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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满城悬白,举国同丧 炎夏龙气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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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见道靠在桌角,开口补充:
“十色旗在中部扎得最深。南边、东部看着松一点,但走不远就卡住了,当地世家全都在观望,甚至可能有一半世家是类人,大兵压着,没人敢动。
东边海边,大半港口封死,能出海的船极少。西边是他们老巢,进去就出不来。北边目前好,只是这里告北俱芦洲,去了,人族根本无人还可能。”
顿了顿。
“路还在,但每一条,都比去年窄得多。”
角落里的落实子一直没说话。
册子停在其中一页,他闭着眼,手指搭在纸边,像是在默默推演卜算。
许久,他缓缓睁开眼。
声音不高,平平淡淡的,却像一块冰砸进屋里:
“我卜过了。龙气散了。大炎的气数……”
停住,重重叹了一口气。
这一声叹息落下来,满堂死寂。
“砰!”
闻见道一拳砸在桌面,纸页跟着跳起来。
“那些畜生——”
骂的是那帮真畜生,更多的是助纣为虐的炎夏人。
咬着牙,声音压在喉咙里,恨意藏不住。
旁边的王杏英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方生生捂住嘴,眼眶一下子红了,硬是没哭出声。
李念枝垂着头,手安放在膝头,一动不动。
落叶松和落叶凡对视一眼,脸色沉了下去。
落实子合上册子,放在桌上。
“现在不是动怒的时候。气没用,我们得想好,往后怎么走。”
安静片刻,闻见喜开口,伸手把散乱的纸拢到中间:
“路窄,但还没有彻底断绝。
往东走海路,去东胜,父亲从前提过,游陌子师伯那边或许能落脚。
往南走陆路,去东南沿海,那里还有没封死的港口,尚有船可以出海。
西、北两路,直接放弃,万万不能去。就剩这两条选择。”
落叶松问道:“走东海海路,要多少船?能装多少人?”
“船我来想办法。”闻见喜道,“沿海还有我们的人,可以凑出几条海船。只是船不大,没法一次性全部撤走,必须分批。”
“分批走的话,第一批谁先走?”闻见道跟进问。
“主脉先走。”闻见喜说得干脆,“老人、妇人和孩子优先。剩下的青壮,分批跟上。”
屋子里又静了一瞬。
落泽芝缓缓开口,条理清晰:
“分批撤离可行,但不能挤在同一条路线。
要分多路散开。万一中途走散,全部去提前定好的汇合点等候。
汇合地点、暗号,都要提前交代清楚。”
众人纷纷点头。
接下来一两个时辰,九个人细细商议路线、物资、人手安排,一桩桩敲定下来。
快议完的时候,落实子郑重提醒:
“动身之前,有些东西必须妥善保全。
族谱、武学典籍、医书、卜卦秘术,能带就带上。不方便带走的,多抄几份副本,分开交给不同的人保管。
这些传承,绝不能落到十色旗手里。”
“我们记下了。”闻见喜应声。
等议事结束,夜色已经很深。
众人各自回房,悄悄筹备。
书房里只剩闻见喜一人。
将册子、纸条一一归拢,锁进暗格。
做完,独自坐在案前坐了一阵。
窗外风吹枯枝,嘎吱作响。
听了片刻,才起身吹熄烛火,走出书房。
第二天傍晚,闻见喜和落泽芝坐在正屋,再核对一遍撤离的全部安排。
落泽芝听完,没有多说什么,伸手轻轻握住他放在膝上的手。
屋里一盏灯,灯焰稳稳亮着。
廊下,小满攥着一根干树枝,飞快地跑过去,急匆匆的,像是要在地上画什么。
落泽芝望着那一闪而过的小小身影,握着闻见喜的手,悄悄收紧。
六月里,院子里的茉莉开得正疯。
一丛一丛的白花挤在枝头,香气浓得化不开,从院墙里飘出去,半条巷子都闻得到。桂花树还没抽花芽,叶子倒是绿得发亮,日头照上去像抹了一层油。
街面上的人比往年这时候少些,但铺子还开着,集市还赶着。卖瓜的、卖凉茶的、卖蒲扇的,吆喝声从早到晚没断过。乍一看,日子跟往年没什么两样。
那天早上小满刚起床,头发还散着,趿着鞋推开房门,一抬头就愣住了。
正屋廊间门楣上多了一条白布,垂下来两尺来长,被风吹得轻轻晃。
站在门口看了两息,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家里谁没了?
“翠萍!翠萍——”她连鞋都没穿好就往外跑,差点绊在门槛上,一把扶住门框,“咱家出什么事了?谁……谁走了?”
翠萍正端着铜盆从廊下过来,被她这一嗓子喊得手一抖,水差点泼出来:“小娘子,家里好着呢,众人都安康,没出事。”
“那门上挂白布做什么?”
翠萍张了张嘴,没答上来。她比小满大六岁,今年十三,知道的事情比小满多,但有些话轮不到她来说。将铜盆搁下,拉着小满回屋,从箱子里翻出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白里衣:“夫人吩咐的,让您换上。”
小满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又看看翠萍手里那件白的,满头雾水。但她还是换了。白里衣穿在里面,外头罩上那件旧的淡青单衫,领口和袖口各露出一线白边。
换完衣裳她跑去找娘亲。
落泽芝在书房里,灯下缝东西,头也没抬:“穿着就是了。”
“娘——”
“去吧,娘忙着呢。”
小满被这句话堵了回来,站在门口撇了撇嘴。
她发现今天家里格外安静。大伯娘王杏英居然没来串门——往常她天天早上来,来了就往药房钻,顺便捎带两句街上的新鲜事。家里的下人也个个恹恹的,走路说话都轻,早饭就她一个人对着桌子扒了几口。
出了院子,往巷子里一望,又愣住了。
一条街,家家户户门口都挂了白布。一家接一家,从巷头挂到巷尾。有的挂在门框上,有的挂在屋檐下,城东那家门口干脆系在石狮子的脖子上,白布条在风里一飘一飘的。
站在巷口看了好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巷口的张婶还是坐在门口剥豆子。往常她一见人就扯着嗓门喊“小满丫头又长高啦”,今天只抬了下头,点了点,又低头剥她的豆子。
城东茶馆里还是有人下棋,但没人拍棋子了,落子悄没声的,下完各自收摊走人。
街上几个小孩蹲在墙根底下抓石子,不追不闹,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怕吵着谁。
小满回到家,翻出那本从祖父书箱里摸来的旧书。书页黄得发脆,她翻到讲丧礼的那一页,一个字一个字地认:“家有丧,门悬白,服白衫,闭乐,止嬉。”
将书合上,搁在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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