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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昨天 关于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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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澜欣是怎么变成“不好惹”的,高一(3)班流传过好几个版本。
版本一:开学第二周,有人拿她爸的事开玩笑,她直接把那人按在课桌上,手肘卡着喉咙,三秒没松手。版本二:军训的时候她跟教官顶嘴,被罚站了一整个下午,全程没动,第二天教官就没再找过她麻烦。版本三:有人说她奶奶的事,她没动手,但那个人第二天就转学了。版本三流传最广。
第三种最接近真相,但他们猜错了顺序。
那天下午,是十月。临渊的海风已经开始变凉,教学楼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穿堂风灌进来,把贴在公告栏上的运动会报名表吹得哗哗响。高一(3)班刚下课,走廊里人不少。有人靠在窗台上聊天,有人蹲在墙角翻书包,有人正往饮水机那边走。澜欣坐在教室里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数学课本,但她没有在看。她看着窗外,银杏树开始泛黄了。
她听到走廊上有声音。
隔着一面墙,不远不近,像是有人在聊天,声音不大,但刚好能传进来。她本来没在意,直到她听到了一句:“……那个高一(3)班那个,她爸不是进去了吗。”然后是另一个声音:“她奶奶不是刚走吗?我听我姐说她家现在就她一个人。”“真的假的?那她怎么还在上学?”“不然呢,她还能去哪。”声音里没有恶意——比恶意更糟糕,是那种“只是在说一个事实”的语气,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澜欣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银杏叶在风里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她没有哭。她只是把笔放下来,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底,然后走出了教室。走廊上聊天的是两个男生,都是隔壁班的。他们站在窗台旁边,一个靠着墙,一个半坐在窗沿上,手里还拿着半瓶水。看到澜欣走出来的时候,两个人没有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他们见过澜欣——同年级,有个女生留着不太常见的狼尾,每天踩着上课铃进教室,从不跟任何人结伴走。他们知道这个人,但不认识。
澜欣走到他们面前,停住了。然后就站在那儿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空气没有凝固。走廊上的风还在吹,公告栏上的报名表还在哗哗响,饮水机那边还有人刚接完水从旁边经过。但那个靠着墙的男生发现她离他们很近,近到他能看到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近到他能看到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不是生气,不是难过,不是凶——就是什么都没有。像是一面墙。
“怎么了?”他说。
澜欣没有回答。她的眼睛看着他的眼睛。他先移开了目光。不是那种“我不跟你计较”的移开,是那种“我不确定我想继续待在这里”的移开。他站直了身体。“……没事吧你。”话是这么说,但他后退了半步。另一个坐在窗沿上的男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窗沿上跳下来,站到了地上。他们两个谁都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对视。但也没有道歉——因为不知道应该道歉什么。他们只是不说话了,然后转身走开了。
澜欣站在走廊上。风吹过来,把她的狼尾吹得往后飘。她把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然后转过身,走回教室,坐回自己的座位,拿起笔,翻开了课本。没有人知道她在走廊上站了多久。也没有人知道她回教室之后,把那道数学题做完了。只是之后,高一(3)班开始流传一句话:别在澜欣面前说她家里的事,她站起来了。
慕北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是在放学后。她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望海路的下坡上夕阳正斜,梧桐树的影子落了一地。她走在路上,经过那几个正在聊天的同班同学的时候,听到了“澜欣”“走廊”“站起来”这几个词。她没有停下来问,只是继续走,推着车拐进了老城区的巷子。她去了澜欣家楼下,但没有上去。她站在老榕树旁边,看着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窗户里有人影在动——在厨房里。她能闻到窗户里飘出来的一股淡淡的油烟气。她站了一会儿,然后推着车走了。
那天晚上澜欣一个人吃完饭,洗了碗,把砧板放回原位,擦了擦操作台。她关灯的时候,看到窗台上那盆仙人掌。酸奶盒已经有些旧了,土也干了一些。她拿起水杯,浇了一点水。然后关了灯,去写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