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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稚子布机谋 三胞胎暗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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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见道膝下的三胞胎——鹑首、鹑火、鹑尾,是族中罕见的同卵三生子,也是最令他头疼的三个孩子。
十二岁的年纪,三人容貌几乎一模一样。眉眼轮廓、身形高矮,就连笑时左嘴角略向上挑的细微习惯,都分毫不差。
可相熟之人,一眼便能分辨。
鹑首眼珠转动总快人半拍,一身藏不住的机巧算计;鹑火素来双唇紧抿,寡言少语,却一看便知不好招惹;鹑尾性子最沉静,却绝非木讷,静静立在一旁,周遭大小动静,尽数收在眼里、记在心底。
那日午后,三人正在院中布设机关。
这是他们近来痴迷的玩意儿。墙根旧砖、廊边松动石板、水缸旁堆着的枯木,全都被拿来改作构件。鹑火蹲在墙根丈量,手边没有尺,便扯一根草茎比对长短,指尖在墙面划下记号,俯身掘土。
“要挖多深?”鹑首蹲在一旁张望。
“三寸。太深土层易塌,太浅又起不到效用。”
鹑尾没有蹲下,立在两步之外,手里摊着一张草图。他垂眸扫一眼纸上歪扭线条,再抬眼看向鹑火挖土的位置,淡淡出声:“挖偏了,往左再挪一指宽。”
鹑火手上一顿,比照手掌,又望向鹑尾手中草图:“你随手画的,当真准?”
“准。”
“凭什么?”
“目测定距。”鹑尾把纸递过去,“自水缸沿到墙根,一共四步半。你现下挖的,只有四步零三指,差了一指。”
鹑火低头比对地面,不再辩驳,往左侧挪过一指,继续挖土。
鹑首看了片刻,起身走到廊下一溜旧花盆前,托起最边上那只,细看盆底,又轻轻放回原处。
“你干什么?”鹑火头也不抬。
“琢磨在这里也布一处机关。”鹑首答道,“人从廊下走过,花盆恰好挡着视线,察觉不到底下的圈套。”
“底下放何物?”
“垫一块滑石,人一踩便脚下打滑。”
鹑首挪开花盆,蹲下身叩击砖缝,试探石板牢不牢靠。
“若是婶娘从此经过,岂不也要中招。”鹑尾提醒一句。
鹑首动作骤然顿住。片刻,他把花盆稳稳归位:“滑石不妥,换成松土如何?”
“松土一踩便压实,毫无用处。”
鹑火挖完土坑,拍去手上尘土站起身:“换别的法子。”
三人蹲在花盆旁,对着地面默然思索。
秋日日光落在廊下青砖,砖缝青苔大半枯槁,脚踩上去沙沙轻响,给安静的午后添了细碎动静。
许久,鹑首伸手在地上画了个小圈:“这里牵一根细线,引到水缸那边。有人绊到线,缸顶瓦片便会坠落。”
“只落瓦片,伤不到人。”鹑火摇头。
“瓦片内里裹一包石灰粉。”
“石灰粉?”
“瓦片摔碎,粉袋裂开,白灰四散,迷得人睁不开眼,足够拖住片刻。”
说完,他从廊下杂物堆翻出一小包干石灰,掂了掂,又放回原处:“暂且不置,明日再来布设。”
鹑火走到水缸边,思索细线牵引的路径,鹑尾紧随其后,重新测算距离。墙根新挖的土坑,临时用一块旧木板盖住。
落泽芝抱着小满,自廊下缓缓行过。目光淡淡扫过院中,好几处砖石明显被动过,砖缝比别处宽,上面盖着碎瓦,泥土是新回填的。
她没有驻足,路过花盆时扬声叮嘱:“玩闹完毕,记得把地面填平整,莫叫你们父亲误踩中招。”
话音落,径直走远。怀中女婴咿呀轻哼,小手似要去抓秋日残存的暖意。
墙根下三个少年身形齐齐一僵,迅速散开。鹑火掀开木板,抬脚把土坑狠狠踩实;鹑首搬动花盆,反复摆正位置;鹑尾瞥一眼手中草图,不动声色折好收进袖口。
转瞬院落恢复如常,三兄弟并肩而立,仿佛方才什么都未曾发生。
落泽芝目光掠过鹑火,又落向鹑尾,眉梢微微一抬。府中那些尘封的旧本事,终究是有人拾起来了。
月亮门口,年纪最小的大火探出头。七岁的他还跟不上兄长们的谋划,高声问道:“哥,你们在做什么?”
鹑首朝他招手:“过来,帮我们瞧瞧这边。”
他抬手指向方才踩实的泥土,正要蹲下,忽然记起落泽芝方才那句话。人虽走远,那一句叮嘱,分量却胜过所有机关陷阱。
他略一沉吟,又抬脚,将那片泥土反复踩踏,抹掉翻动痕迹,才直起身拍去掌间尘土。
“无事。”他语气平淡,“不过玩耍罢了。”
他看向鹑火、鹑尾,眼神轻如蛛丝托住落叶,不点破,此事就此心照不宣。
几人对视一眼,便各自散去。
傍晚晚风穿庭,墙根新翻的泥土表层被吹干,浮起一层浅浅白痕,在落日余晖里缓缓固结。
寿星十岁,大火七岁。站在一处,全然看不出是亲兄弟。
寿星嘴闲不住,什么话都能接,言语间总带着几分叫人好气又好笑的锋芒。大火却截然相反,性子沉静寡言,颇有几分闻见道年少的影子。蹲在廊下磨剑,可以闷不吭声耗上一个时辰,偶尔抬眼,眼神仿佛在说,一切我都听着。
性情迥异,二人反倒格外投契。
一日上午,寿星蹲在廊下剥豆,大火在一旁磨一柄短匕首。那是闻见道从南边带回,刃身窄薄,正适合孩童握持。
他磨得极慢,磨几下,便指尖轻抚刃口查验,再继续。
寿星手上不停,嘴里也不肯闲着。先是背诵学堂新学的文章,念完又觉得不尽兴,转而说起街头听来的市井趣话。
大火始终不搭腔,磨刀动作未停。等寿星话音歇下,才淡淡开口:“你说得,比不上街头说书人。”
“人家以此谋生。我若日日苦练,自然不差。”
“你日日练的是耍嘴,不是说书。”
“磨刀的反倒来笑磨嘴的?”寿星把剥好的豆子丢进碗里,“我这张嘴若是哑了,你去哪里听那些新鲜事。”
大火不与他争辩,翻转匕首继续打磨。
寿星胳膊肘轻轻碰一碰他:“哎,大哥那些图纸,如今画到哪一步了?”
“不知。”
“前几日我路过他屋外,瞥见案头摊着草图,上面画了一条大河。”寿星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河这边有路,对岸却是一片空白。”
大火停下手里的活,望着他比划的线条:“那河有多宽?”
“看不清楚,只是草稿。”
“想来尚未绘完。”
“所以我才问你,你觉得那条河,通向何处?”
大火放下匕首,在膝头擦净刀面油污,略作思忖:“往东。”
“何以见得?”
“前些日子,他总在翻阅城东的旧舆图。”说罢,他将匕首归入鞘中,起身拍去裤上尘土,“你打听这些,意欲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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