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捡到黑莲花主君》年年紫

13、第十三章 餐桌风波 我嘴里的鸡

　　我嘴里的鸡肉还没咽下去，咀嚼的动作就僵住了。

　　拂轻语端着茶杯看着我，嘴角那抹笑意浅淡从容，仿佛刚才只是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沈涵蹲在灶台边，正把青菜从竹篮里一株一株拿出来，动作不快不慢，侧脸被灶膛里透出的火光描了一圈柔和的轮廓。

　　他没抬头，也没说话。

　　但我的求生欲在这一刻拉满了，满得都快溢出来了。

　　我“啪”地把鸡腿往碗里一搁，站起来的速度之快差点带翻屁股底下的破板凳。

　　三步并作两步蹿到沈涵身边，一把捞起盆里的青菜，声音洪亮得整间屋子都嗡嗡响：“我来洗！这菜一看就新鲜，绿得多好看——沈涵你歇着，我来帮你！”

　　沈涵被我挤得往旁边让了让，抬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但最终只是把水瓢递给我，自己蹲在旁边剥蒜。

　　我挽起袖子，把青菜摁进盆里哗啦哗啦地搓，搓得水花四溅，差点把灶火溅灭。

　　洗完菜，沈涵站起来往锅里倒油，等油热了把菜下锅，我就站在旁边，恨不得把“我跟拂轻语不熟”七个大字写在脸上。

　　沈涵手上的动作很稳，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他太安静了——他不说话的时候，才是最难猜的时候。

　　刺啦一声，油星从锅里蹦出来。

　　沈涵的手腕上被溅了个正着，他眉心极快地皱了一下，没吭声，只是把手往回缩了半寸，继续去翻锅里的菜。

　　那个动作快到几乎察觉不到，但我正盯着他看，看得清清楚楚。

　　“烫到了？让我看看！”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翻过来——手腕内侧的皮肤本来就薄，那块被油烫到的地方已经泛起了指甲盖大小的红，中间微微鼓起，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我心里一紧，拽着他的手就往水缸边走，舀了一瓢凉水往他手腕上冲，他被我拽得踉跄了一步，在我身后轻声说了句“没事，不疼”，声音还是温温的，好像被烫伤的人不是他。

　　“什么不疼，都红了！别动！”我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把手抽回去，凉水哗哗地冲着那块红痕。

　　冲了好一阵，又扯了自己的袖口把他手腕上的水渍轻轻按干，低着头边擦边嘟囔，“以后炒菜小心点，油热了别离那么近……疼不疼？真不疼？”

　　“不疼了。”沈涵低声说，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

　　我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又板起脸来：“你别动了，炒什么菜，手伤了就歇着。”

　　我连拉带拽地把他从灶台边拖到了饭桌前，拉开一张板凳把他按坐下，然后拿起他面前的碗，筷子在桌上舞出了残影——炖鸡最大的一块腿肉，夹！清蒸鱼肚子上最嫩的那块，夹！小炒肉里最大片的，夹！连盘子里的配菜都没放过，全往沈涵碗里堆，碗里的菜摞得冒了尖，肉块从边缘往下滑。

　　桌对面的拂轻语，拿着一双筷子悬在半空中，看着自己面前只剩下汤汁和骨架的菜盘子，我把他面前的菜全夹走了。

　　他手里还保持着要去夹一片溜鱼片的姿势，鱼片却已经稳稳当当地落到了沈涵碗里，他的筷子在空中顿了一瞬，然后缓缓收了回去，搁在碗沿上，目光从被扫荡一空的盘子移到我脸上，表情意味深长，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又抿住了。

　　旁边的小年儿捧着自己的小碗，眼睁睁看着我绕过她，把她盯了好久的肉片夹给了沈涵，嘴巴瘪了又瘪，终于委屈巴巴地喊出声：“母亲！我的肉也被你夹走了！”

　　“小孩子吃太多肉会变成大肥猪，”我头也不回地把原本属于她的肉塞进沈涵碗里，“过年最喜欢杀这种猪了。”

　　年儿哇地一声哭着去找阿竹了。

　　沈涵低头看着自己碗里那座摇摇欲坠的肉山，又抬头看了看我，有些无奈和窘迫地轻声说：“够了，太多了，我吃不完。”

　　“吃得完！你这么瘦，不多吃点怎么行——”

　　沈涵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鸡肉放进嘴里，慢慢嚼了，那姿态和在王大娥家吃腌鹿肉时一模一样，他咬得仔细，咽得缓慢，像是在消化什么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低头看着满碗的鱼肉，眉间掠过一丝极淡的、旁人不易察觉的涩意。然后他放下筷子，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个温和的弧度。

　　“我习惯了粗茶淡饭，这些大鱼大肉……不太合胃口。”

　　他起身走到灶台边，从锅里端出两碟菜放在桌上。一碟辣椒炒蛋，一碟凉拌野菜。

　　那辣椒炒蛋的油放得极少，蛋块边缘煎得微焦，野菜只是焯了水拌了点盐，寡淡得几乎没味儿，他把两碟菜往自己面前挪了挪，又拿了个空碗盛了一碗白饭，安安静静地吃了起来。

　　我看看他碗里那些寡淡的野菜，又看看桌上那些快凉了的山珍海味，心里那股滋味翻涌得比任何一次都复杂。

　　他刚才买菜回来，篮子里明明有肉，可他买的肉是给我和年儿的——他自己永远吃最差的，永远等我们吃剩下的，永远在灶台边站着而不是坐在饭桌上。

　　我端起自己的碗，绕过桌子，一屁股坐在沈涵旁边的板凳上，从他碟子里夹了一大筷子辣椒炒蛋塞进嘴里。

　　那辣椒不是调料，是主料。

　　青椒切得粗枝大叶，炒得半生不熟，咬下去一股生涩的辣气直冲鼻腔，混合着鸡蛋里没打散的盐粒，咸一口淡一口，口感简直像是拿辣椒蘸了盐水在啃。

　　我的脸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牙关差点咬不住，但我硬生生把那股想吐出来的冲动咽了回去。

　　拂轻语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像是在观察什么有趣的标本，他看了我片刻，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很讨厌吃青椒？”

　　我嚼青椒的动作一僵。

　　青椒的汁液在口腔里弥漫开来，那股生涩的辣苦味死死地赖在舌根上。

　　我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又被我硬生生拉回来，嘴巴机械地嚼着，声音含混不清：“喜欢啊，我最喜欢青椒了。”

　　“是吗，”拂轻语微微歪了歪头，指尖在茶杯边缘慢慢划了一圈，眼睛里的光闪了闪，语气轻飘飘的，“看来是我想多了，刚才我看你吃得那么痛苦，还以为你不喜欢呢，原来是此地菜太辣了。”

　　“不辣！一点都不辣！我就是天太热了，吃热菜出汗！”我接过话头顺坡下驴，抬手在脸颊边扇了扇风，顺便擦了擦额头上真切存在的一层薄汗。

　　然后我偷偷用余光扫了一眼沈涵，他还坐在那里，低着头，袖口几乎被攥成了一团，指节压在碗沿上，白得发青。

　　“那就好，”拂轻语微微笑了笑，端起桌上的一杯凉茶，修长的手指托着杯底，递到我面前，语气柔和极了，“这杯茶可以降降温。”

　　我看着那杯茶，又看了看拂轻语那张从容含笑的脸，余光里沈涵攥着袖口的手指又收紧了一分。

　　沈涵的视线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盯着自己面前的饭碗，睫毛低垂，像是在看碗里的米粒，又像是在看别的东西。

　　他从来不主动表达什么，所有的情绪都会被他牢牢压在心底，压不住的，就默默攥进拳头里。

　　而现在那个拳头在微微发抖。

　　我内心那头咆哮的野兽已经在撒泼打滚了，拂轻语你这是要我死啊！

　　“谢谢谢谢，我自己来——”我双手合十朝他拜了拜，毕恭毕敬地把那杯茶从桌上拿起来放在自己手边，连杯沿都没碰一下嘴唇，然后转头又夹了一筷子辣椒炒蛋塞进嘴里，嚼得表情管理再度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