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烬》墨香知砚

151、沧海王现身，程敬之朝堂怒斥伪朝 闻星纪以沧

　　此时现身沧海，隐匿身份，必然别有深意。
　　巨舰之上，素袍人影似察觉到滩涂人眼底一瞬的异动，淡淡垂眸。
　　一道清越辽阔的声音渡海而来，落遍整片沧波：
　　“张良辰以身殉局，清朝堂之患，留东海之火。数年蛰伏，今朝终破死局。”
　　他一语点破所有隐秘，语气平淡，似早已知晓所有结局。
　　曹昂子沉声开口，声线沉稳沧桑：“阁下何人？”
　　舰首之人淡淡应声，不报姓氏，只留称号，藏尽真身：
　　“世人可称我——沧海王。”
　　不揭闻家身份，不露族中根底，完美规避天罚窥探，只以沧海之名立身局外。
　　可他接下来的一句话，瞬间印证了曹昂子心中所有猜想。
　　“世间皆知，前朝覆灭之际，张良辰得罔氏士族暗助，得以在新朝隐忍立足、保全文脉。”
　　罔氏，曹昂子略有听闻，那可是跟随过炎武帝十年围剿妖兽魔三族的千年第一世家。
　　听闻，罔氏人才辈出，一直是炎夏国师般的存在。
　　只是，好像十年围三族后，听说就消失在朝阳种民众视野。
　　消失了三百多年的大世家，终于出面，且还助亡朝！是不是说名，炎夏还有救？
　　沧海王，暗叹，世人不知——罔氏明面助臣，闻家暗线逆天。
　　双线布局，只求能救一救人族不灭之命。
　　闻罔从来不是避世旁观。
　　山河倾覆之初，族人便布下双局。
　　明面，遣旁支罔氏入世，暗中辅佐张良辰，助他稳朝堂、藏人脉、保旧部、梳理朝野文脉，为人族留一枚朝堂棋子。
　　暗面，族中嫡系隐于沧海，化身沧海势力，窥天机、观天道、算国运，试图看透山河倾覆的真正定数，以人海之力、千年底蕴，逆改既定天命。
　　张良辰的朝堂死局，是闻家明面护持。
　　东海的蛰伏余火，是闻家暗线兜底。
　　从头到尾，人族能留得一线生机，从来不是张良辰一人之功。
　　是闻氏四族藏姓匿迹、逆天而行、背负天罚风险，默默布下的大局。
　　沧海王——闻星纪。
　　闻家当代执掌之人，隐于沧海，不登朝野，不显姓名，只为静观棋局、伺机逆命。
　　邀了曹昂子进舱。
　　闻星纪目光遥遥落在曹昂子身上，语气清淡，却藏着洞悉一切的通透：
　　“你失忆多年，执念缠身，踏海寻图，承接孤臣遗命，执掌东海兵权。张良辰选你，不是巧合。”
　　“你宿与闻家有缘，寄居闻庭数载，耳濡目染，身带闻家旧缘，是唯一能接住这盘沧海残局之人。”
　　他故意点破渊源，却依旧不点破身份，留一层朦胧面纱，护闻家避天罚之秘。
　　曹昂子心头沉沉起落，面上依旧沉静如水。
　　他已然全然看透。
　　眼前之人，是恩人，是布局人，是藏在乱世背后的执棋者。
　　也是唯一有可能，帮他找回原本记忆、查清山河倾覆根源、勘破天命秘辛之人。
　　可他依旧闭口不言，不喊破闻家身份，不表露相识渊源。
　　天罚莫测，天道难窥。
　　闻家隐忍百年，步步如履薄冰，他不会一语破之，毁人百年苦心。
　　沧海王静静看着他眼底的隐忍与默契，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
　　“你看得出来，亦懂得藏。甚好。”
　　“张良辰只破了乱世前局。他能救人，能留兵，能稳住人心，却改不了天命定数。”
　　“十色旗是外患，也是天道倾覆之关键，真正的劫才开始。”
　　他语声微沉，缓缓道：
　　“我今日现身，不为夺权争势，只为提点你一句。”
　　“你接手的东海，是人族最后底牌。而我藏于沧海，是世间唯一可逆命的后手。”
　　“从今往后——”
　　“外族当朝，马贰姑拉执政，谢孟朴王四族谋臣执权谋局，民间人族难存，南赡逆天改命在众人。”
　　海面风平浪静，沉舟卧浪，血色渐变。
　　曹昂子指尖抚过腰间温热信纸，那是沧海王刚刚给他的前尘往事，望着消失不见的巨舰，眼底深藏不动声色的笃定——他认出闻家图腾、看透双线布局、知晓对方逆命苦心，却终身缄口不语。
　　张良辰殉国第三日，上京早朝，腥风暗涌。
　　此朝并非炎夏正统临御，乃是十色旗僭越礼制、强设的伪朝议事堂。
　　昔日太和殿依旧巍峨，丹陛青石未改，梁柱雕龙依旧，可殿中气象早已腐朽污浊。
　　正中龙椅空置，却无人敢登。
　　马贰姑拉侧身坐于御案旁的太师椅上，一身异族妖兽劲装，不束朝冠，不穿章服，姿态散漫倨傲，却压得满殿文武不敢抬头。
　　殿下文官皆是城破后被迫留任的旧朝臣僚，分列两班，垂首屏息，噤若寒蝉。
　　昔日朝堂论道、据理诤言的风骨，早已被异族铁蹄、血色屠戮碾得粉碎。
　　今日所谓议事，无国策，无民生，无朝堂正道。
　　不过是十色旗逐层分派杂役苦差，拆分前朝职权，蚕食大炎根基，逼得旧臣俯首为奴、供异族畜生驱使。
　　点名录名，分派差事，无人敢拒。
　　被叫到名字的官员，皆是低眉顺目，恭声应是，草草躬身退立班末，整座大殿只剩异族将领粗沉声线，沉闷压顶，窒息逼人。
　　直到点至翰林院学士程敬之。
　　“翰林院程敬之，掌抄录新政文册，规整士林卷宗。”
　　沉冷分派声落。
　　立在班中的程敬之缓缓应声，语调平静无波。
　　旁人皆欲躬身退下，唯独他，抬首抬步，一步踏出文官队列，直步入大殿中央丹陛之下。
　　程敬之年过半百，清瘦高挑，半生立身翰林院，掌书修史，温雅谦和，从未与人争执半分。
　　朝野上下皆知此人素来温润守礼、谨言慎行，是出了名的老好人。
　　可今日，这位半生温和的文臣，眼底积满数月血恨、满城冤屈。
　　双手执笏，脊背挺得笔直，枯瘦身影立于满殿强权之间，单薄，却凛然生锋。
　　满殿瞬间寂静。
　　异族兵士手按刀柄，朝堂旧臣心头骤紧，人人皆知——今日要出事。
　　程敬之平视前方，目光越过满堂异族爪牙、越过大殿奸佞，字字清亮，响彻整座太和殿，无半分怯懦：
　　“在下有一问，敢问伪主，敢问殿中一众非人鬼畜、妖兽魔种！”
　　四字落下，石破天惊。
　　非人鬼畜！妖兽魔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