了三十匹上好锦云缎。
市面立马紧俏起来,锦云缎的价格水涨船高,有价也难寻现货。
周裕要么完不成自己的承诺,要么以极高价格在市面上收购二十匹锦云缎。
当然,就算是买到了,也会与李家献上的三十匹有对比。
不出所料,午后没多久,门房就匆匆来报,说周裕堵在侯府大门口,执意要见我。
我心中蔑笑。
他当初满口应下万寿节要献二十匹锦云缎,本就是笃定我这绣坊是他随取随用的私库,想着空口占便宜,借我的东西给他铺路升官。
春儿有些气不过:“夫人,干脆不见他,打发走算了,他脸皮太厚了!”
我合上账本,语气平平:“无妨,让他进来。索性把话摊开说清楚。”
不多时,周裕就被下人领了进来。
往日里纨绔风流的模样半点不剩,他眼底发红,一脸焦灼急躁,刚踏进院子就直奔我而来,全然顾不得礼数脸面。
“池烟!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语气焦急,却又不得不压下来声音,尽量显得亲近:
“阿烟,你这样……”
我抬眸,打断他的话,神色平静无波:“我故意什么?”
“锦云缎!”
周裕急得直跺脚,往前凑了两步:
“你为何卖给李家三十匹?你明知道我跟圣上许诺,万寿节要献二十匹进贡……”
我笑了笑。
不知我这笑是不是给了周裕什么误解,他眼底忽的闪过一丝光亮:
“莫非……你还给我留了更多?五十缎?”
我不说话,只是微微笑着。
“阿烟……你知道的,我也知道,你是对我有情意的,对不对?”
我看他这幅自负、虚伪又谄媚的面孔,忍不住笑出声来。
周裕见我笑,觉得我是开心了,以为我要回心转意,便也忍不住笑起来:
“我爱你……”
下一刻,我就了笑,语气毫不掩饰讥讽:
“谁信你。”
“周大人,第一,我的绣坊,我的料子,我想卖给谁,卖多少,轮不到旁人置喙。
“第二,你许诺圣上要献二十匹,是你自己夸下的海口,从未跟我打过半句招呼,更不曾过半分情面善待于我,凭什么理所应当要来用我的东西?
“第三,你一边在外散播我克夫善妒的流言,当众折辱我,一边又想悄无声息占我的便宜。周大人,未免太贪心了些。”
周裕被我说得脸上挂不住,又急又慌,放软了语气,近乎哀求:
“阿烟,算我求你行不行?往日是我不对,我知错了。你匀我二十匹锦云缎,往后我再也不与你为难,我也…… 我也在外替你正名声,行不行?”
见我不说话,他又改了口:
“十五匹……
“……十匹!十匹也行!”
我忽的站起,冷哼一声:
“周裕,你真可笑。”
周裕被慑得往后缩了缩,却还是不死心,望着我苦苦纠缠:“池烟,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若是凑不齐二十匹,便是欺君之罪,我前程尽毁,要获罪的…… 你我夫妻一场,你怎能这般狠心?”
“夫妻一场?”
我轻轻重复这四个字,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你流连花楼、冷待于我,从无半分夫妻情分;当众污蔑我克夫无德,把我的尊严踩在脚下时,怎么没想过夫妻一场?”
“如今前程遇险,倒拿这四个字来绑我。周裕,太晚了。”
我站起身,语气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我剩下的锦云缎,就算是烧了,也不会让给你。你当初既敢许诺,便自己想办法担着后果。”
“你 ——” 周裕脸色煞白,突然猛地跳起向我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