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认识后的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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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月的风卷着梧桐碎叶，擦过二十五中的教学楼外墙，把走廊里的喧闹揉得忽远忽近。下课铃刚刚炸响，原本安静的楼层瞬间涌开人声，学生们抱着书本三三两两往教室外走，唯独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依旧静得和周遭格格不入。
则晰将后脑勺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黑色水笔。笔杆在指腹来回滚动，转脱了手，“嗒”地一声掉在桌面，又滚到地上。他懒得弯腰去捡，眼皮半耷拉着，视线漫不经心地斜斜扫向前方。
少年身上套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外套，领口松垮地敞着，没有拉上拉链。则晰是二十五中公认的年级倒数，是老师口中屡教不改的问题学生。打架的名头在整栋楼传开，但所有人都清楚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则晰再怎么动手，从来不碰女生。
他皮肤是偏深的小麦色，眉骨锋利，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时候带着一股桀骜的戾气。只是此刻那双总是带着锋芒的眼睛，落在前排那个挺直脊背的背影上，情绪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那是景川。
年级第一的学神，常年稳居榜首，性子冷，不爱与人交谈。班级里流传一句话，生人勿近，别主动凑上去和景川搭话。
景川坐姿永远端正，脊背绷得笔直，乌黑的发丝垂落在后颈。他正垂着眼，笔尖落在练习册上，安静演算习题，周遭的喧嚣好像完全无法侵入他的世界。阳光从窗外落进来，落在他白皙的侧脸，在鼻梁投下浅浅的阴影。
“喂，则晰。”
一道洪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唐磊一把搭住则晰的肩膀，用力晃了晃。唐磊是则晰为数不多的朋友，性格直爽，尊重身边每一个人，心思简单，很少掺和班里的八卦。
“发什么呆呢？下课了，走不去小卖部？”唐磊低头，看见桌底滚落的水笔，弯腰顺手捡起来，递还给则晰，“你又盯着景川看。我说，你最近怎么老看人家学神？”
则晰伸手接过笔，随意丢进笔袋，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谁看他了，我看窗外的树。”
“少扯。”唐磊顺着他方才的目光往前瞥了一眼景川的背影，压低声音，“全班谁看不出来，这一周你时不时往景川那边瞟。你不会是想找他问题目吧？”
这话一出，则晰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低低地笑出声，笑声带着少年独有的沙哑。
“我找他问问题？”则晰抬了抬下巴，“我的成绩，问了也听不懂。再说，那位学神冷冰冰的，你觉得他愿意搭理我？”
景川像是感知到身后的交谈，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姿势，继续书写，仿佛身后的对话和自己毫无关系。
唐磊挠挠头，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也不一定，景川看着冷，但是之前佳琪问他题，他还耐心讲了。人家只是不爱说话，不是性格坏。”
“佳琪是好学生。”则晰靠着窗，指尖敲了敲玻璃，“我不一样，在老师眼里，我就是惹事的。他这种常年待在第一名位置上的人，会刻意离我这种人远一点，免得沾上麻烦。”
他说的平静，听不出委屈，只有一种早就习惯的淡然。二十五中的老师，每次开班会，总会拿景川当正面例子，拿则晰当成反面教材反复对比。一个云端之上，一个沉在谷底，好像天生就该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唐磊叹了口气：“老师的看法又不算什么，你人不坏，只是不爱读书而已。上次隔壁班几个人堵女生，还是你上去拦下来的。”
“那是两码事。”则晰淡淡开口，“欺负女生，本来就不地道。”
就在这时，前排的景川合上笔盖，把习题册整理好，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
景川的皮肤冷白，眼瞳干净沉静，没有多余情绪。他的目光直直落在则晰脸上，没有躲闪，也没有带着旁人那种忌惮或是轻视。
“你们刚刚在说我？”景川开口，声音清浅，语调平平，听不出喜怒。
唐磊一愣，下意识直起身子，有点局促：“啊，景川，我们就是闲聊，没有说坏话！”
则晰的心跳莫名顿了半拍。他原本以为，景川只会假装听不见，不会回头搭话。则晰微微坐直身体，收起了方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挑眉看向景川：“怎么，学神耳朵这么灵？”
景川的视线平静地落在他身上，缓缓开口：“听见名字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则晰，“你如果想问题目，也可以。课间十分钟，来得及讲一道。”
这话一出，不光唐磊愣住，则晰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预想过很多种景川的反应，无视、冷淡拒绝，或是简单一句没空。唯独没有想到，景川会主动提出，可以给他讲题。
则晰勾了勾唇角，带着一点自嘲：“你确定？我基础差得很，怕是要浪费你的时间。”
“时间我有。”景川的语气依旧淡淡的，“学不学，看你。”
唐磊在一旁悄悄扯了扯则晰的袖子，用口型小声说：抓住机会。
则晰沉默几秒，目光落在景川干净的桌面上，放着一本厚厚的数学五三。他很少主动碰这些习题，书本上大多空白。但此刻，看着景川平静的眼睛，他鬼使神差地点头。
“行。那就一道。”
景川微微颔首，从座位起身，抱着练习册，坐到则晰旁边空着的座位上。两个人之间隔着半张课桌，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味道，轻轻飘过来。
唐磊很识趣，站起身：“那你们俩讲题，我先去小卖部买水，等下回来！”说完，快步走出教室，给两人留出空间。
教室里还有零星几个没出去的同学，看见年级第一坐到倒数第一旁边，忍不住偷偷侧目，小声交头接耳。
则晰无视周围细碎的目光，翻开数学卷子，指着上面一道函数大题。这道题他盯着看很久，题干每个字都认识，拼在一起完全看不懂。
“就这道。”
景川俯身，目光落在试卷上。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指尖点在题干，语速不快，条理清晰，一点点拆解条件。
“先看定义域，这是这道题的第一步。很多人直接跳过，最后算出来答案出错……”
他的声音安静平缓，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居高临下的说教，单纯在讲解知识点。
则晰侧头看着他。阳光落在景川白皙的侧脸，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他原本以为枯燥难懂的数学公式，在景川慢慢的讲解下，好像不再那么晦涩难懂。
则晰读书这么多年，很少有人愿意这样耐下心，给他讲题目。老师大多只会叹气，劝他干脆放弃学习。身边的朋友唐磊愿意陪着他，但唐磊的成绩也不算顶尖，复杂的题目也讲不清楚。
“听懂这里了吗？”景川停下讲解，抬眼看向则晰。
则晰回过神，慌忙收回落在他脸上的视线，看向试卷，轻轻点头：“嗯，听懂了，继续。”
景川继续往下推演步骤，笔尖在草稿纸上写下整齐干净的解题步骤。字迹工整秀气，一笔一划，赏心悦目。
十分钟的课间，很短。上课预备铃很快响起，走廊里的喧闹慢慢平息，出去买东西的学生陆续回到教室。唐磊拎着两瓶矿泉水回来，悄悄把水放在则晰桌角，安静回到自己座位。
景川刚好讲完最后一步，把草稿纸撕下来递给则晰。
“步骤写在这里，课后你再算一遍，巩固一下。哪里卡住，下次课间再问。”
则晰接过那张草稿纸，指尖不小心碰到景川的手指。景川的指尖微凉，轻轻一碰，两人同时顿了一下。景川若无其事收回手，起身准备回到前排座位。
“景川。”则晰开口叫住他。
少年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谢了。”则晰的声音放轻，难得收起了平时那副痞气，“浪费你课间时间。”
景川淡淡弯了一点唇角，很浅，几乎不容易察觉。
“不用。”说完，他转身走回自己座位。
上课铃声正式响起，数学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
整节课，则晰没有像往常一样趴在桌上睡觉。他摊开那张景川写的草稿纸，对照着卷子，一点点重新演算那道函数题。中间卡壳好几次，他咬着笔，反复琢磨景川写下的思路。
唐磊侧过头，悄悄瞥一眼则晰，眼底满是惊讶。下课还在和他吐槽听不懂数学的人，现在居然认认真真算题。他用笔戳了戳则晰胳膊，小声用气音说：“好家伙，景川真把你带动了。”
则晰抬眼，瞥他一眼，低声回复：“少说话，听课。”
唐磊挑挑眉，乖乖转回去，心里暗暗觉得有意思。
一节课结束，数学老师离开教室。班里瞬间恢复热闹。
后排几个男生凑在一起打闹，其中一个男生斜着眼看向则晰的方向，低声和同伴调侃：“看见没，则晰居然跟景川凑一块。学神怕是不知道，则晰打架多厉害，小心被带坏。”
声音不大，刚好飘进则晰耳朵里。
唐磊眉头一皱，刚想回头理论，被则晰伸手拦住。
则晰抬眼看向那几个男生，眼神冷了几分。对方看见他看过来，瞬间安静下来，不敢继续多说，纷纷移开目光。则晰在学校打架的名气摆在那里，大部分人都不敢正面招惹他。
“别吵。”则晰对着唐磊轻声说，“没必要。”
唐磊皱着眉：“他们乱讲，听着不舒服。”
“随便他们怎么想。”则晰低头，看着草稿纸上工整的字迹，“嘴长在别人身上，管不住。”
前排，景川听见身后的动静，没有回头。但握着笔的手指轻轻收紧。
午休时间，食堂人潮拥挤。长长的队伍蜿蜒到门口，喧闹的人声混杂餐盘碰撞的脆响。
则晰和唐磊排在队伍中段，排队打饭。唐磊一边排队一边和则晰闲聊，说着周末打算去打球。
“等周末，我们去篮球场打球？刘国峰他们也一起。”
则晰点点头：“可以。”
队伍慢慢向前挪动，两人打好饭菜，端着餐盘寻找空位。食堂座位几乎坐满。
“那边还有两个空位！”唐磊一眼看见靠窗的桌子，快步走过去。桌旁坐着景川，还有佳琪、刘欣。
佳琪是安静的学霸女生，刘欣性格活泼，和佳琪是好朋友。
唐磊脚步一顿，有点犹豫，转头看向则晰：“要不，换个桌子？”
则晰顺着他目光看过去，看见景川。少年安静低头吃饭，吃得很慢，举止斯文。
“没事，就坐这。”则晰径直走过去，拉开空椅子坐下，唐磊紧跟着坐在他身边。
刘欣抬起头，看见坐下的两个人，眼睛一亮，性格活泼的她主动开口打招呼：“则晰，唐磊，你们也来这边坐呀。”
佳琪温和地笑了笑，轻轻点头示意。
景川抬眼，目光落在则晰身上，淡淡说了一句：“中午好。”
“嗯。”则晰应声，拿起筷子低头吃饭。
唐磊放松下来，和刘欣、佳琪搭话，聊着课堂作业。餐桌上气氛慢慢热闹起来。
刘欣看向景川，好奇提问：“景川，听说你课间给则晰讲数学题啦？真的吗？”
景川轻轻“嗯”一声：“嗯，一道函数题。”
刘欣眼睛睁大，有点意外：“哇，难得！则晰，你居然主动问题目！进步很大啊。”
则晰扯了扯嘴角，没有多说，安静扒饭。
唐磊笑着接话：“可不是嘛，我今天都惊呆了，上课还在演算题目。”
几个人随意闲聊，话题慢慢转到月考。再过半个月，就是月考。
佳琪轻声说道：“这次月考难度听说会提升，好多科目都要复习。”
刘欣垮了脸：“救命，我英语阅读还好多看不懂，复习头都大了。”
唐磊叹气：“物理我也悬。”
则晰安静听着，心里默默盘算。他的基础薄弱，想要跟上，要补的内容太多。但不知道为什么，想到景川平静讲解题目的样子，他心里生出一点点微弱的念头。或许，他也可以试着不要一直摆烂。
景川放下筷子，看向则晰：“如果想复习，每天晚自习，可以抽二十分钟，从基础题型入手。”
则晰抬眼对上景川的视线：“你觉得，我来得及？”
“一点点补，来得及。”景川语气平静，“不用一下子学很多，每天弄懂一两道基础题，积累起来就会有变化。”
唐磊在旁边附和：“对！慢慢来，我陪你一起刷题老大！”
则晰看着眼前几个人，心里暖暖的。他从前一直觉得，自己和班里这些认真读书的学生，是两个世界。他习惯别人的偏见，习惯被贴上坏学生标签，很少有人愿意这样平和地鼓励他。
吃完饭，几个人一起收拾餐盘，走出食堂。午后阳光很暖，落在操场的塑胶跑道上。
刘欣和佳琪先走一步，回教室准备午休。剩下则晰、唐磊、景川三个人慢慢走在回教学楼的路上。
唐磊说起篮球，兴致勃勃：“景川，你平时打球吗？周末我们打算打球，有空可以一起来。”
景川轻轻摇头：“很少打，不太擅长。”
“没事！就是随便玩，不用厉害！”唐磊笑着说，“就当放松。”
景川顿了顿，看向则晰，轻声问：“你打篮球？”
“嗯，偶尔。”则晰侧头看他，“要是想去看看，可以过来。”
景川微微颔首：“好，如果有空，我可以去看看。”
走到教学楼门口，三人分开，各自上楼。
下午的自习课，教室里安安静静，大部分同学埋头刷题。则晰没有像从前那样发呆，翻出数学课本，对照景川给的草稿纸，从头重新梳理知识点。遇到看不懂的地方，他悄悄抬头，望向前排景川的背影。
好像只要看见那个安静伏案的背影，浮躁的心，就能安定几分。
唐磊坐在旁边，时不时偷看他，心里感慨，景川真的在慢慢拉着则晰往前走。
自习课过半，走廊突然传来嘈杂的争吵声。几个隔壁班男生，堵在走廊，拉扯一个女生。女生脸色发白，手足无措。
班里不少人听见动静，纷纷探头往外看。
则晰几乎是立刻起身，起身的动作干脆利落。唐磊连忙跟着站起来：“则晰，你要出去？”
“嗯。”则晰眼神沉下来，“他们在为难女生。”
景川听见动静，抬起头，看向则晰：“小心一点，不要动手打架。一旦动手，处分很重。”
则晰脚步一顿，回头看向景川。他原本打算出去制止，必要的时候，免不了动手。景川这句话，提醒了他。一旦打架，记处分，后果会很麻烦。
“我知道。”则晰点头，“我尽量不动手。”
他快步走出教室，唐磊紧随其后。
走廊里，隔壁班两个男生围着女生，言语戏谑。看见则晰走过来，两人脸色一变。他们听过则晰的名头，知道他打架厉害。
“放开她。”则晰站在女生身前，目光冷冷看着两个男生，“有事好好说，不要缠着别人。”
男生有点不服气：“关你什么事？”
“欺负女生，就关我的事。”则晰声音冷静，“要么现在离开，要么我们去找德育处老师。”
唐磊站在一侧，帮忙稳住场面。两个男生对视一眼，忌惮则晰，不愿意闹到老师办公室，悻悻地骂了一句，转身离开。
危机平息，女生向两人道谢之后，匆匆离开。
则晰和唐磊回到教室。刚进门，就看见景川站在教室后门，等着他们。
“没事吧？”景川看向则晰，仔细打量他，确认没有受伤。
“没事，没动手。”则晰淡淡开口，“按照你说的，没打架。”
景川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很好。”
上课铃声响起，三人回到座位。
夕阳慢慢下沉，黄昏的柔光透过窗户铺满教室。一天课程即将结束，晚自习快要开始。
放学前，景川转过身，看向则晰。
“晚自习，如果有不会的题目，可以写在纸条上给我。课间，我给你讲。”
则晰看着少年清冷温柔的眉眼，心头轻轻一颤，缓缓勾起一抹浅笑。
“好。”
唐磊坐在一旁，看着两人相视的画面，悄悄弯起嘴角。梧桐叶在窗外随风晃动，黄昏的风穿过窗沿，吹起书页。
两个原本隔着巨大鸿沟的少年，一个跌落谷底，一个立于顶峰，在这个普通的秋日校园，故事刚刚缓缓展开。偏见的高墙正在一点点松动，救赎的丝线，悄悄将他们牵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