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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锦囊贮危药 落实子参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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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天光大亮。
落实子踱步至后院桂树下,缓步绕树一周,停在树干朝南一侧。
脚下土层松软浮散,分明是新近翻动过的痕迹。他微微蹲身,捻起一撮细土,指尖轻轻碾过,再徐徐撒落原处。
“阿爷!”
大梁清脆的声音自廊下传来。
“您在树下看什么?”
落实子拍去掌心尘土,缓缓起身。
“看树。你娘呢?”
“娘在屋里裁布,要给未出世的妹妹做小鞋呢!”
“知晓了。”
落实子转身走向正屋。方才触过湿土的掌心,尚余浅褐泥色,他随手在衣摆拭净,抬步跨入屋内。
昨夜他彻夜未眠。
游陌子临别那句轻语,前几日听来尚且平淡,却在夜半反复盘旋,愈品愈沉。
——你女儿修的那条地道,方向是对的。
当时他未曾深究深意,此刻辗转回想,才察觉话里藏着未尽的隐情。
地道出城向东,通往无人知晓的去处。游陌子所言的“对”,究竟是地势方位契合,还是暗合天命归途?
他无从确定。
只是想来,当年落泽芝掘开老墙、望见空荡通道时,心底定然也揣着同样的惊疑与揣测。
窗外月色昨夜冷白如霜,城外那条向东延伸的山道静卧旷野,无人踏足,却始终横亘于此,像一句悬而未决的谶语,静待来日揭晓。
踏入正屋,王杏英已然先至。
她坐在落泽芝身侧的小杌上,膝头摊着一方靛蓝棉布,银针起落,走线匀稳。矮几上错落摆着数只粗瓷小碗,盛着各色药粉、枯根残草,色泽沉暗,一看便知不是内服汤药,皆是外用秘材。
“大梁说,你在替小满做鞋?”落实子立在门槛边,并未进屋。
“做鞋不过顺手。”王杏英目不抬首,飞针不辍,“我今日过来,是给泽芝送些傍身的物件。”
落实子目光淡淡扫过几碗药材,心中了然,微微颔首,转身退了出去。
他心知王杏英行事稳妥。她与落泽芝、方生生自幼相知,嫁入闻家十余载,素来分寸有度。
近来朝阳暗流汹涌,窥探者环伺,泽芝身怀族中命脉,多一层防备,便多一分安稳。无需多问,亦无需多言。
待落实子走远,王杏英才收针打结,稳稳系死线头。
她抖开手中棉布,原是一只巴掌大小的贴身荷包,针脚密实,束口粗绳坚韧牢靠。反复检视无误,她将荷包搁在一旁,把矮几上药碗尽数拢至身前。
“泽芝,过来。”
落泽芝自窗边起身,轻步坐到她身侧。目光扫过碗中灰白、浅褐、暗绿的药粉,最后落在最小一只瓷碗里——内里盛着数粒赤红色小圆丸,大小堪比绿豆。
她端起小碗细看:“这是何物?”
“避毒丹。”
王杏英拈起一粒,轻轻落进她掌心。
“含在舌下,三日不吐。寻常毒秽近身可解,若遇烈性剧毒,也能替你挣得半日至一日的喘息之机。”
“只需含着,不必吞服?”
“万万不可咽下。”王杏英轻声叮嘱,“药力从舌根渗入血脉,绵长不散。一旦入腹,消解极快,撑不住时辰。”
落泽芝凝视掌心丹丸。丸身莹润,浅淡药香萦绕,不苦不涩,反倒透着一缕清甘。
“这是你亲手制的?”
“嗯。”
王杏英端起浅褐药粉。
“这是迷痒毒粉。扬撒十步之内,触之肌肤红肿奇痒,眼难睁开,半盏茶内无力追人。不伤性命,却足够让你脱身遁走。”
“如何施用最妥?”
“迎风撒出,切记辨准风向,绝不可逆风自扰。”
说罢,她又拿起暗绿药末:“这个最烈。指尖蘸取芝麻丁点,抹于兵刃,见血封喉。微量便足以制敌,切忌多用。”
落泽芝静静看着那碗暗绿药粉,沉默片刻,再度捏起那碗赤丹。
“这三样,你费心多久?”
“前后小半个月。”王杏英一边用细密油纸分门包药,一边答话,“避毒丹最耗心神,单单晾晒便要七日。毒粉倒是简便,你家玄枵常来我这边学药理,性子虽急,手稳心细,帮我研磨了好几日粉料。”
落泽芝唇角微扬,眸底却藏着浅忧:“他跟着你学这些,学得如何?”
“悟性极佳。”王杏英莞尔,“就是太急功近利,总想一步炼出绝杀毒药。我教他循序渐进,先懂困敌、再学制敌、最后方论杀生。道理他听得进,心底却依旧暗自琢磨速成之法。”
落泽芝默然听着,心底思绪沉沉翻涌。
自从有孕,周遭一切都在悄然变化。
往日时常登门的族中子弟,如今十数日不见踪影。家中孩儿个个行踪不定,行事隐秘。前几日方生生匆匆到访,来去仓促,她便暗自揣测,族中多半有人负伤隐匿,众人皆是刻意瞒她,只盼她静心安胎。
连素来嘴无遮拦的大梁,问及族中琐事,也守口如瓶。
直至今日,王杏英专程送来这一套防毒、脱身、制敌的秘药,所有猜想尽数落定。
外头已然布下杀机,有人,已然死死盯上了她腹中孩儿。
幕后是谁,她心中早已猜出七八分。
落泽芝接过叠好的靛蓝荷包。看着轻巧单薄,内里承载的却是护身保命、护住族脉的千斤重量。
她轻轻按住王杏英的手背,语声温软:“辛苦你了。”
“自家姐妹,何须言谢。”
王杏英摞起空碗,细细拭净碗沿,语气坦荡淡然。
“你腹中孩儿,是闻家十六代首现嫡女,系着四族气运。我这点辛苦,算不得什么。再者——世道纷乱,风波四起,女子学得几分自保本事,远胜终日刺绣闺闲。”
落泽芝正要应声,院外忽然传来沉稳脚步声。
闻见道归来了。
他身着朴素短褐,腰带紧束,肩头搭着半旧褡裢。入院先见廊下剥豆的大梁,抬手轻弹孩童额头,方才掀帘入屋。
“今日倒是热闹,众人都在。”
目光扫过案上空碗,又瞥见落泽芝手边崭新的靛蓝荷包,闻见道眉眼带笑,随口打趣:“又偷偷给人塞压箱底的好东西?”
王杏英横他一眼,哭笑不得:“什么叫偷偷塞东西?我给泽芝备些防身药械,到你嘴里,倒像我在做什么私弊勾当。”
“我可没那般说。”
闻见道解下褡裢搁置桌角,落座提壶倒茶。
“我只是好奇,早前你给大梁缝的那枚安神香囊,怎么不见他佩戴了?”
“哪个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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