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桂》夏适

4、哥哥

　　突如其来的发情期打断了周玖希正常的军训计划，剩余的时间，恐怕只能留在寝室休息了。

　　从医务室回来的当天晚上，随便吃了点面包，就早早洗漱窝在被子里看书。

　　刚躺下没多久，就接到了哥哥的电话。

　　“喂？小希。”哥哥成熟稳重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哥，怎么了？”相比之下，周玖希的声音还是有气无力的。

　　“听爸妈说，你发情期到了，怎么没有提前做好措施？”周玖诚的语气里带了一点点责备。

　　“上午有点头晕，以为是没吃早饭，而且天气太热了，没反应过来。”周玖希揉了揉眉心，后悔地说道。

　　“还好是在学校，要是在校外遇到这种突发情况，你知不知道后果有多严重？”周玖诚很少摆出这种兄长的姿态说教他，周玖希知道，哥哥是真有点儿生气了。

　　他自知理亏，不好反驳什么，只好顺着他哥的意思：“哥，我知道错了，别怪我了。”

　　“……”听着这话有点撒娇的意味，周玖诚揉了揉皱起的眉心，原本已经到嘴边的叮嘱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担忧与责备一下消散了大半，他语气不自觉放软，叹了口气：“算了，不凶你了。爸妈只会盯着你的成绩看，我平常工作也忙，你要对自己的身体多上心，懂吗？”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心疼。

　　周玖希轻轻“嗯”了一声。

　　“周总，会议马上开始了。”助理的声音透过听筒隐隐传来。

　　“好了，我这边还有事，下次再聊。”周玖诚朝前来提醒的助理微微示意，随即挂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短促的忙音，周玖希躺在床上怔怔地盯着天花板发呆，他哥哥最近工作越来越忙了。自从周玖诚大学毕业以后拥有独立立足的资本，便脱离了父母的掌控，就很少回家了，除非是周玖希相见他。

　　父母问他在哪个单位工作，薪资待遇如何等等，周玖诚也是一律已读不回，更别提感情状况了。

　　五天的军训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周玖希在发情期过去后，只剩了一两天，大抵是上次的晕倒给教官留下了“身体虚弱”的印象，任何的体能训练都只让他在树阴处休息。

　　军训结束的那个下午，班主任在教室里安排他们发放了新的教材，并做开学前的最后布署。

　　“有很多家长向我咨询你们入学考试的成绩和排名，我一律都没有告知，你们回去也可以向你们的家长转达。”王正义环视了一圈教室，“我知道同学们都很在意自己的成绩，但是我这么做的目的只是想告诉大家，既然大家有缘成为我们市三中1班的同学，底子都是不差的，不论你的中考成绩和入学考试排名如何，一切都是从零开始。”

　　周玖希在听到入学考试排名的时候，心里有点紧张，因为他中考成绩没有达到参加学校竞赛夏令营的资格，只在外面上了高一的预科，所以自然是不如别人考得好的。

　　“但是，入学考试的成绩也不是一无所用的。我会根据入学考试的成绩排座位，接下来一年，没有特殊情况，不允许随意更换。”

　　周玖希原本好受了一点的心又沉了下去。

　　这样一来，他未来的同桌肯定是个大学霸，相比之下，周玖希成绩不好这件事别人不就一眼看出来了吗？

　　他写了张小纸条，碰了碰身旁的龙嘉，悄悄递过去。

　　龙嘉接过纸条打开，上面的话让她哭笑不得：“嘉姐，有生之年我们还能再做同桌吗？”后面还画了一朵带着哭脸的小花。

　　龙嘉忍俊不禁，看了一眼周玖希，正好对上了他有点期待的眼神，又不忍心欺骗，随即写道：“我也想呀，小希宝宝。可是我感觉我考的也一般，数学物理好多不会写呢！”也附赠一个哭脸。

　　放学之后，周玖希被王老师叫到了办公室。

　　“玖希，开学之前单独叫你来呢，主要有两件事。”王正义缓缓地说，不想给他太大压力。

　　“嗯，老师，您说。”周玖希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

　　“第一件事，就是你妈妈让你给他打个电话。第二件事呢，想必你也预料到了，就是你入学考试的成绩不是那么理想，在班级呢，处在一个比较靠后的位置。”说到这，王老师停顿了一下，关注着他的情绪。

　　“但是呢，你的心理压力也不要太大了，我们1班是实验班，你在我们班排名靠后，并不意味着在年级就是垫底，更别提学校其他的同龄人了。”

　　周玖希应和地点点头。

　　“开学之后呢，大家都是新的开始，起点都是一样的。”王正义看到周玖希还挺乐观，觉得他应该已经想开了。

　　“我作为班主任，不希望班级有任何人落下，所以希望你以后一定要多向身边成绩好的同学学习，也希望你能交更多朋友。”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关心。”周玖希此时的心情已经沉到了谷底，他到底是考得有多差，才需要班主任这么苦口婆心地开导他？

　　电话里，妈妈让他来学校附近的永升大酒店吃晚饭。

　　从学校前往永升大酒店的路上，甚至一直到饭桌前，周玖希都闷闷不乐的。

　　这次的饭局，是他父母为了庆祝周玖希成功被市三中录取，把他的大姑二姑两家人全都叫了过来，要不是爷爷奶奶身体不好，估计也不会缺席。

　　看似是庆祝，实则是在亲戚朋友面前炫耀。

　　可他们应该想不到，自己引以为傲的二儿子，刚才还因为入学考试垫底被叫去办公室谈话了吧。

　　想到这，周玖希心里生出一阵无奈的悲凉。

　　“你哥怎么还不来？任性也要有个度吧？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快点！”许莉把手机递给他，嘴里还在念叨着，“真是越大越不懂事。”

　　“哎呀，你们家两个儿子都考上了市三中，你们俩口子就是享福的命！还不满意呢？”大姑笑着说些恭维的话。

　　“哪有啊，你看我那大儿子和白眼狼有什么区别？养这么大，现在在哪里工作，有没有对象都不愿意告诉我们，一年到头家都不回来两次，别跟我提他。”许莉生气地说。

　　“哎，玖诚是Alpha嘛，长大后有自己的生活还是可以体谅的。”大姑连忙打哈哈。

　　“呃……”周玖希把未接通的电话还给母亲，其实很想帮他哥说两句话，但是他知道无济于事，还可能会引发更激烈的争吵，也就咬咬牙将心里的不舒坦咽下去了。

　　没过多久，周玖诚总算到场了，像是刚下了班就匆匆忙忙赶过来，身上的正装还没来得及换下。

　　“大姑二姑，久等了。”他一进包厢，先和两位姑姑打了声招呼，就在周玖希旁边坐下了。

　　“你是看不见你爸妈吗？”周常远本就对他迟到的行为不满，周玖诚这故意无视父母的行为，更是刺激了他的怒火。

　　“诶诶诶，玖诚肯定是太累了，我们先吃饭，先吃饭！”二姑在一旁讪笑道。

　　“哥……”周玖希拉了拉他的衣摆，生怕他顶嘴“先吃饭吧。”

　　周玖诚没说话，揉了揉弟弟的脑袋，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就当作什么也没发生了。

　　家庭聚餐无非就是聊一些家长里短，作为饭局名义上的主人公，话题很快就转移到了周玖希身上。

　　“要我说，我们家小希作为Omega，潜力远不必Alpha差。虽然小升初的时候没有你哥哥当年考得好，但好在同样考上了市三中。在市三中的这三年啊，爸爸给你提几个要求，”周常远视线平静地落在周玖希身上，语气里藏着不容反驳的期许：“不需要你一蹴而就地争夺第一名，但是呢，高考一定不能比你哥考的差。你想寄宿，爸爸妈妈支持是因为学校学习氛围好，以后周末没有特殊情况不允许回家。”

　　听到这，周玖希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家里，不是学习的地方。一回家，就容易松懈，还有电子产品的诱惑，所以就要从根源解决问题……”周常远在饭桌上当着各位亲戚的面，颇有演说家的自我感觉，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还揭起了周玖诚的短。

　　“当时周玖诚考上市三中的时候，还没有指标生一说，所以他就自我感觉良好，高一一年啊，成绩和排名完全达不到初中的水平。但是后来，高二高三就在学校寄宿了，那成绩是一路往上涨，所以啊，”周常远又看向周玖希，语重心长地教导：“我相信，你是一定不会比你哥差的！”

　　周玖希迎上父亲的视线，心头微紧。那双眼神色冷峻，审视的意味十足，看似寄予厚望，更像是下达了一道不容拒绝的命令。

　　周玖希的手放在腿上，指尖死死攥紧衣料，这是他压力大的时候的本能表现。

　　忽然，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掌轻轻覆了上来。

　　他看向身旁的哥哥，周玖诚目光平静温和，没有出声，只是对他缓慢动了动唇，比出两个字：“没事。”

　　还没等周玖希彻底平复好心情，就听见“哐”的一声脆响。

　　周玖诚原本执箸的手腕微沉，筷子重重砸在瓷碗边缘。

　　此起彼伏的恭维和闲谈戛然而止，热闹的饭局瞬间安静下来。
　　满桌亲友皆是一怔，不敢随意开口。

　　最先反应过来的周常远哪容得下儿子在家人面前如此放肆？随即大声呵斥：“你个逆子！你要造反吗？”

　　满堂死寂中，一股凛冽的Alpha信息素骤然席卷全场，空气陡然变得浓稠，厚重的威压笼罩整张餐桌——是信息素压制。

　　周玖诚抬眸不屑一顾地睨着周常远，“造反？你还达不到我的标准。”

　　“你！”周常远气的话都说不出了，额上青筋直跳。同为Alpha的他，却对大儿子恐怖如斯的压制力无可奈何。

　　周玖诚扫视了一眼饭桌上的其他人，一字一句缓缓道出：“别把你那自以为是的控制力当成别人求之不得的东西，没人稀罕。”随后嗤笑一声，“不过，我还得感谢你，让我在上高中的时候就认清你是什么样的货色，少走了这么多年弯路。”

　　说完，就收回信息素，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厢。

　　“哥！哥！”

　　周玖诚的信息素力量太强大了，此时餐桌上没有一个人觉得好受的，周玖希全身都是冷汗，腿还止不住发软，但还是用最快的速度反应过来，拿起书包跟着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