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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屠医断世 教所为破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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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能诊症、辨毒、制药、续命者,尽数清剿。官医、坐堂、游医、稳婆、识药抄方之徒,不分高低、不分老幼、不分善恶,但凡沾医道,一概除名、一概肃清。”
“天下无医,便无人破疫;万民无药,便无人续命。”
马贰姑拉目光沉沉,一语定乾坤,“届时疫势蔓延,四方自乱,张良辰外无援、内无势,便是瓮中之鳖。这局棋,才算真正锁死。”
密室灯火摇曳,映得满室寒凉。
所谓权谋,从来不是一朝一夕杀伐,而是层层布局、斩草除根,断尽所有变数与生机。
孟津南静坐良久,心底权衡利弊、轻重得失,最终缓缓颔首,语声沉定:
“此策最稳,亦最决绝。”
“明面不动朝堂兵戈,不走州县官府流程,避免惊动朝野言官、泄露风声。此事由教所暗线全权督办,我亲掌调度,分层传令、逐州清册、逐人核查。不留活口,不留后患,不留半点翻盘余地。”
二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已然达成最残酷的默契。
三日后,教所暗令悄然传遍天下诸州。
朝廷无明诏,州县无公示,百官无知晓。唯有教所专属暗祭司,夜行街巷、昼递密条,不走官驿、不走官道,全程暗线传递。
每一张纸条都极简、都冷血,无罪名、无案由、无甄别,只赫然六字:医者,格杀勿论。
各州教所分舵连夜行动,封存民间医籍、摸排行医名册、梳理乡野能人。名单越列越长,囊括四海:州府医署供职官医、郡县老字号坐堂先生、游走山野的赤脚郎中、接生济世的产婆稳婆,乃至粗通草药、能辨毒方、会抄医书的寒门闲人,尽数录入必杀清册。
乱世屠刀,悄无声息落向世间最慈悲之人。
最先喋血的,是西陲小县一位七旬老郎中。
老者行医半世纪,仁厚温和,不计贫富贵贱,乡中老小皆受其恩。半世悬壶,救人无数,最终却死于深夜暗算。
夜深药铺闭户,他在后堂分拣新晒草药,黑影自梁柱后窜出,利刃穿背,一击致命。
杀手行凶之后,肆意打砸焚毁,满柜药材尽数踩烂,满屋药香化为焦糊戾气。临街门板被尽数拆卸,横陈长街,血书四字:再治者死。
血色警示悬于闹市,满城百姓望而生畏,无人敢近、无人敢收尸,人人自危,噤若寒蝉。
直至日中,老者幼子自邻县奔归。见满目狼藉、老父惨死,少年未敢当众恸哭,只默默以旧席裹尸,背负出城,草草入土。
封坟那一刻,将世代行医的药铺钥匙掷入深井,斩断半生医脉。当夜携家眷连夜远遁,从此隐姓埋名,绝迹故土。
杀戮未止,祸及四方。
东境大镇,花甲稳婆亦遭横祸。
老妇一生接生无数,镇上半数百姓皆由她迎至人世,积善一生,从无恶行。那夜夜半,有人假意求医,谎称妇人难产垂危,恳请她连夜出诊。
医者本心,救人为先,老妇不疑有诈,提箱随往。行至荒僻野路,伏兵骤起,麻绳锁颈,顷刻殒命。
翌日拂晓,她的尸身被高悬镇口老槐,白发随风飘零,凄惨刺骨。枯瘦掌心至死紧握药箱提手,不肯松开分毫。箱中纱布、草灰、银针尽数倾覆泥泞,珍贵银针盒被踏得变形,细针散落满地,被路人随意捡拾,极尽折辱。
此番清剿之中,融春真人一脉,是教所既定首诛目标,位列各州清册榜首。
融春一脉弟子遍布天下,行医济世、广传医道,最能克制毒疫、最能安定民心,亦是张良辰近年暗中拉拢的重要济世力量。于教所夺权□□、肃清异己而言,这一脉,必须连根拔除。
一众弟子久历江湖,警觉远超寻常医者。行路察影,夜宿迁址,药箱常备短刀防身,步步谨慎,日日提防。
可他们防得了江湖仇杀,防得了市井歹人,终究防不住权倾一方的教所天罗地网。
教所深耕各州多年,暗线密布城乡,对每位弟子的居所、行医路线、作息行踪、人脉往来,尽数摸底备案。
猎杀有条不紊,定点追踪、分片清剿、逐一截杀,不漏一人。
有人于出诊官道遇伏,乱刃身死;有人坐守医馆被围,无路可逃;有人夜宿客栈,被破门拖出,血染寒夜。
有弟子自知难逃围剿,临危点燃毕生积攒的医方、疫方、偏方,待纸页燃尽,含泪吞尽纸灰。宁毁毕生所学,绝不留医道绝学予乱世屠刀。追兵破门之时,只见他端坐寂然,气绝而终,腹间唯余一捧冷灰。
更有一名弟子遁入深山,隐匿半月,靠山野草木苟活。身形枯槁、形销骨立,却始终未弃医者本心,日夜寻觅克制蚀龙疫的野生药草。
最终深山搜捕,他被强行擒获。众人掰开他僵硬的五指,掌心紧紧攥着数株青绿药草,是他拼尽半月性命寻来的抗疫良药。
手指早已僵死,掰之不开,药草沾血,青绿未褪。
一场无声肃杀,融春门下死伤大半,四海行医弟子十不存二。剩余幸存者尽数隐遁山河、更名改姓、弃医藏形,再不敢露头。
各州清册之上,密密麻麻的姓名被红笔逐一勾除,纸页猩红累累,只剩寥寥数人,悬名未除,成为教所暗中紧盯的残余隐患。
数日之后,西陲大州府城门前,乌云压城,天阴地冷。
阔大空场上,刑柱高耸,干柴堆叠,煤油浸透木薪,只待星火落地。
受刑之人,是致仕归乡的前朝太医院陈老医官,年逾七旬,白发苍髯。
他半生供职上京太医院,专治疑难重症,济世朝堂、恩泽军民;晚年辞官归里,开一间小民药铺,不逐名利,只救贫寒。
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教所暗搜其药铺,寻得几本手抄医方,其中几味草药可制衡蚀龙疫毒,便罗织重罪,定性为“私藏邪方、暗通逆党、助贼抗局”。
无会审、对质、辩驳余地,教所一言,便是定局。
老者被缚刑柱,单衣受寒,脊背挺直如雪间青松,无卑怯、无求饶、无哀叹。
满城百姓挤立街巷,层层围观,人声死寂,唯余风声萧瑟。
无数受过他恩惠的乡人垂首掩面,心痛难忍,却无人敢言半句公道反击。
国亡无骨,外族当道,谁又敢言?
风卷白发,猎猎微动。
陈老医者抬眸,缓缓扫过沉默万民,目光悲悯,亦含沉痛与警示。
良久,他沉声开口,声不高,却穿透寒风,落进每个人心底:
“记住——记住我辈医者,今日何故而死!”
一语落毕,再无他言。
祭司面无表情,抬手掷出火把。
星火落于柴薪,烈焰轰然腾起,赤火灼灼,吞噬立柱。火舌舔过鞋袜、衣袍、须发,灼热蒸腾,黑烟滚滚而上,将老者苍老的身躯层层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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