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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暗筹待时生 孟津南布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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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
孟津南语声平缓从容。
“他近日忙着调阅卷宗,必会逐一比对线索、吃透内情。等他触及更深秘情——”
他微微顿了顿,眼底藏着不动声色的算计。
“届时,再让他‘病发’不迟。”
阶下皂衣人不再多言,躬身一礼,身形悄然后退。
廊下厚毡吸纳所有脚步声,来去无痕,如同滴水入土。
花厅瞬时寂静下来,只剩孟津南一人。
他静坐片刻,重新拾起案头剪刀,对准五针松左侧旧伤枝桠,利落一剪。
本就残缺的侧枝应声断落,轻响坠落在花几之上。
孟津南俯身拈起断枝。
切口平整光洁,如新磨镜面。他静静端详片刻,随手置于窗台,并未丢弃。
起身移步墙边,抬手推开一处隐蔽暗门。
暗门嵌合细密,无缝无隙,若非亲眼所见,无人能察墙后藏有密室。
密室狭小方正,无窗无光。墙角矮柜上摆着一具旧铜炉,炉中只剩浅浅积灰,早已熄灭多时。
孟津南蹲身拉开底层抽屉。
数叠纸卷、信函整齐码放。他未曾翻看,只掌心轻压最上方纸页,确认原物未动,便推回抽屉,合牢暗门。
诸事落定,他重回花厅落座。
日光悄然偏移,仅剩一线薄光落在剪尖,映出一点冷亮锋芒。
孟津南弃了剪刀,靠坐椅背,默然望着眼前修剪齐整的五针松。
冗枝尽去,疏密得宜,整株盆景清肃规整,恰似他步步拿捏的棋局,不留多余破绽。
他枯坐一盏茶时分,不言不动。
前院隐约传来下人低语、搬运杂物的细碎声响,烟火俗世,历历分明。
孟津南听着周遭动静,指尖轻叩椅沿,节奏缓慢、沉定。
片刻后,他起身离厅,沿长廊前行。
他途经之处,原本喧闹的人声尽数压低、敛息,四下动静缓缓平息,宛若投石落潭,涟漪渐消。
孟津南未做停留,径直入书房落座,铺开今日公文。
首卷是工部河工折本,禀报堤坝破损待修。他草草阅毕,搁置一旁。
次卷为礼部秋祭典章草稿,他提笔落字,文末从容批一“准”字。
批阅节奏不急不缓,循规蹈矩,全然是朝中重臣的沉稳模样。
案角笔架旁,另一柄备用剪刀静卧阴影,敛尽锋芒,无光无影。
暮色沉落,入夜更深。
孟津南灯下写就一纸密信,折封妥当,交于廊下候立的侍从。
“速送张罗技。”他语气清淡,“传话于他,近日谨言慎行,已然有人暗中盯视,且莫自乱阵脚。”
侍从接信躬身,转瞬没入夜色。
孟津南立在门边,目送身影转过院墙拐角,才缓缓阖门落栓。
他静立屋内片刻,抬手拿起案上剪刀,指间轻转一圈,又轻轻放回原处。
遥遥长街之外,张扬府邸灯火通明,灼灼连片。
孟津南抬眸远望,神色平淡无波,眼底却藏着沉沉暗流。
凝望良久,他抬手吹灭案头烛火。
一点微光随灯火湮灭,剪刃锋芒彻底融进漆黑。
远处别家烛火摇曳不定,他独立幽暗之中,久久凝望着那片残烬般晃动的光影,默然不语。
炎夏四百一十三年,初夏,朝阳城。
五月未至过半,暑气已然汹汹。
蝉鸣昼夜不绝,聒噪满城。院中新绿桂叶不耐烈日,尽数蔫垂,沉沉覆在枝头。
较之燥热天气,闻府内气氛更显焦灼——落泽芝产期已至。
五月初三,方生生携药箱、医籍、换洗衣物入府,居于落泽芝隔壁耳房,随时待命。
王杏英早两日便已到府,里外打理产房。窗台日日更换防虫药粉,被褥尽数曝晒杀菌,地砖缝隙逐一擦拭查验,细致入微,半点不敢疏漏。
方生生倚在门框,看着她来回忙碌,淡淡打趣:“又不是你临盆,何苦这般紧张。”
“你倒从容。”王杏英擦净手水渍,回头瞥她一眼,“你是融春真人亲传弟子,寻常产事,竟搬齐全套医书药箱,弄得如临大敌。”
“我行医审慎罢了。”方生生浅笑回击,“总好过某些人,医术不精,偏爱琢磨毒方。”
“什么毒方!那是护身本事。”王杏英眉眼一扬,理直气壮,“你安心守着产房,稳接生、辨脉象。擦汗照料、调度下人这些杂务,尽归我来。”
“是,是,是,王娘子,小的遵命!”
瞧她已有心思寻乐,王杏英假意“嘁”了声,“方郎中,方神士,辛苦了!”说着还微行了礼。
二人自幼相伴,惯常拌嘴。年少时便爱争强好胜,比药粉、比速愈、比心机,争执不休,却始终彼此相护。
方生生态度温和,不再辩驳,转身走入产房。
她靠窗落座,随手翻书,刚展两页便停了动作。
书页夹缝里,夹着一枚干枯草叶,是去年师门捎药时无意夹带,她随手一收,便遗忘至今。
她指尖拈起枯叶看了两眼,轻置窗台,再将书页翻至预先标记的产论篇目,静静等候。
午后时分,落泽芝腹痛初发。
阵痛初时缓和,阵阵缓缓漫来,似远人轻叩门扉,不疾不徐。
她倚坐床头,一手轻覆腹间,一手死死攥紧床沿锦缎,指节渐渐泛青白。
虽是经产妇,可好歹已过七载之久,年龄摆在这,不知是因肚子怀的是女娃,心境不一样,还是怎的,感觉此次生产比以往要难上几分。
方生生坐于身侧,稳稳搭住她的腕脉,不看时辰,只默数阵痛间隔。
片刻,她轻声宽慰:“尚早,蓄力静养,莫耗心神。”
落泽芝轻轻颔首,闭目调息,静待产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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