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明月 小观音像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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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祝清晏的，都说这人没救了。
逃课，打架，万年吊车尾。
就连开家长会，也要威风堂堂地坐在一众家长中央，高调宣扬：“我的命运靠我自己执掌。”
年级主任气到冒烟，周围的家长也嘲他任性。
同学提醒童蕊：“我们得离他远点，这人真狂妄啊，对得起父母给取的好名字么？”
童蕊乐不可支，心想：那不过是中二少年罢了。
她懂她懂，就像是只要林岚不在家，她就忍不住披着床单握着剑cos大侠，觉得全世界尽在囊中。
不过童蕊cos大侠倒不会造成什么影响。无非就是被下班的林岚抓住，拍上几张照片发给童林一起笑。说女儿眼看快十八了，怎么还是个幼稚鬼。
夫妻二人再就女儿到底像谁，友好拉扯一番。
祝清晏的中二病就有点危险了。年级主任劈头盖脸的把他训斥了一顿。眼看就要被拉到各班公开处刑，还是班主任李军生紧急把人捞了回来。
也不知道李班都说了什么，年级主任终是消了气，最后沉痛地拍着祝清晏的肩，劝他：“你多像你们班童蕊学学，那孩子乖。”
乖？
彼时，距离那场混乱的家长会已经过去一周了。
祝清晏提着工具箱，站在陌路文化传媒的试播间角落，眯着眼看着对面表演的女孩，第一次觉得年级主任也是有点喜剧天份。
该怎么说清这种荒诞感呢？
祝清晏用他唯一及格的语文保证、发誓。那个人，绝对和“乖”沾不上半点关系。
环形补光灯白得发冷，把人照得纤毫毕现。那个平日里端正得像小观音的小班长，此刻散着红长发，拼接款的牛仔马甲上缀满了叮叮当当的配饰，墨色鼓槌在指间翻飞如刃。夸张的睫毛、非人类的瞳色，在冷白光下，像个深夜出行吸食人血的女鬼。
负责面试新人的周姐坐在最前边，手托下巴，频频点头：“不错，人漂亮，看上去也劲劲儿的。”
祝清晏轻轻哼了声，心想，可不劲劲儿的，那一鼓槌下去，估计校长的心脏病都能吓出来。
最后一个鼓点落下，试播结束。
周姐命人把主灯打开，灯光变了颜色，女鬼回到了人间，笑盈盈地凑过来问：“姐姐，你看我行不行呀？我以后能不能也像野哥那么火？”
这声音太做作了，祝清晏莫名有点不舒服，偏他实在没有立场打断，只好轻声问身边的男生。
“野哥是……？”
“野哥你都不知道？”那男生瞬间惊了，又看祝清晏身上的兼职生马甲，顿时了然，简单给他做了介绍。
野哥名叫萧野，是陌路文化的创始人，全网粉丝八位数。早几年转型幕后，成立了MCN机构，也捧起了好几个活招牌。每天来试播的新人里，一半是萧野的粉丝，另一半便是抱着想红的念头。可惜大多数人，待不了多久便走了。
提前野哥，男生与有荣焉，说得慷慨激昂。
祝清晏却听得频频蹙眉。正想再追问几句，一抬眼，童蕊已经被夹在中间，亲亲热热地喊着哥哥姐姐。
这像什么样子？
祝清晏甚至想拍上几张发给主任，让那个秃子好好认清现实，免得就知道逮着他一个人教训。
手机倒是拿了出来。奈何祝清晏平时也不怎么拍照，没发现还开了闪光灯，“咔嚓”一声后，童蕊挑了挑耳边的发丝，笑着扭了过来。
“偷拍我？”试播间内部有步梯可以连通楼上，童蕊正站在楼梯上，侧身，自上而下的看着祝清晏，语气故作傲慢。
身边的周姐几人也拍着她的肩打圆场，说还不是因为东邪妹妹你长得好看。又像模像样地训斥祝清晏，要他工作时间注意分寸，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
童蕊哼了声，这才满意：“算了，毕竟没见过什么美女。”
这话带着一点幼稚的赌气成分，更是做实了周姐对她的第一印象——幼稚，贪心，自负，年轻，好拿捏。
祝清晏无辜被怼，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微微仰头，掩在碎发下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张脸。
童蕊又笑：“还看？这么喜欢我啊，行。那就给你张签名，好好收着，等我火了这东西就值钱了。”
也不知道她从哪顺来的眼线笔，刷刷在一张废纸上龙飞凤舞写了几个字，揉成团，冲着他丢了下来。
纸团精准命中祝清晏的胸口，他没接，纸团又落在了地上。
周围瞬间静了下来，不少人视线在两人中间辗转，一副吃到瓜的表情。
哪知童蕊只是得意地吹了个口哨，而后撒娇般地挽住周姐的手臂：“好姐姐，还去签约吗？我还想早点看到野哥呢。”
娇滴滴的语气，和刚才训斥祝清晏时，简直是两个人。
祝清晏也被这两幅面孔打得措手不及，在一众或同情或鄙夷或看热闹的目光中，慢慢弯腰，捡起了那个纸团。
“别在意小祝，”身边的男生顺势安慰了几句，“那个女生确实好看，等经过团队包装，百万粉迟早的事，签名你就留着，万一她真火了，你就想办法卖出去，肯定有人买。”
祝清晏懒得解释，闷闷“嗯”了声，继续他的工作。
他在这做兼职，日结，到手两百。工资不算高，但够他和妹妹一周生活费。不出意外的话，这份工作他会尽量坚持下去。
只是一想到未来的同事会有童蕊，这祝清晏突然有点不自信了。
十一点过半，另一个兼职生过来和他交接。
祝清晏领完工资，先给妹妹转了一半。
谁料妹妹直接拒收，还回了个冷冰冰地“？”
祝清晏也不甘示弱，同样回了“？”
两兄妹就这样几个来回，最后祝清晏也觉得没意思了，单手握着手机，选择妥协：钱收了，别等我了，早点睡，晚安。
【谁等你了！
爱去哪去哪！
死了也没人在意。】
屏幕上接连跳出这三行回复，祝清晏却不觉得生气，反而愉悦地抿了下唇，像笑一样。
“好，知道了妹妹。”
这次没人回复了。
祝清晏也不恼，倚着墙，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
十分钟后，还是没人出来。
祝清晏有点心烦，觉得自己像个小丑。明明多管闲事不是他的风格。可一想到刚才听到的对话，还是有些在在意。
她不是万事通吗？
她不是一面管理学生会，一面管理校广播站，自称是学生们的耳朵和传话筒吗？
怎么连这种签约套路都没听说？还傻兮兮的把自己送上门。
正思索着，门口便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人影虚晃一闪，快到祝清晏险些没反应过来。只看到散开的红发，像浓烈的晚霞，占据着他的瞳孔，热烈地燃烧着。
陆陆续续一行人很快便追了出来，有人骂骂咧咧地喊着：“拦住她，别让她走。”
有人则打温情牌：“等等妹妹，是误会。”
祝清晏很快便意识到了什么，拧身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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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蕊不太认路，没留神，跑到了一条小巷。
眼看黑压压几人围了上来，她捏了捏拳，心道不妙。
她原计划是要低调行事，换装潜入，以身入局，待拿到证据，便可完美落幕，深藏功与名。
谁知道中途杀出一个祝清晏。
那个混蛋果然不学好！童蕊气呼呼地想，从开学后就没好好上过晚自习，实在影响他们最强一班的形象。身为班长，有必要协助班主任管理纪律。
不过眼下正事要紧，她只好先和祝清晏划清界线，等回学校后再算账。
奈何在她婉拒签约后，周姐几人就变了脸，她借口去卫生间，偷偷藏了一份合同，想办法逃跑，偏偏这群人不讲武德。
这么玩是吧，童蕊咬咬牙，脸上却满是兴奋。
林岚从小就教育她，用人处事当以德服人。她嗯嗯啊啊应着，心底却悄悄反驳，武德也是德嘛。逼急了，兔子也能咬人。
“有事好商量嘛。”童蕊笑嘻嘻地举起双手，踩着深棕色流速筒靴一步步后退，余光却观察着几个人的动作，打算找到机会，逃跑为上。
“砰”地一声，祝清晏突然出现，从身后一脚踹倒了离她最近的那个人
男人骂了一声，爬起来就想继续动手。童蕊挑挑眉，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祝清晏一把扣住了手腕。
“跟我走。”
“走得了吗？”那群人很快便围了上来。
祝清晏的手紧了紧，用力把童蕊拉到了身后。
“你怎么会惹到他们？”祝清晏语气不善。
童蕊就更不善了：“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
祝清晏无语。
童蕊反扣住他的手腕，半蹲下去，一个扫腿，踹翻了一个大汉。
祝清晏没想到她身手这么好，一时有点意外。
童蕊倒是游刃有余，还能挑衅地冲他笑：“瞧不起谁呢？”
真是妖精一样。
那几人原本也没想对童蕊动手，但因祝清晏的加入，瞬间变了性质。
童蕊不想惹事，气恼地瞪了祝清晏一眼，顺势拔出藏在筒靴里的鼓槌，梆梆两下破了包围圈。
“走！”童蕊高呵道。手腕一转，从被祝清晏扣住，变成了她牵着祝清晏。
两人一路小跑，到了闹市区。
身后的尾巴早就扫清了。两人牵着的手也慢慢放开。
童蕊重新把鼓槌塞到了筒靴里，抱着手臂，扬起下巴盯着祝清晏，先发制人：“你怎么在这儿？”
祝清晏撑着膝盖喘了会，也是不明白，这女生的体力怎么这么好，他天天换着花样打工，刚才跑那一会，感觉心脏都快蹦出来了，这人却脸不红心不跳。
见他没回答，童蕊也不急，抬手便扯掉了头上的假发套。原本的黑长发被一个网状纱帽尽数固定在头顶，把画着浓妆的五官显得越发诡异。
祝清晏移开眼，有点不想看到她这副模样。
童蕊偏不随他的意，七七八八地，又问了好几句。
祝清晏被问的有点烦。
“我的事你少管。”
童蕊挑挑眉：“我是你的班长，管你怎么了？”
她是小学生吗？祝清晏无语凝噎，他小学时，都没有人拿班长上纲上线。
“这是周末。”祝清晏耐着性子纠正。
他自认扳倒一局，哪知道眼前人更得意了，扬起白皙地手腕，让他手表上的数字。
“现在已经是周一了哦祝清晏，上学时间，我是你的班长，我就管。”
她说话总是好大声，张扬，却不刺耳，像盛夏午时的太阳，大大咧咧地便宣泄而来，也不管他需不需要。那光太野蛮了，他就算撑上阳伞也无济于事，因为那样的强光，抓到一丝缝隙，就会蛮横闯入。
祝清晏盯着那张讨厌的脸看了会，默默转头，半晌才找到开口的理由。
“先管好你自己吧，也不看看你现在算什么样。”
一脸能把老校长气到ICU的夸张妆容，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违反校规。恐怕亲妈见了都要说声不熟。
平日她是什么样？素着一张脸，规矩扎着高马尾，连个刘海都没有。到底是他眼瞎，以前怎么会觉得她像是奶奶供奉的那种观音像。
童蕊摆摆手，丢给他一句“这叫策略懂不懂”，阔步进了一家便利店，
祝清晏不懂，也不想懂。
童蕊毫不在意，噼里啪啦选了几样商品，结完账，便趴在桌边卸妆。
头发要拆开，衣服也要整理好，免得到家又要被林岚唠叨。童蕊钻研了半小时，一抬头，祝清晏竟然还在门口等着。这倒让童蕊有点意外了。
“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这会童蕊已经卸了妆，头发重新扎成了马尾，花里胡哨的马甲脱掉，只剩下了黑色背心和百褶裙，看上去和平时很像，又有点不太一样。
祝清晏慢慢移开视线，轻轻嗯了声。
“太晚了，你刚才闹成那样，我怕……”可话还没说完，就被童蕊直接打断了。
“什么叫闹？我那是为了正义。”
“……”祝清晏持续无语。
童蕊心中有气，噼里啪啦把祝清晏好一通训斥。
“还好意思说我呢，你呢？你到底在干嘛？本来我都没想动手，谁知道你突然冲了出来，还好我机灵……”
她说话语速还是那么快，上一秒还在责怪他，下一秒又开始道谢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把祝清晏堵得，一直找不到开口的机会。
祝清晏也不想开口解释，反正他这样的人，早就把他钉死在了耻辱柱上。没什么的，别人怎么说他，怎么想他都无所谓的，反正日子都要照样过。
可偏偏此刻，他越是这样想，越是忍不住把目光落在了童蕊身上。
本来就很高的女生，穿上了有跟的靴子，站在人行道边的马路牙子上，刚好和他一样高。
怎么会这么巧。
怎么刚好这么巧。
整个襄城传媒公司高达百家，刚巧他们今晚遇见，刚巧出了那样的事，刚巧他没走。
直至此刻，祝清晏才发现自己后背上的冷汗还没完全退下去。
他是真的有点后怕了。
他甚至不敢想下去，倘若他没有等，被堵在巷子里的女生将会出什么事？
他不确定此刻，是该要骂一句自己太龌龊，还是怪自己竟然小看她，又或者是……
再往前调转两个小时，把那个凭空吃醋的自己狠狠揍上一拳。
偏偏眼前人不解风情，“喂，祝清晏，你还不回家吗？都很晚了。”
祝清晏差点被她噎死，偏又无法给她说清楚，只能淡淡瞥了她一眼。
“回，你也回，我先送你回去。”
童蕊“哦”了声，更觉得莫名其妙。
一路无话。
准确来说，是一路上童蕊各种找话题，但祝清晏全程沉默。
临到童蕊家小区门口，才干巴巴地崩出一句：“你以后不要再过去了。”
童蕊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祝清晏很快就明白她误会他了，但也不想解释。经过今晚这一闹，恐怕他以后都不能过去兼职了。不过没关系，他还能想其他办法，只是小观音像就该高坐于明月台，怎能沾染满身泥泞。
祝清晏不知该从何解释。
他们之间的距离鲜明，今晚之后，到学校后一切回到原点，而后成为最寻常的普通同学，连朋友都算不上。
他不想给自己任何期待。
更准确说，他不配任何期待。
于是在明月的注视下，他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嗯，随便你。今晚好好睡，我先走了。”
童蕊被留在原地怔了好一会，只觉得今晚的一切，都像一场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明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