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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流言漫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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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间十分钟的喧闹像潮水一样涌满整条走廊。
下课铃刚落下,教室里原本安静坐着的学生瞬间活动起来,桌椅拖动的摩擦声、互相说笑的呼喊声混在一起,顺着敞开的门窗向外流淌。有人趴在桌边补觉,有人扎堆讨论习题,还有人成群结伴走到走廊栏杆边,靠着栏杆吹风闲聊。
则晰没有动,依旧坐在座位上。手肘撑着桌面,指尖无意识摩挲笔杆,眼神轻轻放空。脑海里零散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没有逻辑,一段一段,像被风吹乱的胶片。他察觉到思绪飘远,没有强行逼迫自己收回,只是安静觉察,静静等待念头慢慢流转。这是他和景川在天台练习很久的办法。
“则晰,走,去走廊透透气?”刘欣收拾好笔,转过头看向他。
则晰缓缓眨眼,把飘远的意识拉回教室,轻轻摇头:“我再坐一会儿。你去吧。”
“行,那我出去看看,很快回来。”刘欣摆摆手,起身走出教室,汇入走廊的人群。
前排的景川正在整理笔记,笔尖在草稿纸上落下最后一行字迹,合上本子。他抬眼,余光向后扫到斜后方的则晰。少年垂着眼,神色安静,没有往日里那种紧绷的防备,只是独自陷在自己纷乱的思绪里。景川没有出声打扰,只是继续低头,翻看手里的资料。
走廊上的闲谈渐渐变了味道。
唐磊和两个同伴靠在走廊远端的栏杆上,目光时不时瞟向二十五班的教室门口,压低声音说话,刻意控制音量,刚好能让附近几个路过的学生听见。
“你们看见没,则晰最近总和景川黏在一起,放学一起走,午休还单独待在天台。”唐磊抱着胳膊,语气带着刻意的调侃,“谁知道他俩在顶楼偷偷干什么。难怪上次在便利店,景川拼命护着他。”
旁边的男生跟着起哄:“景川可是年级第一,怎么会跟则晰这种人走那么近,太奇怪了。”
“谁晓得呢。”唐磊嗤笑一声,“别看则晰平时一副不好惹的样子,还挺会找人撑腰。估计是想靠着景川,免得我们找他麻烦。”
话语轻飘飘的,顺着走廊流动。听到的学生们纷纷面露好奇,小声互相转述。流言传播的速度永远超乎想象,短短几分钟,零碎的猜测就一点点散开,在年级里悄悄蔓延。
有人抱着疑惑回到教室,落座之后,低声和同桌说起刚刚在走廊听见的话。细碎的耳语一点点渗透进二十五班,时不时有目光,悄悄落在则晰和前排景川身上。
这些小声的议论,一开始离则晰很远。直到旁边座位的同学回头,眼神带着探究,若有若无地打量他,则晰才隐约察觉到不对劲。
那些视线不像从前,单纯畏惧他“不好惹”的外表。此刻里面裹着猜测、八卦,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异样。
则晰指尖微微收紧,捏紧手中的笔。心底忽然泛起一阵闷沉的烦躁。他并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待自己,从前各式各样的传闻听过无数,早就习惯。可这一次,流言把景川也卷了进来。
景川一直安安静静坐在前排,仿佛周遭的目光、细碎的耳语全都与他无关,依旧低头翻看手里的资料,神色没有一丝波动。他不是没有察觉到那些视线,只是不愿意花费精力去理会没有依据的闲话。
刘欣从走廊回到座位,一坐下就压低声音,眉头微蹙:“糟了,外面传了好多奇怪的话,唐磊到处跟别人说,说你刻意靠近景川,找他当靠山,还乱说你们午休在天台……”
刘欣话说到一半,顿住了,小心观察则晰的神色。
则晰垂着眼,长长的眼睫盖住眼底情绪,声音淡淡的:“我听见一些。”
“明明根本不是那样!”刘欣有点生气,“唐磊就是故意乱讲,报复上次便利店那件事。”
“随他们说。”则晰轻轻吐出一句话,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已经乱了。
原本平稳的思绪,一瞬间被这些流言打乱。无数杂乱的念头接连冒出来。别人会不会真的相信这些话?会不会连累景川,让所有人都用异样眼光看待他?景川一直是大家眼里干净优秀的学神,因为自己,被卷入这些无聊的闲话里。
自责像细密的丝线,一圈一圈缠上来。脑子里不断回放旁人探究的目光,唐磊带着恶意的话语,念头翻涌,越想收,越收不住。胸口闷得发沉。
上课铃响起,打断教室里的低声闲谈。任课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教室,班级迅速安静下来。
一节课四十分钟,则晰很难稳住心神。老师的声音隔着一层朦胧的屏障飘过来,听不真切。目光落在课本的文字上,可那些字句在眼前慢慢虚化,脑海里反复循环走廊里的流言。他尝试用天台学到的方法,观察念头,不去抓住。但这次情绪裹挟着想法汹涌而来,练习的办法收效甚微。
他偷偷抬眼,看向前排的景川。少年腰背挺直,认真跟着老师的节奏,在书本上标注重点,丝毫不受周遭流言的影响。
则晰心里更加不安。他不想拖累景川。
下课铃声响起,老师离开教室。班里没有立刻爆发喧闹,不少人依旧小声议论,目光时不时在两人之间来回游走。
则晰拿起桌肚里的矿泉水,起身走出教室,走到走廊靠窗的角落,独自靠着墙面。他想躲开那些视线,躲开细碎的议论。
风从窗外吹进来,拂过他的额发,却没能吹散心底的沉闷。纷乱的念头不停盘旋。或许,他应该刻意和景川保持距离,不再一起去天台,放学不再同行。这样流言就会慢慢停下,景川也不会被自己连累。
这个想法冒出来之后,反复在脑海盘旋。
脚步声慢慢靠近。
景川走到他身侧,没有立刻开口,安静站在一旁,陪着他吹了几秒窗外的风。
“听见那些话了?”景川率先开口,声音平稳,没有起伏。
则晰侧过头看他,轻轻点头:“嗯。唐磊在到处乱说,把你也扯进来了。”
“我知道。”景川平静回应,“刚刚在走廊,我听见几句。”
“要不……我们之后不要再一起去天台,放学也分开走。”则晰低声说道,这句话在心里挣扎许久,终于说出口,“这样闲话慢慢就会停下来,不会影响你。”
景川转头看向他,目光沉静:“你觉得,疏远就能止住流言?”
“至少不会继续把你卷进来。”则晰的声音很轻,带着藏不住的自责,“他们本来不会讨论你,都是因为我。你本来安安静静,不用承受这些异样眼光。”
“别人怎么议论,不是由我们同行与否决定的。”景川缓缓开口,“唐磊的目的,就是想逼你退缩,让你主动避开我。一旦我们刻意疏远,反而像是默认了那些毫无根据的谣言。”
则晰沉默。他没有想到这一层。他只是单纯不想拖累景川,没有仔细想过背后的用意。
“而且,我选择和你相处,是我自己的决定。”景川继续说,“不是你强行拉着我,不存在你拖累我一说。旁人的闲话,不值得我们改变原本的节奏。”
“可是那些目光很难受。”则晰垂眸,指尖抠着墙面细微的纹路,“我不怕别人说我,我习惯了。但我不想,大家用奇怪的眼光看你。”
景川微微顿了顿,目光落在则晰冷白的侧脸。少年外表强硬,内心却习惯性把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哪怕根本不是他的过错。
“我从不在意无关人的评价。”景川语气清淡,“从我入学起,一直有各种猜测和议论,有人觉得我高冷难相处,有人说我只会死读书。这么多年,这些闲话从来没有改变过我。别人的看法,不等于事实。”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流言是飘来飘去的念头,就像你脑海里那些不受控制的想法。你不需要抓住它,也不用因为它改变自己原本的选择。等没有新的话题可以炒作,它自然会慢慢消散。”
则晰静静咀嚼这番话。他一直学习接纳脑海里纷飞的思绪,却忘了,外界的闲话,本质上也是一样。它们只是别人随口生出的念头,不是真相,不必全盘接收,不必为之退让。
“道理我懂,但是心里还是乱。”则晰坦诚地说。情绪上来的时候,理智很难压住翻涌的思绪。
“允许心里乱。”景川说,“情绪来了,不用强迫自己立刻平静。我们可以暂时不去回应,不用急着做决定。不必现在就决定要不要疏远,先把这件事放一放。”
走廊上陆续有学生路过,看见两人站在窗边说话,脚步放慢,偷偷打量,低声耳语。
景川神色不变,没有回避,也没有刻意大声辩解,只是安静陪着身边的少年。
“不用去和唐磊争辩吗?”则晰问道。
“争辩只会给流言添燃料。”景川轻轻摇头,“他想要的就是争吵,让更多人围观这件事。无视,就是最简单的应对方式。如果他继续恶意散播谣言,影响范围扩大,再去找老师处理就足够。”
则晰轻轻“嗯”了一声。胸口那种闷堵的感觉,稍稍减轻一点,却没有完全消失。纷乱的念头依旧在脑海里打转,只是不再逼着自己立刻做出“远离景川”的决定。
预备铃响起,提醒下一节课即将开始。
“回去上课吧。”景川轻声说道。
两人并肩走回教室,各自回到座位。周围不少目光投过来,则晰深吸一口气,尝试练习觉察自己的情绪。那些不安、自责的念头不断浮现,他看着念头升起,任由它在心里飘过,不去紧紧抓住。
整节课,他依旧会走神,但是没有像刚才那样被负面情绪完全裹挟。
下课之后,刘欣转过头,担忧地看着则晰:“你还好吗?刚刚看你在走廊外面,脸色不太好。”
“没事。”则晰淡淡应了一句。
“唐磊还在到处跟别的班的人说这件事,好多外班的人都听说了。”刘欣皱着眉,“真的太过分了,明明什么都没有。”
“不用管。”则晰说道。
刘欣叹了口气,见则晰不想多谈,便不再追问,默默转回座位。
一上午的课程缓缓结束,午休铃声响起。
班里同学陆续起身,收拾饭盒,准备去食堂。刘欣拎着便当盒,回头看向则晰:“今天还要上天台吗?外面传成这样,要是被人撞见,怕是闲话更多。”
则晰微微迟疑,转头看向前排。景川已经收拾好书本,抬眼望向他,眼神平静,没有催促,把选择权交给则晰。
则晰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去。”
他不想因为别人毫无根据的谣言,放弃这个能让自己放松的角落,放弃和景川安静待着、梳理思绪的时光。
“那你们小心一点。”刘欣叮嘱一句,转身离开教室。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只剩下打扫卫生的值日生。景川背上书包,则晰拿起兜里圈好的几道习题,两人避开人流,走侧边的楼梯,一步步向上攀登。
楼梯间光线偏暗,脚步声在台阶间轻轻回响。
推开天台铁门,开阔的风迎面扑来,一下子隔绝教学楼里的喧闹和流言。天台依旧安静,水泥地面,砖缝里的野草在风里轻轻晃动,远处是连绵的香樟树冠。
则晰走到栏杆边,单手撑住冰凉的金属栏杆,望向远处。
“刚刚一整节课,脑子里全是那些闲话。”则晰轻声开口,“明明知道不用在意,但是念头会反复跳出来,挥之不去,很累。”
“情绪带来的想法,本来就更顽固。”景川走到他身侧,并肩站定,“这不是你练习的失败。情绪会放大思绪,所有人都会这样,不是只有你。”
景川放下书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翻开。上面记录着一些简单的文字,大多是之前查阅的、关于思绪和注意力的笔记。
“我们可以换一个练习。”景川指尖落在纸页上,“当脑海里反复重复同一件烦心事的时候,可以试着区分:这件事是客观事实,还是我心里的猜想。”
他慢慢举例:“客观事实:唐磊在走廊散播闲话,很多同学听见了。猜想:所有人都会相信谣言,大家都会看不起我们,会毁掉你的名声。事实只有前面一句,后面这些,只是大脑自动脑补出来的,不一定会成真。”
则晰认真听着,试着拆分自己脑海里的想法。
事实:有人在传闲话。
猜想:我连累景川,所有人都会误会他。
猜想,只是大脑在不安的时候,自动放大出来的负面想象,并不是一定会发生的现实。
“很多时候消耗你的,不是流言本身,是你脑补出来的后果。”景川的声音,混在天台风声里,清晰温和。
则晰静静思索,心里沉甸甸的那块石头,又轻了几分。
“我总是习惯把所有不好的结果,提前预想一遍。”则晰低声说,“遇到麻烦,第一反应就是想到最坏的情况,然后压力一下子就涌上来。”
“这是大脑自我保护的本能。”景川解释,“只是你的大脑更容易发散思绪,不断延伸,把想象当成真实。察觉到这一点,就可以慢慢区分想象和现实。不用强迫立刻停止想象,只需要认出,这只是猜想。”
两人安静靠着栏杆,吹着午后的风,慢慢聊这件事。不急于快速消除所有不安,只是一点点拆解缠绕在心底的情绪。
之后景川拿出则晰带来的习题,开始慢慢讲解。依旧是缓慢的节奏,留意则晰的状态,一旦发现他眼神放空,就暂停,等他收回思绪再继续。天台没有旁人窥探的目光,不用警惕周遭的议论,则晰更容易沉下心,跟着思路读懂题目。
一道题讲完,景川停下,看向则晰:“听懂了?”
“嗯。”则晰点头,笔尖在草稿纸上,独立重新演算一遍,步骤顺利走通。
“你看,就算心里装着烦心事,你依旧可以静下心做题。”景川淡淡说道,“情绪存在,不代表你什么事情都做不了。二者可以同时存在。”
则晰看着草稿纸上的演算步骤,心底生出一点微弱的笃定。就算脑子里乱糟糟,就算外面流言不停,他依旧可以做到一些事。
两人在天台待到午休快要结束,预备铃响起前,才收拾东西,锁上天台铁门,沿着楼梯下楼。
回到教室,不少人已经从食堂回来。目光再次落在两人身上,细碎的耳语再次响起。
这一次,则晰没有下意识紧绷身体。他平静走到座位坐下,拿出课本,准备下午的课程。不再强迫自己回避视线,不再因为别人的窃窃私语自责。
下午几节课平稳推进。课堂上,流言带来的思绪依旧会时不时冒出来,但则晰可以更快分辨,哪些是事实,哪些只是自己的猜想。他不再被负面念头困住很久。
课间的时候,唐磊和同伴从教室门口经过,朝里面瞥了一眼,看见则晰和景川各自安静坐着,没有争执,没有窘迫。他们预想里则晰慌乱退缩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唐磊眉头皱起。流言散播出去,却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对方完全没有按照他设想的样子慌乱、疏远。他不甘心,却也不敢直接上前挑起冲突,上次便利店的教训还记着,一旦闹事,处分在所难免。只能狠狠瞪一眼,带着同伴离开。
刘欣看到这一幕,悄悄转过身子,对着则晰小声说:“唐磊看样子没料到你们根本不受影响。”
“嗯。”则晰轻轻应了一声。
日子继续往下走。流言没有立刻消失,但是随着时间推移,新鲜感慢慢褪去。学生们总有更多新的话题,不会长久盯着一件没有实质内容的闲话反复讨论。
有人好奇,观望一段时间,发现则晰和景川只是正常相处,一起讨论习题,午休在天台安静吹风,没有任何值得深挖的东西,慢慢就失去兴趣,不再议论。
几天过去,走廊里关于两人的闲谈,一点点变少。偶尔还有零星几句,但是不再像前几天那样大范围扩散。
这天放学,夕阳斜斜挂在天边,橘色柔光铺满整条人行道。两人并肩走出校门,晚风裹挟香樟树叶的气息吹过来。
“最近,闲话少很多了。”则晰开口,看着远处慢慢下沉的落日。
“预料之中。”景川语气平淡,“没有新的噱头,流言自然会慢慢冷却。”
“那段时间,我总想着要躲开你。”则晰坦诚提起之前的想法,“我害怕继续连累你。”
“但你没有选择逃避。”景川侧过头看他,“你愿意停下来分辨想法,没有在情绪冲动的时候仓促做决定,这已经很难。”
则晰微微弯了弯唇角,笑意很浅。那段被流言裹挟、思绪翻涌的日子,熬过来之后,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要不要去便利店坐一会儿?”景川轻声提议。
“好。”
两人走向路口拐角那家熟悉的便利店。推开玻璃门,“欢迎光临”的提示音响起,冷气扑面而来。冷藏柜的灯光明亮,里面摆满各式各样的饮品。
景川拿出两瓶柠檬苏打水,一瓶递给则晰,自己拿矿泉水,排队结账,走到靠窗的长条座位坐下。窗外晚霞层层铺开,街道上车流缓缓移动。
则晰拧开瓶盖,气泡滋滋升起,小口喝下,冰凉感滑入喉咙。
“这段时间,我练习区分事实和猜想,慢慢熟练一点了。”则晰说道,“当脑子里冒出坏想法的时候,我会停下来想一想,这是真实发生的,还是我脑补出来的。”
“很好。”景川微微颔首,“这种觉察,需要长期练习,会慢慢变得熟练。就算偶尔还是分辨不清,也不用责怪自己。”
“有时候还是很难。”则晰坦诚,“遇到让人不安的事,念头一下子涌上来,来不及分辨。”
“正常。”景川说,“练习不是为了永远不会心烦,而是就算心烦,你也不会被念头完全困住,还有余力继续做自己的事。”
便利店里面人来人往,偶尔有学生认出他们,偷偷打量,但再也没有此起彼伏的议论。大家已经慢慢习惯,年级第一的景川,会和则晰待在一起。
“唐磊那边,最近没有再散播谣言了。”则晰提起这件事。
“他知道继续造谣,一旦老师介入,后果会更严重。”景川平静分析,“如果之后他再次恶意造谣、刻意骚扰,我们可以直接把情况上报班主任。保留证据,不需要争吵。”
“我明白了。”
两人安静坐在窗边,慢慢喝完饮品,随意闲谈。不谈成绩排名,不谈考试,没有运动会,没有告白。聊思绪的练习,聊脑海里纷飞的念头,聊傍晚的晚风,聊天台砖缝里顽强生长的野草。
则晰说起,自己在家练习十分钟分段学习法,已经越来越顺手。有时候十分钟之内,可以稳定读完一段文字,完成一两道小题。虽然依旧会走神,但是不再一旦分心就直接放弃。
“慢慢来,每次小小的进步,都算数。”景川说道。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街边路灯次第亮起。
“时间不早,该回家了。”景川抬腕看表。
两人起身,把空瓶子丢进垃圾桶,推开玻璃门走入晚风之中。人行道的灯光在地面拉出长长的影子,两人并肩缓步往前走。
“这周午休,天台还照常?”景川侧头问。
“嗯。”则晰轻轻点头,眼底带着安稳,“我想去。”
“好。”
走到熟悉的岔路口,两人停下脚步。
“在这里分开。路上小心。”景川开口。
“你也是。”则晰回应。
两人道别,朝着各自的方向走去。
则晰往前走,晚风拂过额前碎发。回想前几天流言漫天的时候,心底的慌乱、自责,仿佛已经隔了很远。他曾经以为,外界的闲话可以轻易打乱一切,逼迫他推开唯一愿意读懂自己挣扎的人。但现在他明白,别人的看法只是一阵风,风吹过,不必跟着动摇自己。
脑海依旧会飘来零散的念头,思绪依旧会不受控制地游走。只是现在的他,不再独自面对。有一个人,愿意陪他一起练习,学会分辨想象与现实,接纳纷乱的思绪,慢慢把飘远的心绪,轻轻拉回来。
第二天午休,天台铁门被轻轻推开。
景川已经坐在水泥台面上,书本摊开在腿上。听见动静,抬眼看向门口,目光温和。
“来了。”
“嗯。”则晰走到栏杆边,靠上去,风吹起校服衣角。远处香樟树在午后阳光里起伏,安静辽阔。
“今天思绪怎么样?”景川合上书本,起身走到他身侧,并肩站在栏杆旁。
“还算平稳。偶尔走神,很快就能觉察。”则晰轻声回答。
“不错。”
天台之上,风声缓缓流淌。少年并肩而立,不必多说太多话语,只是静静共享这一段无人打扰的午休时光。那些四处飘散、无处安放的思绪,在这里,拥有一处可以停靠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