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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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赞成的举手！”
敫皎调动着气氛最先举手，言觉弈和观棺也跟着举起手来。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待郗晤醉回过神来的时候，就看见三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像是走进了某种传销洗脑组织。你说不举手吧，被三道直白的目光盯着难受，你说举手吧，这个动作看起来怪傻的，而且好像…有点晚了。
敫皎双手合十，笑眯眯的表情让郗晤醉顿感不妙，她说：“那么这里是三个人相信，只有晤醉一个人不信哦，刚开始我们喝莫吉托就可以了。” 说罢，她将视线投向酒吧入口。
郗晤醉心里突然就没底了，手指不自觉抓紧桌沿，她看着敫皎信誓旦旦的表情，她开始有点慌了，小声对敫皎说，“别搞…”
敫皎没有理她，大概过了十秒钟，这十秒钟可能是郗晤醉平生最难熬的时候，人语交谈歌声依旧，她甚至设想了很多种可能来看那个人要怎么出现，期待又慌乱，好奇又不堪，直到一个高挑的身影慌慌忙忙的踏进店里，拍了拍身上的雨水，四处张望，然后她突然停住，摘下遮住大半张脸的帽子…
是个陌生人。
郗晤醉的期待全部打水漂了，对，她意识到了自己很好骗，尤其是喝了酒的自己更好骗，她早该反应过来这是三个人合起伙来逗自己，她转头无奈的看向敫皎发笑的脸。
“好了，晤醉你输了哦，看来你现在确实不适合玩这个游戏。” 敫皎笑得连肩膀都在颤抖。
“我现在倒是知道了，耍我要比游戏好玩。”
“别这样说啊晤醉，说不定下局你就赢了呢，快点把酒喝了吧。”
郗晤醉环抱着胸，别过脸去表示无声的抗议，言觉弈在一旁说，“认栽吧晤醉。”
敫皎也解释道：“没有冤枉你，来我们店的人都是客人都很难得的，而且你大可以去问问她，是不是先知道有我们这家店，然后再来的。”
郗晤醉仰起脸，手握上酒杯，有些愤愤不平，说：“你就这样欺负我吧，敫皎，看你刚才那个表情，你知不知道我都以为…”
“郗晤醉。”
这道声音很轻，像羽毛一样抚过郗晤醉的心脏，她僵直了脊背连呼吸都止住了。手还握在浸满冰块的玻璃杯上，指尖被冻得发红，像是一片薄荷叶飘落到她鼻尖，在闷热的雨夜里每一口呼吸都染上了冰凉的潮意，她一直都相当贪恋这个味道。
郗晤醉想她突然就理解到了大起大落是指什么了，虽然这样说可能有些夸张，比如心心念念了好久的一家店，去的时候发现厚重的卷帘门上挂着斑驳的铜锈，发皱的白纸印着店面出租，停住，顿住，然后转个身准备离开时，看见了那家店的招牌，只是搬到了隔壁而已。
就好比她落空的心还未降下去，她就出现在自己不曾怀疑过的身后，像冰块像星星像梧桐，像江边老旧钟楼下漂亮的红墙，然后全部散在空气中，融进酒杯里落到薄荷叶上，化作绵长鼻息后的一身轻唤。
要人命，虽然郗晤醉很不想承认，但她没办法忽略到自己身体明确反馈出的信号，四年来思念清晰而又浓烈，全部体现在她夜晚入梦时见到的第一张脸，又扼杀在黎明惊醒时空荡的床边。
她每次出现在自己面前，下意识的呼吸顿挫，就以仇恨垒起高墙堵住将要翻涌而出的泪水，就用怒火捆绑喉间浮浮沉沉讲不出口的想念。
她把她们的相处方式调得刻薄而又卑劣，然后又拼了命的克制着想要靠近的举动，她把这种割裂叫做自我折磨。
她其实很讨厌这种突然出现的戏码，因为她真的会控制不了的在高耸钟楼敲响的最后一声警钟后，默然敛迹的，嗅着她带着清香和烟雨的气息，那颗青提被扔到了酒水里溅起涟漪，颤抖着叹出一口气；万劫不复的，郗晤醉转头看向睫毛间还沾着雨水的纵轻抒，心跳快到叫嚣着像是回到了她二十四岁的时候，她不得不承认这份喜欢不曾终止没有改变不减当年，甚至更加纯粹和卑劣；歇斯底里的，她眨着眼，就是因为这份情感，她想起当初自己下定决心的模样，开启了一场莫名而又荒唐的喜欢。
九月份的晋城市像浸满水的温热毛巾，潮湿又闷热，时不时还会滴两滴雨刮一会儿风，这样的天气也变得快，昨天还是阳光明媚今天就脚底生寒，上一秒还是碧蓝的天空，下一秒就大雨倾盆。
红墙一带种的梧桐树经不起这样的折腾，朴素素落下些还带着点绿的黄叶，轻飘飘停在郗晤醉的肩头。
自上次阴雨天去酒吧后，温度骤然降了好多，郗晤醉那些露背吊带裙和露脐装不得不收起来，穿上了灰色长款风衣和牛仔裤，感觉秋天就这样来的猝不及防。
她看着经过几天雨已经变浑浊的江水，愤然拍掉肩上的叶子，和小孩的第一次见面已经过了好几天，她每次回想起都觉得相当不甘心，自己居然被一个小孩撩到了，况且小孩还相当正直和绅士，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她郗晤醉居然在一个小孩面前输的彻彻底底！所以她决定今天要发挥出自己真正的实力。
敫皎嘴里含着棒棒糖打了个哆嗦，她觉得自己也是够义气能陪着郗晤醉站在江边吹冷风，她穿着单薄的内衬没有披外套，转头看向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郗晤醉，就差连说话都打抖了。
“我说姑奶奶，小孩七点钟的班，咱们去店里等行吗，在店里其实也能偶遇的。”
“我不是要偶遇，敫皎你说怎么会有人是那样的？我看她就是故意的。”
“那样？”
郗晤醉皱了皱眉，在思考应该如何表达，“就是…很淡定啊，我撩她的时候连神色都不变一下，感觉跟经历很多次一样，你真的确定她没有谈过恋爱吗？”
“确定大小姐，咱们往回走昂。” 敫皎被吹得实在受不了了，拉着郗晤醉回到店里。
郗晤醉语气里带着怀疑，“你问过她吗？万一她是骗你的呢？”
“没有具体问过，小孩她年轻好看，才工作没多久就被搭讪要微信很多次了，不管是男顾客还是女顾客她都拒绝的相当干脆，一点面子不给客人留，观棺说她可能是情商比较低，甚至有些想辞退她了。作为老板我就去跟她闲聊，我发现这个小孩社交圈子极其的小，几乎没几个朋友，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她觉得和别人相处很麻烦，最后才知道，小孩还是从福利院出来的，或许是比较内向，有些可怜她就没有辞退，现在观棺每天都要教她怎么微笑对待客人。”
“她是个孤儿？！”
“我猜是。”
郗晤醉相当震惊，环抱着胸的手无意识抬高去抚着下唇，她想自己先前居然想撩这样一个孩子，居然还跟小孩较上了真，心中的愧疚和不道德陡然攀升，甚至还生出了一丝罪恶，她用牙齿轻轻咬了咬嘴唇。
“倒是说来…” 敫皎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仰头看向天花板上漂亮的吊灯装饰，回忆起郗晤醉与纵轻抒初遇时的场景，她说，“她对你和对其它搭讪者好像不太一样，但我不确定这是不是我的错觉或者巧合。”
“哪不一样？”
“她好像从来没有碰过别人，来这里的女人穿得张扬性感的不少，你那天穿的其实还好，但她帮你扣外衫了是不是，我想如果你在她那是特别的，或许会变得很有意思。”
听敫皎这样说，郗晤醉猛然想起了纵轻抒捏着她衣领上纽扣的手，很白，白到可以清晰看见手背上微微突起的青筋，指尖和骨节处都泛着红，或许是时常会握盛着冰块的酒杯，在昏暗的灯光下能看见残留着水渍的掌心和指根…她更是罪孽了啊！
郗晤醉觉得自己不能再往下联想了，她羞得用手捂住脸，只留下红透的耳朵在外面。
敫皎哪见过郗晤醉如此纯情的模样，本来还好好的就突然见她躬起身捂脸，连忙凑过去扒拉她的手臂，关切的问，“怎么了你这是？哪里不舒服吗？你怎么了？”
“敫皎！” 敫皎被她嚎得这一嗓子吓了一跳，听见她说：“我居然那样对一个孩子，怎么办啊，我的良心和道德在打架。”
敫皎是现在才注意到她染上红晕的脸颊和耳朵，她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看见她含着春花的双眸，然后以极其轻快和愉悦的哼声笑了出来，像是发现了一片新大陆的惊奇，果然，真的很有意思。
“晤醉你…在害羞？”
然后她就笑得几乎直不起腰。
郗晤醉气愤的瞪了敫皎一眼，“你要死啊？我在很认真跟你讲事情，别笑了！”
“好，好。” 敫皎抹去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刚抬头对上郗晤醉的眼睛，又绷不住了低下头，在包里找手机迫不及待想跟观棺打电话，但被郗晤醉摁住了，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她是个成年人啊晤醉，有能力判断和允许别人的靠近或远离，她既然愿意靠近你，那你就别有心理负担了。反正你也一直都是只撩不谈，对不起的又不止她一个，已经很没有良心了。”
“你滚啊！” 郗晤醉推了她一把，敫皎笑倒在一旁。
“讲真的，你不会喜欢上人家小孩了吧，一见钟情？”
“开什么玩笑，我才不喜欢她，也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刚开始只是觉得她…上头懂不懂？”
“哎呀～喜不喜欢相处一下不就知道啦，别把你那衣服裹那么紧了，我这的空调不舒服吗，快去换了，我们要开张了。” 说着她就去拽郗晤醉的风衣，吓得郗晤醉连忙捂紧外套。
“不要！我要找观棺收拾你了！”
西山头顶的霓虹躲在云层之上，当天空逐渐暗淡呈深蓝色调，路灯早早亮起在黑暗还未完全笼罩这座城市的时候，车辆来来往往带起一阵又一阵的呼啸，江岸上的风声被无限放大，月亮已然不知何时停在金黄的梧桐叶上，皎白的月光洒在微波荡漾的江面，封在光滑圆润的冰块里，溶于冒着气泡的鲜艳酒水中，而这些又全部落在郗晤醉惺忪的双眼里，一呼一吸间随着空气中的尘埃散得一干二净。
酒杯清脆的碰撞声带动着的视线，这是她与纵轻抒的第二次见面，虽然目光只是单方面的，她盯着小孩的背影已经看了许久了。
观棺不在店里敫皎就抛下郗晤醉去忙了，走的时候还很贴心的给她留一大桌子酒，现在是她的第七杯，加了青提的一款清酒，她刚下肚的第一口就明显感觉到了恍惚，她想她或许可以坐到吧台那里去。
调酒的哥们叫博华，是认识郗晤醉的，当看见郗晤醉握着酒杯乖乖坐到吧台上时，还调侃了一句，“哟郗姐，怎么到这来坐了？”
但郗晤醉没有理他，安静的坐着，安静的有点不像她了。
因为郗晤醉不是喝多就上脸的那种，而她之前又是经常装醉去撩别的小姑娘，导致现在她坐在这里，博华都瞧不出她是真醉还是假醉，考虑要不要把老板叫过来。
此时一只做了长美甲的手轻轻攀上郗晤醉的肩膀，她歪头看过去，是一位约莫二十七岁的女人，同样也是长卷发，戴着金丝边眼镜，嘴角有颗小痣，她看着女人，轻轻勾唇笑了。
其实女人老早就注意到了这个一直坐在角落卡座上的漂亮晤醉，一个人沉默喝闷酒，看上去像受了什么情伤，或许是她认为大多一个人喝闷酒的都是受了情伤的，自然将郗晤醉也归类其中。
本一直在纠结要不要过去搭个话，但又怕让她想起伤心事转头不想理自己了，奈何郗晤醉长得太好看了简直就生在女人审美点上，觉得错过了怪可惜的，而现在她居然做到了吧台这来，那就别怪女人要先一步行动了。
郗晤醉看着面前化浓妆的女人，她一眼就知道这个女人想要干什么，故作柔软的往吧台上一靠，顺势甩掉女人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你，有什么事吗？”
“妹妹有伴吗？如果不介意我坐在你边上的话。”
“你想坐就坐吧。”
女人想她没有拒绝，那么就十拿九稳了，对着博华说，“博华，一杯威士忌酸，谢谢。” 然后将下巴搁在掌心上，眼里是郗晤醉完美的侧颜，见她缓慢而又沉重的呼吸伴随着胸膛的起伏，“我请你喝杯酒好吗？就当是交个朋友。”
博华饶有兴致的看着面前两个人，他想看来是不需要叫老板来了，“好的，请稍等。”
郗晤醉没有理她，女人又靠了过去，“别那么冷漠，你有什么烦心事或许可以跟我讲讲，都是女孩子，我肯定理解你…”
郗晤醉根本没有听女人说话，本来盯着博华手上的酒瓶发呆，恍惚间她嗅到一阵很淡的薄荷混着酒精的味道，惊得她一震连人都坐直了，小孩在靠近，而她也是这时候才注意到女人马上要碰到她风衣领口的手，说什么，“衣服系得那么紧不会热吗，我帮你解开一点好不好？”
郗晤醉直接应激了，她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自己就是因为小孩才将抹胸裙换成了长袖衫，就是因为小孩帮她拢了一次外套，才将风衣紧紧穿在身上不脱，就是因为也会无法控制的想起小孩那双好看的手，想象着那双手透过布料触碰在她皮肤上的感觉…
这是个相当危险的信号，当郗晤醉意识到后她就不淡定了，狠狠拍开女人的手，从位置上站起身，是站起来时才发觉腿都软了。
妈的，她暗自骂了一句，怪今天喝了太多酒，她需要去找敫皎，然后转过头，就撞进了小孩的怀里。
一瞬间被小孩的味道包裹住，郗晤醉觉得自己像掉进了一颗青柠里，像嚼碎了一颗很酸的果肉，青涩味充斥在她的口腔内，她眼睛都睁大了。
这是纵轻抒这辈子第二次和别人靠得那么近，而且是同一个人，她本来对怀里的女人没什么印象的，可当她闻到了女人身上会使她下意识失神的香气时，这才想起她是上一次那个很香的女人，而她似乎有在听自己说的话，在好好穿衣服了。
纵轻抒本来是要说话的，刚往后退了一小步，女人就跟见了鬼似的，迈着虚浮的脚步跑进了…员工通道。
按理来说顾客是不允许进入那里的，纵轻抒眨了眨眼，她现在不确定自己是应该先丢下工作去把女人请出来，还是等工作结束后再把女人请出来，抑或许是就让她待在里面算了。
身后博华笑出了声，他对纵轻抒说，“来轻抒，三十六号桌客人的酒，你先给送过去，然后再去老板办公室找她，晤醉是老板的好朋友。”
纵轻抒端起酒杯，她很难得的有问题问博华：“你说，她叫什么来着？”
博华先是一愣，他只当纵轻抒是随口问的，“她叫郗晤醉。”
郗晤醉…
“好。”
纵轻抒瞟了一眼吧台上的女人，刚才这个女人的手差点就碰到了她，纵轻抒没有再说什么，转头走了。
而郗晤醉逃进敫皎的办公室后才得以平缓呼吸，虽然在她二十多年的记忆里小孩的身影只存在于几天，她们只见过两面而已，甚至都谈不上认识，但她现在无比确认，本来对小孩只抱有撩一下的心理，正以极快的速度上升到生理性喜欢，不知道还要怎么发展下去。
她今天没有穿高跟鞋，小孩要比她高些，所以撞到她时郗晤醉就觉得像与花丛堆撞了个满怀，漫天花瓣扬起扫过她的衣襟，像雾霾笼罩的晋城市处处都能嗅到烟雨的味道，是她身上有了属于别人的气息。
别看郗晤醉喜欢到处撩，但她的感情史也为零，像遇到这种超出自己掌控范围内的事情，她就像瞎子摸到三岔口一样，不知所措。
而敫皎又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她本来是在要给敫皎打电话的，可她每一口呼吸仿佛都能闻到小孩的气息，仿佛这个人此刻就在她身边，仿佛她此刻正被圈在怀里。
酒精果然是个好东西，钝化人的认知，丰富她的想象力和感官，郗晤醉觉得小孩像是轻轻将下巴搁在她肩上，双手环住她的腰身，她仿佛只需要稍稍转头，脸颊就能抵到小孩的鼻尖，温热的鼻息打在她嘴角。
郗晤醉受不了了，她恼羞成怒的解开腰带脱下风衣，狠狠甩在沙发上，她里面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运动背心，露出一截素白的腰身，前几个星期的健身很有效果，小腹上隐约有了马甲线的痕迹。
电话没有拨通，郗晤醉正疑惑就听见一阵轻快的敲门声，以为是敫皎回来了，快步往门口走，然后猛得停住，她突然想起来这就是敫皎的休息室，她要想进来根本就不需要…敲门。
伴着木制门被推开的摩擦声，小孩的身影完完全全落进她的眼里，这是她们今天的第一次对视，郗晤醉的呼吸随着动作猛然停住，她看着面前的人，像几天前那样，听见她一声极轻的叹息…
“郗晤醉。”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