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光尽付仇戈》爱他没代价

8、人性 人性

　　匪徒作恶，死不足惜。而那少女，心中依旧固守虚妄的期待，得不到帮助便恶语相向。这世间众生，大多只懂索取善意，从不思量善意凭何而来。昔日那个愿意伸手相助的少年，早就葬身在青云宗的屠门烈火之中。

　　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谷地。

　　短暂的插曲不曾打乱他的布局。夏无遗没有立刻动身奔赴中州，而是沿着玄洲西线缓缓游走。他刻意隐匿大半魔气，化作一名独行散修，穿行于集镇、古道与蛮荒之间。他打算静静观望世间百态，同时伺机收割机缘，搜集各大正道宗门的情报。一路行来，映入眼帘的景象，不断印证着他心中早已扎根的认知——世道本就是人吃人。

　　一处边境集镇，粮荒蔓延。寥寥存量的粮食被本地世家垄断，哄抬天价。饥荒之下，邻里反目，昔日交好的农户互相检举，只为抢夺对方手中仅剩的半袋粗粮；一对相依为命的兄弟，为了一块饼拔刀相向，鲜血浸染泥土。夏无遗立于远处高楼，静静俯瞰这场闹剧，没有出手干预。
　　【夏无遗内心暗忖】
　　温饱尚且难以维持之时，亲情道义轻如鸿毛。倘若拥有足够力量，人人都会掠夺他人保全自身。当年青云宗觊觎宝物屠戮我全家，与眼前景象，本质并无区别。

　　行至一处修真集市，更是丑态毕露。几名结伴历练的低阶修士，发现一处小型灵矿，表面相约平分资源，暗地里各自谋划暗算同伴。有人暗中在酒水下毒，有人埋伏山道准备偷袭。待到厮杀落幕，幸存者浑身浴血，还未喘息，又被闻讯赶来的另外一伙修士围杀。

　　夏无遗冷眼旁观整场厮杀，等到所有人两败俱伤，才悄然现身，挥动万魂幡，将倒地修士尽数炼化。灰白元炁缓缓汇入丹田，他神色不起波澜。
　　世人嘴上畅谈道义盟约，利益当前，盟约一文不值。所谓同伴，不过是暂时无法下手的猎物。

　　他还见过身患重病的修士，为换取疗伤丹药，亲手将自己的弟子卖给邪修充当鼎炉；见过受宗门庇护的凡人官吏，靠着正道势力欺压百姓，搜刮民脂民膏。
　　一桩桩，一件件，人性之中的自私、贪婪、背叛、怨恨，不断映入夏无遗眼中。曾经那一点残存、微弱的，对世间美好的幻想，被彻底碾得粉碎。

　　他愈发笃定自己的道路。慈悲是枷锁，信任是弱点，唯有力量能够主宰一切。只要有助于修行，任何人都可以成为进阶的资粮。之后数月，他寻准两座商贸大城，再度催动万魂幡屠戮全城，吸纳亿万生灵本源，每一次杀戮结束，立刻施展千里冥迁横跨数万里，消失无踪。青云宗派出的大批搜捕修士次次迟来一步，只能看见满目枯骨。

　　与此同时，中州，青云宗主峰，凌霄大殿。

　　青云宗宗主端坐主位，面色阴沉。两侧十余位长老分列左右，气氛压抑凝重。来自玄洲各地的传讯玉符堆满玉案，一桩桩城镇覆灭的急报接连传来。

　　一名白发长老率先起身，声音沉重：“短短半年，又有两座大城惨遭血洗！现场残留的魔气特征，可以确定，正是夏无遗那魔头所为！此人手中万魂幡凶威滔天，又掌握万里瞬移秘术，行踪飘忽不定，我等布设的天地搜魂大阵，屡屡落空！”

　　另一名擅长推演卜算的长老皱眉开口：“卜算卦象紊乱，夏无遗刻意遮掩自身命数，难以锁定准确方位。此人极为狡诈，从不长期停留一片区域，屠杀之后立刻远遁，想要设伏围堵难如登天。”

　　“放任他继续游荡玄洲，不知还要多少城池化为死地！而且此魔修为依旧在稳步增长，如今尚是化神一重，若是让他突破化神二重，后患无穷！”

　　宗主指尖轻轻敲击玉座，沉声开口：“当年我等一时心软，没有彻底清理隐患，造就如今大祸。夏无遗与我青云宗有死仇，待他实力足够，必定挥师进攻中州。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他当即颁布数条指令：
　　“第一，传讯玄洲所有正道宗门，提高警戒，各大城池增设防御大阵，一旦察觉大规模魔气升腾，第一时间传讯求援。
　　第二，抽调宗门内二十名化神修士，分成五支小队，分区巡逻玄洲疆域，不间断搜寻魔头踪迹。
　　第三，开启宗门上古追踪秘宝锁魔罗盘，持续感应万魂幡独有的怨魂气息。只要罗盘捕捉目标信号，所有巡逻小队立刻驰援合围。
　　第四，严守中州所有关口，加强青云宗内外防务，谨防夏无遗铤而走险，潜入宗门腹地！”

　　众长老齐齐领命，一道道传令法诀飞出大殿，消息火速送往玄洲各处正道势力。无数修士动身，铺开大网，不惜一切代价追捕夏无遗。

　　荒古地域，一处火山溶洞之内，夏无遗盘膝静坐，万魂幡悬浮在身前缓缓转动。他依靠近期屠戮两座大城所得的本源持续冲击境界，可化神一重通往二重的壁垒依旧坚固厚重，纹丝不动。

　　一缕神念捕捉到远方虚空飘散的正道传讯灵气，夏无遗轻笑一声，洞悉青云宗大规模搜捕的举动。
　　【夏无遗心思】
　　青云宗张开大网四处寻我，越是如此，他们越会认定我只会在外游荡屠城，绝不会料到，我的目标自始至终是青云宗宝库。

　　想要闯入戒备森严的中州青云宗，正面强攻无异于自投罗网。他需要一场大乱，吸引全部正道修士的注意力。

　　夏无遗缓缓睁开双眼，漆黑的瞳孔内涌动无尽魔光。他心中生出一条毒计，打算暗中挑拨北方两大正道宗门争夺上古秘境，煽动双方爆发大规模大战。等到各大正道宗门派兵奔赴北方战场、兵力空虚之时，便是他潜入中州，夺取青云宗至宝的时机。

　　夏无遗收起万魂幡，身形化作一道黑雾，悄无声息朝着北方疆域潜行而去。一场席卷整个玄洲的风暴，正在他的谋划之中缓缓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