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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烟赌横行 老桂系失尽南粤心 武鸣宴席之 ...

  •   武鸣宴席之后,陆荣廷对广东士绅的态度表面缓和,背地里却加紧了控制。他深知,光靠请客吃饭堵不住众人的嘴,要稳住广东,还得靠枪杆子和钱袋子。
      但钱从哪来?
      广西地瘠民贫,一年到头收不上多少税银。陆荣廷手下十几万兵马,军饷、粮草、弹药,哪一样不要钱?他算过一笔账,光驻在广东的桂军,每月就要开销四十多万元。这笔钱,广西出不起,只能从广东出。
      于是,桂系在广东的搜刮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了。
      民国六年冬,莫荣新在广州推出了一套新的筹饷办法。他在珠江沿岸增设了十多处厘金关卡,无论盐、米、布、糖,只要经过关卡,就得交税。更让广东人气愤的是,莫荣新不但加税,还公开招赌。
      广东原本禁赌,自前清以来,历届官府都严禁赌博。但桂系一来,禁令便成了一纸空文。莫荣新在广州城里批了十几家“合法”赌馆,每年上交巨额赌饷。这些赌馆日夜营业,赌徒云集,乌烟瘴气。有些赌馆就开在学校的隔壁,学生们每天听着赌客的吆喝声上课,先生气得直跺脚,却无可奈何。
      除了赌馆,桂军还包庇烟馆。鸦片烟在两广本来也是禁物,但桂系军官们从中看到了财路。他们与烟贩子勾结,明里暗里开了不少烟馆。更有甚者,有些桂军官兵直接参与贩烟,用军车押运,沿途关卡谁敢拦?
      广东人恨透了桂系。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到处都能听到咒骂桂军的声音。有人说:“桂军比土匪还狠,土匪抢了你还留条命,桂军抢了你的钱,还要你笑着道谢。”也有人说:“陆荣廷嘴上说保境安民,实际上是把广东当成了他的钱袋子。”
      这些怨气,孙中山在广州的耳目自然都听到了。
      十二月初的一个晚上,廖仲恺急匆匆地来到士敏士厂,敲开了孙中山的房门。
      “大元帅,有一个好消息。”廖仲恺满脸兴奋,“广东各地民军纷纷来投,愿意接受军政府改编。光是这几天,就有肇庆、佛山、江门等地的十几支民军派人来联络,合计起来少说有五六千人。”
      孙中山正在灯下看文件,听到这话,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可靠吗?”
      “领头的人我都查过了,多半是辛亥革命时参加过起义的老同盟会会员,跟桂系没有瓜葛。”廖仲恺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递了过去,“这是几个主要头目的名字,朱执信已经跟他们见过面了。”
      孙中山接过名单,一一看去,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他把名单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叩了两下,说:“好。仲恺,你拟一个方案,把这些民军改编成正式的护国军。编制、装备、训练,都要有个章程。”
      廖仲恺点了点头,又道:“不过,莫荣新那边怕是不会答应。咱们招兵买马,他肯定会找麻烦。”
      孙中山沉吟片刻,说:“先不跟他硬碰。民军的驻地安排在离广州远一些的地方,不要进城,免得刺激桂军。训练要秘密进行,不要大张旗鼓。等咱们的兵练好了,自然不怕他找麻烦。”
      廖仲恺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孙中山又叫住了他。
      “还有一件事,”孙中山说,“你去找几个文人,写一些文章,在报纸上揭露桂系在广东的暴政。烟馆、赌馆、苛捐杂税,都写出来,让广东人都知道桂系是什么东西。”
      廖仲恺笑了:“这倒不难。广州的几家报纸早就想骂桂军了,只是怕被封门。有军政府撑腰,他们胆子就大了。”
      孙中山摆了摆手:“去吧。”
      接下来的几天,广州的报纸果然热闹起来。
      《国民报》、《中华新报》等几家报纸连续刊登文章,详细列举桂系在广东的种种劣迹。文章写得犀利泼辣,指名道姓地批评莫荣新“包烟包赌,刮地三尺”,说桂军“以粤为壑,以民为鱼”。这些文章一出,广州城里舆论哗然,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莫荣新看了报纸,气得拍桌子骂娘。他当即派人去找报馆的老板,勒令他们停刊。但报馆的老板们有军政府撑腰,不但不停刊,反而骂得更凶了。
      莫荣新看了报纸,气得拍桌子骂娘。他当即派人去找报馆的老板,勒令他们停刊。但报馆的老板们有军政府撑腰,不但不停刊,反而骂得更凶了。
      莫荣新又去找孙中山,要求他管束报馆。孙中山不软不硬地说:“莫督军,报纸上说的是事实还是谣言?如果是谣言,我自然要管;如果是事实,那就是督军自己的事了。”
      莫荣新碰了一鼻子灰,悻悻而归。
      他心里明白,孙中山这是在跟他打舆论战。桂系在广东不得人心,这是事实;孙中山要利用这个事实,也是事实。他要对付孙中山,光靠嘴皮子不行,还得靠枪杆子。
      但枪杆子能解决所有问题吗?
      十二月中的一天,莫荣新带着几个随从,微服出巡,想亲眼看看广州城的真实状况。
      他从督军署出来,沿着西关一带走去。这一带是广州的商业区,店铺林立,本应是最繁华热闹的地方。但莫荣新看到的,却是一幅萧条的景象。不少店铺关了门,门上贴着“歇业”二字;开着的店铺也门可罗雀,伙计们靠在柜台前打瞌睡。
      他走进一家茶楼,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一壶茶。
      茶楼里人不多,零零散散坐了几桌客人。邻桌坐着两个中年人,穿着长衫,看样子像是商人。两人低声说话,声音虽小,莫荣新却听得清清楚楚。
      “老兄,你那个铺子还开着吗?”
      “开什么开?上月桂军又来摊派,一下子要五百块,我哪里拿得出?只好关了。”
      “唉,我比你还惨。上个月他们在我的铺子里住了半个月,走的时候把值钱的东西都搬走了,连个招呼都不打。”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听说孙中山来了,会不会好一些?”
      “孙中山?他手里没兵,能顶什么用?我看啊,咱们广东人是前世作了孽,摊上这么一群活土匪。”
      莫荣新听到“活土匪”三个字,脸色铁青。他猛地把茶杯往桌上一顿,站起身来,大步走出了茶楼。
      随从们赶紧跟上,谁也不敢说话。
      回到督军署,莫荣新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生闷气。他想起陆荣廷的话——“不要怕孙中山闹”,可现在他怕的不是孙中山,而是广东的人心。人心这个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可一旦丢了,就再也捡不回来了。
      他提起笔,想给陆荣廷写封信,报告广州的情况。可写了几个字,又撕了。他怕陆荣廷怪他办事不力。
      犹豫了半天,他还是写了。信中将广州的情况如实禀报,最后写道:“孙中山虽不足虑,然广东人心已失。若不设法挽回,恐生大变。”
      信送出去后,莫荣新等了好几天,才等到陆荣廷的回电。电文只有八个字:“稳住人心,加紧练兵。”
      莫荣新看着这八个字,苦笑了一声。稳住人心?人心都丢光了,拿什么稳?
      与此同时,广州城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军政府和桂系之间的矛盾,已经不再是暗地里的较量,而是渐渐浮上了台面。孙中山要扩军,莫荣新要限制;孙中山要禁赌,莫荣新要收赌饷;孙中山要联络民军,莫荣新要收编民军。两股力量在广州城里互相拉扯,就像两根绷紧的绳子,随时都可能断裂。
      腊月里的一天,朱执信从佛山赶回广州,向孙中山报告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
      “大元帅,佛山那边出了事。”朱执信面色凝重,“桂军的一个营长,带着兵到乡下抢粮,跟当地民军发生了冲突。双方动了枪,死了三个人。”
      孙中山皱起了眉头:“谁先开的枪?”
      “民军说是桂军先开的,桂军说是民军先开的,各执一词。”朱执信道,“但不管谁先开的,这件事肯定会被莫荣新拿来做文章。他正愁找不到借口对付咱们的民军呢。”
      孙中山沉思了一会儿,说:“你去处理这件事,尽量把事情平息下来。告诉民军那边,不要跟桂军硬碰,先忍一忍。”
      朱执信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孙中山忽然叫住了他。
      “执信,”孙中山的声音有些沉重,“你说,我们跟桂系之间,还能合作多久?”
      朱执信回过头来,看着孙中山,沉默了片刻,说:“大元帅,恕我直言,从始至终就没有真正的合作。桂系要的是地盘,咱们要的是革命,两件事本就拧不到一起去。”
      孙中山长长地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窗外,夜空中飘起了细雨,雨丝打在芭蕉叶上,沙沙作响。这南国的冬雨,不冷,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气,湿漉漉地贴在人身上,让人透不过气来。
      广州城里的烟赌还在横行,桂军的搜刮还在继续,民军的暗中积蓄也未曾停歇。双方都在等待,等待一个摊牌的时刻。
      而这个时刻,已经不远了。
      正是:
      烟馆赌档列长街,桂军刮地绝人怀。茶楼偶听伤心语,督署频传索饷牌。民军暗聚山林动,粤省明失士庶睽。莫道南天春色好,满城怨气已成霾。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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