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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归城叙乱世,四族议生路 闻见道千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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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见道走出歇脚棚,站在晚风里。
抬眼望向北方朝阳城的方向。
暮色压下来,夜色一点点漫开。北边天际漆黑如墨,什么都看不见。
静立许久,心里翻来覆去,五味杂陈。
半晌,他转身回棚,轻轻叫醒同伴,声音沉稳:
“明天进山绕一圈,取东西换回常服,再赶一天路。傍晚就能到朝阳城。”
顿了顿,他吐出三个字:
“老规矩。”
“好!”
众人应声,干脆利落。
第二日,天还没亮,一行人便收拾妥当,抓紧赶路。
等到午后,朝阳城终于出现在眼前。
城门照常敞开,百姓、商贩排着队进出,看着和往日没两样。
闻见道在城外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伙计,独自站在路边,久久不动。
“闻大郎,站这儿发什么呆?”
熟人李老三的声音传来。
闻见道回神:“你大包小包,是出城还是回来?”
“哪敢随便出城!”李老三凑近,压低声音,“外头兽人到处窜,我是冒险出来置办点货。你在外跑了这么久,有没有探到消息?”
闻见道轻轻摇头,没多说。
几句闲话过后,两人各自分开。归乡的人,谁都心急。
闻见道避开主街,走僻静小巷,回到久违的闻宅。
轻推开院门。
院子安安静静。
廊下,闻见喜正坐着,手里捏着一封书信,看得入神。
听见门响,他猛地抬头。看见风尘仆仆的兄长,整个人一怔,眼底又惊又喜。
一年未见。
兄弟二人隔着庭院,遥遥对视,沉默不语。
闻见道满身风尘,衣裳沾满泥,鞋底磨穿,脚趾都露了出来。风吹日晒,脸上蜕了一层薄皮,疲惫藏不住。
闻见喜也好不到哪里去。
鬓边悄悄冒出几缕白发,眼角纹路更深。常年压着家族重担,眉眼间全是化不开的忧虑。
安静许久。
闻见喜先走上前,伸手按在他肩头,重重一拍,随即轻轻抱了一下。
拥抱很短,克制又安稳。
分开时,嗓音沙哑:“回来了。”
闻见道颔首:“嗯,我回来了。”
夜深。
书房里点着烛,兄弟二人秉烛长谈,一直说到夜半。
闻见道把这一年沿路见闻一一讲清。
哪里战火不休,哪里城池遭屠,哪里屯着十色旗重兵,哪些港口尚且完好,哪些小路还能走。所有打探到的情报,一点不漏。
闻见喜一边听,一边拿笔,在舆图上标注。
不过半夜,整张图纸密密麻麻,把乱世局势标得清清楚楚。
等闻见道说完,闻见喜放下笔,看着满纸记号,低声叹道:
“生路还有,只是越来越窄,岌岌可危。”
闻见道没有接话,低头看向自己的脚。
一路跋山涉水,脚上血泡破了又长,层层老茧裹着旧伤。
抬眼看向弟弟,语气坚定:
“沿路听人说,往东出海,横渡东海,可以去东胜。那或许是最后的生路。”
闻见喜静静看着他,沉默片刻:
“这条东海出路,父亲当年也提过。只是进东胜,全看机缘。南赡这么多人,能踏足那边的,寥寥无几。”
两人又低声商议一阵。
闻见喜催他:“兄长先回院子看看嫂子和侄儿。余下的事不急,我整理好册子,再召集族人一起拿主意。”
说到这里,他神色沉了些:
“对了,家里几个年长的孩子,都还没回来。”
闻见道心头一紧:“他们还是想再试一试?”
“可不是。”闻见喜叹气,“不光咱们闻家,还有落家几个孩子。前几个月,几人像是提前约好,各自留了家书,揣着族牌,一起出城了。”
“降娄那孩子卦术厉害。”闻见道轻声道,“他们大概是想借卦术窥天机,搏一把。”
“说白了,就是少年心气,想逆改天命。”
闻见喜又心疼又无奈。
这群后辈个个出色,隐忍有担当。眼睁睁看着家国崩塌,他们哪里坐得住。
闻见道想起上京传来的惨状,眉头紧锁:
“上京那些隐士,有没有探出什么破局的机要?”
“一直有人暗中联络,可没用。”闻见喜声音沉重,“上京如今妖魔横行,十人九亡。方圆三百里,十室九空。南赡九洲十三郡,单凭我们四族,根本扭转不了大局。”
见兄长神色忧虑,闻见喜继续说:
“我已经派人将上京近段时日所有事情,一一整理,散到各州郡。
也传令各州郡族人,伺机而动。”
语气里带着几分凉叹:
“只是难成。这些年我们四处奔走,如果别的氏族肯出手相助,上京也不至于落到如今这一步。那些人安逸太久,骨头都软了,只顾自保。”
闻见喜望着跳动的烛火,长长一叹:
“只能看天意了。
你我都四十好几,该做的,我们都尽力做了。偌大南赡,只有咱们四族不惜耗损根基去拼,说到底也只是杯水车薪。
但万一,能留下一点星星火呢?”说到这,闻天喜眼中亮了期许!
星星火……
闻见道眉尖微微一颤,默然不语。
是啊,万一,能博一点生机呢?
闻见道回来的第二天,闻见喜关起门整理情报。
拿着兄长从货箱夹层取出的那本探路记事,又翻出其余几支队伍陆续送回来的消息。
按时间排好,再分开路线,一张张摊在案上。
整整看了一天。
等到第二天傍晚,召集四族核心到书房议事。
闻见喜和落泽芝,闻见道和王杏英,落叶松、李念枝,落叶凡、方生生,还有落实子。
九人,有的坐,有的站,屋子挤得转不开身。
闻见喜将册子和纸条推到桌子正中,声音平稳:
“兄长这一趟走了快一年,沿着边界南下,再折向东,一直到东海交界。沿路所见,都记在这上面。另外几队的消息也在这里,大家传阅看看。”
众人依次传看。
屋子里只剩纸张翻动的轻响,没人出声。
纸上记的一桩桩,看得人心头发沉。
西边屠城、南边百姓隐忍求生、东海港口封锁、北边敌兵稳步推进。
有的记录极短,寥寥几字:某县已屠,城门悬颅数十,不可近。
也有记得细致的,山口宽窄、小路通断、河水深浅,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等所有人看完,满室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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