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利亚的财务官今天也很心累》鹤兰

11、第十一章 账单

　　清晨七点半，阿斯塔的手机在床边疯狂震动。

　　他从xanxus怀里挣扎着探出手，摸索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

　　十七通未接来电，全部来自同一个人，瓦利亚的后勤主管。

　　最后一条消息写着：“巴雷徳大人！请您务必尽快来训练场！出大事了！！！”

　　阿斯塔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钟，然后面无表情地把手机翻了个面，重新缩回被窝里。

　　五秒后，他又坐起来，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干脆得仿佛刚才的犹豫不曾发生。

　　“去哪？”xanxus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和不悦。

　　“去看大事。”阿斯塔捡起昨晚扔在地上的衬衫，一边扣扣子一边往外走，“你继续睡。”

　　xanxus没回答，但阿斯塔知道他醒了。

　　男人已经坐起来，靠在床头，猩红的眸子半阖着盯着他的背影。

　　阿斯塔没回头，但是他知道男人的脸色应该不是很好看。

　　北翼，训练场。

　　阿斯塔的脸色也不好看。

　　破碎的墙壁，地面的大坑，作废的训练仪器……这些都在告诉他，这个训练场废了。

　　阿斯塔目光从战战兢兢的后勤队员身上掠过，投向了训练场的其他人。

　　把玩着小刀，盘腿坐在一块碎石上嘻嘻笑的贝尔，趴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列维，拿着手机对着趴地上的列维拍照的路斯利亚，飘在一边在一个小本子上不知道记了点什么，开了什么盘的玛蒙。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非常温柔的，足以让瓦利亚所有老成员闻风丧胆的笑容。

　　“好，很好。”

　　“斯卡提先生，麻烦你定一下损，计算一下维修费用交过来。”

　　阿斯塔微笑着跟一旁的后勤主管说着。

　　后勤主管一个激灵，咽了咽口水，看着阿斯塔脸上的平静的微笑。

　　“是，巴雷徳大人。”

　　瓦利亚的老成员都知道，阿斯塔.巴雷徳笑得越温柔就越危险。

　　看着阿斯塔脸上温柔得像春风拂过湖面的笑。

　　后勤主管身体抖了一下。

　　阿斯塔动了，可以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所有人的目光明里暗里都跟着人。

　　他走到了贝尔面前。

　　盘腿坐在一块大碎石上的贝尔抬头看着他，甚至还问了一句好：“xixi，早上好，阿尔。”

　　阿斯塔看着贝尔脸上的笑。

　　“贝尔菲戈尔。”

　　他语气平静，一字一顿地喊着人。

　　完蛋了，阿尔真生气了，都喊全名了。

　　路斯利亚用眼神跟玛蒙递消息。

　　玛蒙看着走近贝尔的青年，飘高了一点，默默收起了自己的小本子。

　　阿斯塔在贝尔面前站定：“我觉得我需要一个解释，你觉得呢？”

　　“是列维那个笨蛋把墙壁和设备炸坏的。”

　　阿斯塔扫过墙壁上的雷击痕迹，不否认贝尔的话。

　　“地上那个坑呢？”

　　“列维那个笨蛋踩到炸弹了。”

　　“训练场哪里来的炸弹？”爆炸测试瓦利亚有专门的训练场，不在北翼这边。

　　“xixixi……”贝尔只是笑，没正面回答。

　　“他……他把新型炸弹的引信改装成了玩具弹簧……”趴在地上的列维气若悬丝。

　　阿斯塔深呼吸一口气，深深看了一眼贝尔，然后走了。

　　是的，走了，什么都没有再说。

　　阿斯塔的脚步声在训练场里响起，平稳，不急不缓，但每一步都踏得比平时重那么一点点。

　　往外走的途中遇到的瓦利亚成员纷纷站好，低头行礼。

　　不仅是因为尊敬，而是因为财务官脸上挂着标准的温柔微笑，那微笑让所有人的后背不自觉的窜起一股寒意。

　　贝尔的小刀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盯着阿斯塔离开的背影，笑容僵硬了零点三秒。路斯利亚的张大了嘴，跟玛蒙对视一眼，脸上写满了完蛋了，列维脸朝下趴在地上，手指动了动。

　　玛蒙飘高了点，在贝尔身边落下些：“你死定了，贝尔，阿尔生气了，你下半年的津贴多半没了。”

　　“xixixi，本王子才不怕呢。”就是声音有点儿飘。

　　阿斯塔回了自己的办公室，门一关，阿斯塔脸上的微笑一下从脸上褪去，化作一片平静。

　　平静得有些异常。

　　“叩叩”

　　“请进。”

　　米娅抱着一沓文件进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点多了，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巴雷徳大人，斯卡提先生把训练场的维修费用算出来了，提交了请款。”

　　阿斯塔两只手撑着额头，闻言抬起头来，脸上重新挂上了微笑。

　　“好，我知道了，辛苦了，米娅。”阿斯塔的声音一如既往，温柔缱倦，带着一点令人耳热的磁性。

　　但是米娅从那温柔嗓音的后面听出一个想杀人的感觉。

　　她的心跳加快了一瞬。

　　米娅小步进来，把手里的文件放到了阿斯塔的办公桌上，不太确定的看看阿斯塔：“还有就是干部们前几天提交过来的报销单，我也一起送过来了。”

　　她才知道今天早上北翼训练场被炸了，那维修费用……米娅想到自己从报告上看到的金额。

　　说实话，她前面二十一年就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的钱。

　　“巴雷徳大人，您没事吧？”

　　阿斯塔笑容依旧：“嗯，没事的，米娅你以后就知道了，这种事在瓦利亚比较常见。”

　　常见几个字被阿斯塔咬得重，一张微笑脸硬生生把几个字说的杀意凛然。

　　米娅：！！！巴雷徳大人，你身后都冒黑气了。

　　“那我先下去了。”

　　“嗯。”

　　米娅要离开，脚步又停了一下，犹豫了一会儿，又走回来了。

　　正准备看那些账目的阿斯塔：“米娅？还有什么事吗？”

　　米娅从自己外套口袋里摸出来一样东西，小心地放在桌面上，抿抿唇，不太好意思：“巴雷徳大人，您注意身体。”

　　桌上的是几颗柠檬糖，黄澄澄的糖果被透明的塑料包装裹着，在外面投射进来的阳光照耀下，还挺好看的。

　　阿斯塔看看那几颗糖，又看看面前有点儿害羞的女生。

　　米娅耳朵有点儿热，解释：“只是普通的柠檬糖，吃些甜的对心情好。”

　　阿斯塔笑了，笑容里少了点压抑的温柔，多了点暖意。

　　“好，谢谢。”

　　米娅鞠了一躬，然后跑了。

　　阿斯塔看着桌上的柠檬糖，嘴角的笑有些无奈，伸手拆开包装吃了一颗。

　　酸甜的糖果在口中化开，倒是很好的把他往上飙的血压压下去了一点。

　　他深呼一口气，拿起一份文件翻开。

　　训练场的维修费用明细已经被后勤主管列出来了，最后总计处的金额那一长串零看得阿斯塔眼前一黑。

　　而且这还仅仅是场地维修的费用，暂时还没有计算后续那些报废的训练设备的重新采购费用……

　　“嘎吱—”糖碎了。

　　阿斯塔手指收紧了，把那股直冲脑门的气压下去了。

　　冷静，冷静……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阿斯塔非常熟练的安慰自己，先把这一份放到一边，等会处理。

　　然后他拿起了另外的东西。

　　……还不如不看。

　　最上面那张账单是威尼斯一家豪华酒店的投诉信，附带的维修报价单长得像购物小票，署名是路斯利亚，事由是“房间内过度使用不明液体导致地毯损毁”，金额后面跟着一串零。

　　下面一张是贝尔的军火采购单，备注栏龙飞凤舞地写着“王子心情好，多买了点烟花”，实际内容是一整箱特制高爆手雷。

　　再下面是列维的医疗费报销申请，病因是“被贝尔的手雷误伤”，诊断结果是轻微脑震荡加三度烧伤。

　　还有玛蒙的精神损失费索赔，理由是“在任务中被对手嘲笑身高”，要求瓦利亚补偿其心理创伤，金额足够买下米兰市中心一套公寓。

　　阿斯塔的太阳穴跳了跳。

　　他现在想把那些家伙抓过来揍一顿，即便他打不过。

　　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

　　阿斯塔坐在桌前，海蓝色的眼眸缓缓扫过那一排数字。

　　最后一张是xanxus的。

　　他上周心情不好，烧了会客室的一套古董沙发，那套沙发是十七世纪的法兰西王室遗物，保险公司拒保。

　　阿斯塔看了看金额。

　　他的血压在极速飙升，糖都压不住。

　　但是阿斯塔的表情很平静。

　　那种平静就像暴风雨前的海面，明面上看上去平静无波，实际上随时可能掀起滔天巨浪。

　　阿斯塔看着那堆账单，面前的那些账单上的一堆数字足以让正常人心脏病发。

　　阿斯塔维持着同一个姿势整整十分钟，一动不动，像一尊精致的雕塑。

　　窗外的阳光从明亮转为黯淡，云层遮住了西西里的烈日，似乎连老天爷都预感到了什么不妙的事情即将发生。

　　“哈。”

　　他笑了一下，没有怒意，也没有喜悦，就是很普通的一个气音。

　　像是把什么东西从肺叶里挤压出去，顺着一口气吐了出来。

　　他站了起来，拉开椅子，出了办公室。

　　走廊上，两个正在打扫的新队员看见他，下意识行礼。

　　阿斯塔微笑着点头回应，脚步不停，径直穿过大厅，走下楼梯，穿过中庭，来到地下训练场。

　　巨大的空间里充斥着金属碰撞声和怒吼，斯库瓦罗正在指导几个新人剑术，银发在飞扬的尘土中划出凌厉的弧线。

　　他看见阿尔走进来，愣了一下，挥手让新人们继续练习，自己提着剑走过去。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斯库瓦罗皱眉，上下打量他。

　　阿斯塔没说话，只是走近一步，再近一步，然后在斯库瓦罗反应过来之前，一头栽进他怀里，双手揪住他作战服的衣襟，把脸埋进他胸口。

　　斯库瓦罗整个人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