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桂》夏适

5、偶遇 阿姨的伤，

　　“哥！”周玖希在电梯门合上前赶上了。

　　“你还好吗？”

　　周玖诚的腺体有些发红，他顾不上身体的不适，连忙关心起来。

　　——Alpha的信息素压制不是没有任何代价的，需要在精神域高度紧绷的状态下强行分泌高浓度信息素。若长期如此，不仅会精神力透支，还会对身体造成一定伤害，属实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式。

　　“我没事，刚刚没控制好情绪，让你受惊了。”相比之下，他更担心周玖希的身体——本来病情就不稳定，又被他刚刚那么一刺激……

　　“……对不起，哥，我不该让你来的。”周玖希知道哥哥是不想让他一个人面对父母的压力。刚刚当着全家的面与父亲争执，也是一种对父母的变相警告。

　　“没关系，最近这段时间，他们应该不敢对你有什么过分的要求了。”

　　“嗯，我知道。”

　　“接下来三年，估计不好过啊。”周玖诚低头看着弟弟，眼里满是温柔与担忧。

　　“讲实话，我还挺期待的，看看自己究竟有多厉害。”周玖希耸耸肩，笑着回应。

　　“呵，你还挺乐观。”周玖诚抬手轻轻弹了一下他光洁的额头，听见周玖希短促地“嘶”了一声，眼底荡开浅浅的笑意。

　　等他们到达酒店楼下大厅，才不到八点。

　　“刚才吃饱了吗？没有的话，要不要再一起去周边转转？”周玖诚看了看腕表。

　　周玖希摇头，“七分饱够了。”其实是没什么心情。

　　“好吧，那……”

　　“送我回学校吧，哥。”

　　“好。”他一手捧起手玖希的脸，轻轻揉了揉。

　　突然，酒店大堂的的接待处传来了刺耳的争执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女士，请你冷静一点！温董现在不愿意见你。”

　　周玖希闻声看去——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披着长发，衣着光鲜体面，可是漂亮的眉眼却拧成一团，再笔直的体态在众目睽睽的审视和揣摩下也藏不住心里的窘迫。

　　“让温有谦出来！”她不服气地又沉声喊了一句。

　　可前台的态度很决绝，“抱歉，这是温董的意思……”

　　周玖希原本想凑会儿热闹，却被哥哥毫不留情地拽走了，于是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可刚走出大门没几步，就听到周玖诚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喂，”他放开周玖希，“什么情况？”

　　周玖希等他的间隙，活动了一下手腕，坐在一旁的花坛边望着对面同样繁华的高楼叹气，隐隐约约还能听到背后大堂内的动静。

　　“行，我知道了。”周玖诚挂了电话后，瞥了一眼玻璃门里任然处在混乱之中的前台。

　　这未免太过凑巧了……

　　“哥，我们走吧。”周玖希起身。

　　周玖诚有点无力，抱歉地说：“玖玖，我工作上突然有点事情。”

　　“啊？嗯……好吧，这里离学校不远，我自己走路回去吧。”

　　“抱歉。”说完，和周玖希紧紧拥抱了一下，转身又走进了酒店里。

　　嗯？他哥不是学审计的吗？难道在这家酒店里工作？

　　正想着，一句委屈的女声打断了他的思路——“你们……你们也太过分了，明明我也有温朔的股份，就这样对我……”尾音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留存着彼此的体面。

　　可是酒店的保安像接收到了什么人的指令，根本就不听她在说些什么，并半拖半拽地把她拉到台阶下。

　　女人拼命挣扎反抗着，肤若凝脂的手腕被勒出了可怖的红痕。

　　她还想接着反抗，抬脚继续往门口走。两个保安耐不住性子，使劲一推——白色长裙的身影失衡，摔倒在了街道上，前额撞上了门口的消防栓。

　　剧痛让她不顾一切的愤怒消逝了大半，眼泪止不住地涌出来，一身的光鲜体面破碎在这场难堪的驱逐里。

　　“啊……阿姨！”

　　周玖希瞪大了眼睛，猛地冲到跑到女人身边蹲下，查看着她的伤情。

　　“温有谦，你没有心……你没有心……”她默默地流着泪水，嘴里还在有气无力地嘟囔着。

　　还好——额角没有流血，只是有一道触目惊心的青紫。周玖希松了口气。

　　“妈！”突然，不远处传来渐近的呼喊。

　　周玖希抬头看去，一道人影大步朝这边赶来，在微微眯眼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心头一震——居然是温屿辰。

　　女人看到温屿辰的一瞬，泪水止不住地夺眶而出，又开始啜泣起来。

　　“妈，没事吧？”温屿辰俯身抹去她面颊的泪水，撩起头发查看情况。

　　“儿子，你爸他，他……”

　　温屿辰镇静的有些可怕。他一边安慰母亲，一边将她慢慢扶起。

　　“妈，我叫了车，先回去吧。”

　　“嗯，好……”

　　他安抚好母亲的情绪，看向了一旁的周玖希，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谢谢你的照顾。”

　　“没、没事。”周玖希随声应下，待他们转身后，又补上一句：“阿姨的伤，记得回去冰敷。”

　　温屿辰停下脚步，回头向他浅浅颔首，然后搀着母亲上了马路边的一辆出租车。

　　哎，看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周玖希不禁感慨。

　　温屿辰没有回家，直接把母亲送去了唐家老宅。

　　“小姐？小姐这是怎么了？”刘姨看到唐恬受了伤，满心担忧，马不停蹄准备了冰袋然后送进她的房间。

　　“刘姨，这几天让我妈好好在这里休息一下吧，她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温屿辰拿过热毛巾，给母亲擦了个脸，再把冰袋敷上她受伤的额头。

　　刘姨在一旁泣不成声，“是不是温先生他，他又……”

　　“嗯，先不说了，免得扰了母亲的清净。”

　　“小少爷，小姐她从来没吃过苦，这一辈子，就栽在婚姻上了啊……”说完，泪水又哗哗地往下流，“还好，还好有小少爷你……”

　　温屿辰缄默着不再开口，只是晦暗的眼底掠过一抹压不住的阴郁冷色。

　　盛夏清晨的天亮的很早，朝阳斜斜地搭在教学楼的屋檐。晨风吹过绿荫大道的两排香樟，枝叶簌簌落下来细碎的光斑。

　　周玖希和孟颖在食堂吃完早餐，就直接去了教室。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同学，一体机上是打开的座位表。

　　周玖希很快找到了自己，坐在教室中间偏后的位置。他旁边还有一个显眼的名字——温屿辰。

　　周围传来羡慕的声音，但他并不觉得是什么能令人特别高兴的事。

　　落座之后，温屿辰还没有到。

　　周玖希从包里抽出课本和笔，脑海里回忆起昨天晚上在永升大酒店门口狼狈混乱的一幕。

　　他们今天相遇大概会很尴尬吧，还是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于是悬着一颗紧张的心，时不时望向教室门口。

　　……

　　直到早自习快开始，温屿辰才姗姗来迟。

　　他坐下后从容地拿出了课本，偏过头看向周玖希，扬起一点浅淡的语调：“来的挺早。”

　　看来自己的胡思乱想还是太多余了……他笑着回应：“早。”然后两人就没再交谈了。

　　语文老师走进教室后，安排了早读任务，是一篇古诗词——白居易的《琵琶行》，并让他们尽早背下来。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朗读声，周玖希磕磕绊绊地读完一遍，温屿辰就打断了他。

　　“周玖希。”

　　“嗯？”他疑惑地侧头，“怎么了？”

　　温屿辰顿了顿，“昨天酒店的事，希望没有吓到你。”

　　“没事，阿姨好点了吗？”他轻声问。

　　“嗯，好多了，谢谢你的关心。”温屿辰把视线收回。

　　“没关系的，举手之劳而已。上次我军训晕倒，还没感谢你送我去医务室呢……”

　　温屿辰嘴角牵起一抹客气的笑，“我是想说，昨晚发生的事情，希望你不要让其他任何人知道。”

　　“啊……”周玖希很快反应过来，“放心，你们家的私事，我绝对守口如瓶。”

　　“嗯，明白就好。……对了，你是学校招进来的指标生？”他状似随意地问。

　　“嗯，没错。”

　　“那你成绩应该挺好的吧？至少初中也考过几次年级第一？”他看向周玖希摊开的语文课本——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笔记的新书。视线最终落在他水灵灵的眼睛上。

　　“王老师让我在学习上多关注一下你，周玖希同学。”

　　周玖希再迟钝，也能从中听出一丝刻意拉踩的优越感——像薄纱底下压着的棱角，扎得人心里发闷。

　　他直接反驳：“我是入学考考的不太好，现在不会不代表我以后学不会，我平时学习一直很努力的。”

　　“……”温屿辰收了脸上的笑容，目光静静落在周玖希紧绷严肃的小脸上，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过分外露的倔强。

　　“我现在成绩是差，你信不信，等到期中考试的时候，我就能达到班级前列了。”周玖希其实自己心里也很没底，但是他不想被打上“差生”的标签，更不想在这种“骄傲”的人面前落了下风。

　　温屿辰默默点头，“好吧，我开个玩笑，希望你不要生气。如果你能帮我保守秘密，以后学习上遇到了什么问题，都可以来问我。”

　　“你放心吧，就算你不帮我，我不会和任何人说的。”他低头看着语文书。

　　“谢谢，我相信你……不过我也就理科好点，其他的科目就不用问了。”

　　周玖希举起右手，比了个“OK”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