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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走廊 临渊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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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渊一中的走廊,风是穿堂过的。
从东边的窗户灌进来,一路刮到西边的楼梯口,把墙上贴的月考成绩单吹得哗哗响。课间十分钟,走廊上的人来来往往,有人靠在窗台上聊天,有人拎着水杯往饮水机走,有人在翻书包找下一节课的课本。
高一(7)班的教室门口,拐角处围了四五个人。
严格来说是三个男生围着一个女生,还有一个站在两步之外看手机,像是等人的样子。女生穿着高一的新校服,袖口还没磨出毛边,书包带子被其中一个人拽着,她往后挣了一下没挣开。女生低着头,没有说话,手攥着书包的侧边,指节发白。
“借个作业抄而已,至于那么小气吗。”拽书包带子的男生说。他比女生高出一个头,校服拉链敞着,里面是一件黑色短袖,胸口印着一行看不清的英文字母。他的语气不算凶,但那种“你最好识相”的轻飘感比凶更让人不舒服。
女生没有抬头:“我没写完……”
“没写完你刚才在写什么?我看到了,你在画画。”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桌肚,里面露出一本草稿本的一角。他伸手想抽出来,女生肩膀动了一下,但书包带子被拽着,她动不了。旁边经过的人有人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快步走了过去。没人停下来。这种事在走廊上不常发生,但也不算稀奇。有人管是运气,没人管是常态。
澜欣是从走廊另一头过来的。
她刚从天台下来,发梢被风吹得有些散,校服外套拎在手里,只穿着一件灰色短袖。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根没点的烟——她没抽,只是拿着,走到垃圾桶旁边的时候顺手扔了进去。她本来没有打算停下来。
她路过那几个人身边的时候,余光扫到了那个女生的书包带子——被拽着,女生往后挣了一下,没挣开。澜欣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停了下来。她偏过头看了一眼。不是那种“审视”的看,就是看了一眼,然后把手里拎着的校服外套换到另一只手上,走回了两步。
“你们有事?”
声音不大,不凶,甚至有点懒。拽书包带子的男生转过头来,看到澜欣站在那里。他认识她——或者说他认识她的名字。同年级有个留着不太常见发型的女生,每天踩着铃声进教室,从不跟人结伴走。他见过她翻墙,见过她一个人坐在单杠上发呆,也见过她把一瓶水递给一个摔了跤的低年级学生然后一句话没说就走了。他看过她一次——那个眼神他不确定自己还想看第二遍。
“没你的事。”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澜欣看了一眼那个女生的书包带子——还在他手里攥着。她收回视线,看着他。“你手里那个,是她的东西。”
“关你什么事?”
澜欣没有回答。她把校服外套搭在旁边的窗台上,然后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不大,但那个男生往后退了半步。他旁边的另外两个人也动了动,像是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该往后站。澜欣伸出手——没有去拽书包带子,而是握住了那个人手腕的上方,食指和中指扣在腕骨两侧。力道不重,他感觉到的是“被捏住”而不是“被掐住”。但他的手指松开了。书包带子从指间滑落,女生立刻把书包拉回去抱在怀里。那个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没有红印子,不疼,但他刚才就是松手了。
“你他妈——”
“走廊有监控。”澜欣收回手,拿起窗台上的外套,“而且你刚才在哪个班门口站着,我一层楼都看得到。你们自己选。”
她没说“选什么”。但对面三个人都听懂了。那个拽书包的男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了一眼同伴,三个人往后退了退,转身走了。走的时候其中一个还回头看了一眼,但看到澜欣还站在那里没有动,又把头转了回去。
走廊上安静了几秒。灌进来的穿堂风把墙上的成绩单吹得哗哗响。那个女生站在原地,怀里抱着书包,抬头看着澜欣。她的眼睛有点红,但没有哭。
“……谢谢学姐。”声音很小,小到风一吹就散了。澜欣低头看了她一眼。高一的新校服,袖口还没磨出毛边。“回教室去。书包拉好。”她转身走了。女生看到她的背影拐过走廊拐角,校服外套搭在肩上,左手插在口袋里,步子不紧不慢。然后女生低下头,把书包的拉链拉好,走回了教室。
这件事当天傍晚就在高一传开了。
传到第二天中午,已经变成了好几个版本——有的说澜欣把那人手腕捏肿了(没有),有的说那个人下午就没再出现过(他在,只是没在走廊上晃),有的说澜欣说“明天中午天台带多少人我都接”(她确实说了)。但有一个细节是所有版本里都一样的——她没有动手。
那天傍晚,慕北是在食堂听说的。林晚端着餐盘坐下来,看了一眼旁边空着的座位。“澜欣呢?”她问。“在天台。”慕北说。林晚夹了一口菜,像是随口一提:“她今天在走廊上帮了个高一的小孩。”“嗯。”“你知道了?”“嗯。”林晚看了一眼慕北——她正在低头翻英语单词本,翻页的速度和平时一样,不紧不慢。“她经常这样吗?”林晚问。“哪样。”“帮别人出头。”“……”慕北翻了一页,没有回答。林晚没有再追问。
天台。下午的太阳正在往西偏,风比地面大,把旧课桌上的灰尘吹起来又落回去。澜欣坐在旧长椅上,手里握着一瓶矿泉水。她没有喝,只是握着。风把她的狼尾吹得遮住了眼睛,她没有去拨。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走到栏杆边,看着远处的海。苍溟海在午后是灰蓝色的,海面上有几艘渔船正在缓缓移动。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把手插回口袋里。
她在走廊上那句话说了一半——“而且你刚才在哪个班门口站着,我一层楼都看得到”。她没有说完的后半句是:“你们自己选,是我去找你,还是你们自己走。”她不需要说完。他们也知道。
她从天台下来的时候,在楼梯口遇到了慕北。慕北背着一个帆布包,手里拿着一盒草莓牛奶。她看到澜欣从台阶上走下来,没有问“你去哪了”,没有问“今天走廊上那件事你是不是又冲动了”,只是把草莓牛奶递过去。
“晚饭去我家吃。”
“你妈又做了什么。”
“不知道。她说你该多吃点。”
澜欣接过牛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甜的。“走。”她跟上慕北,和她并肩走出教学楼。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操场的跑道上并排延伸着,从银杏树下一路铺到校门口。
银杏树的叶子正开始泛黄。她在这里站了两年,人换了一波,走廊的风还是从东灌到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