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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双人入梦这对吗 1997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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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12月,意大利南加达卡丁车赛道。
一辆辆色彩鲜艳的卡丁车颠颠碰碰转过飘带般的U形回弯,从围栏边呼啸驶过。
十二岁的路易斯·汉密尔顿安静地趴在围栏上,身边站着他的父亲安东尼,其他的孩子和父母都与这对黑人父子隔开数米。
今天凌晨,他们搭载的廉航刚落地,安东尼便租了辆车,从蒙蒙拂晓开到天光大亮,堪堪赶到锦标赛开赛。路易斯蜷在后座上眯了几个小时,跳下车后,他上赛道跑了几圈,便在之后的分组排位赛中刷新了在场最快圈速。只要场上这一组没人打破记录,这个杏仁棕肤色的孩子就会排在第一名发车——以他们横扫英国赛事的经验看,这与胜利等同。
儿子有这样的天赋,做父亲的就算打三份工也值得。路易斯一定能升入F1,那是世界上最快、最危险、最昂贵的运动,是男孩的梦和他的生存方式。安东尼分神看了看儿子剃得短短的小卷毛圆头,远处的人群突然发出一阵惊呼:
“是罗斯伯格!果然是罗斯伯格!”
路易斯支起上身,清凌凌的眼睛直直看向一处。安东尼闻声望去,场边巨大的显示牌上,代表汉密尔顿的名字往下移了一行。有些孩子脸上露出不甘的神色。
“罗斯伯格拿下了杆位!”
然后安东尼才注意到一辆脱离大部队的卡丁车慢慢停在了路边。同一分组的孩子还在场上刷圈速,这个戴着蓝白头盔的车手却已经不紧不慢地走向围栏。等走到一个留着小胡子的娃娃脸金发男人前,他才露出点雀跃的情绪,跳起来搂住对方的肩膀,被顺势提溜到围栏外。人群同样距这对父子数米,一阵窃窃私语。
“唉!果然是科科的儿子!”“世界冠军,你说呢?”“他肯定提前在这里跑过好多次!”
科科·罗斯伯格,一届F1世界冠军,正为他的独生子尼可·罗斯伯格脱手套。左手,右手,然后为他脱下头盔,露出一头小鸟羽毛般的金发和汗津津的小脸。尼可习以为常,仰起头笑着,依在父亲身边。实在是宠得过分了,但考虑到这个黄金男孩在开卡丁车第一年就拿下了法国迷你赛冠军,恐怕科科还宠得不够呢。
没想到他们来意大利第一天就见到了传闻中的冠军之子,最重要的是他还在排位赛超过了路易斯。安东尼收回目光,把手放在儿子肩膀上。
“仅差一名而已,路易斯。”场上并未完赛,但安东尼就像早早离场的尼可一样笃定,“专注比赛,抓住机会,你赢过很多,这次也会一样。”
路易斯仍看向那对父子。叽叽喳喳的金发男孩抓着父亲的手穿过人群,即将走远时,他似乎注意到这边不同寻常的真空,好奇地瞥了一眼。路易斯眨了一下眼睛,松开抓在围栏上的手,这时他才意识到父亲正疑惑地看着自己。
“好的爸爸。”路易斯难得窘迫。他垂下眼睛,再度抬头时,他已重新成为那个拥有成人灵魂般的孩子,一个安静的、冷静的赢家。
“我知道要怎么做。”
下午两点,进入正赛卡丁车在赛道起点排成两列。众人屏息静默,偌大的平原上此刻仿佛只有引擎小小的嗡鸣。
突然,瞬息之间,一点绿光在赛道尽头一闪,比赛正式开始!
尼可猛踩油门,十几辆卡丁车像子弹一样冲出发车格。几秒之内,超过一百公里的时速凶猛地把车推向直道末端。他并非唯一一个起步绝佳的选手——一道陌生的、相比于其他杂音过于响亮的轰鸣,正死死咬着他的赛车尾巴。
一秒,不,最多零点几秒。尼可舔舔嘴唇,第一个弯道近在眼前。他轻踩刹车,稳稳占据内线,绷紧肌肉扳动钢缆般的方向盘,精准切入高速弯。后车紧跟闯入。
瞬间,巨大的G力汹涌压来。尼可收紧腹部,控制车身滑入弯心。在熟悉的、痛苦的对抗中,他冒险往左后方瞟了一眼。
一抹明黄。快得像闪电。
等会,他怎么敢刹那么晚?
尼可一点也没看清编号。在因惯性被甩出赛道的前一刻,他再度猛踩油门,抢在对方面前率先冲出弯道!
路易斯眼睛眨也不眨盯着那顶蓝白的头盔又拉开一个车身,重重踩下刹车,赛车像打水漂的石子一样在弯心一点,带着更高的速度弹射出弯。空气像裂帛一样擦过两侧嘶嘶作响。
来吧,还有十一圈。路易斯又咬住蓝白的尾流,尝试从外线发起进攻。尼可早有预料,同向移动顶住位置,并在错失入弯路线的前一秒迅速左打。
两车入弯,紧贴毫厘,尼可抓住时机再度甩开距离,他从胸前短促地呼出一声笑。真野蛮,这车开的,尼可想。试图压迫我,期待我犯错吗?你不是第一个这么做的人。Try me。
路易斯猛打方向盘,赛车随他心意重新出击。两辆卡丁车像衔尾蛇一样在每个弯道纠缠,逐渐与其他选手拉开长长的一条。
他的对手快得出奇,路易斯的心脏剧烈跳动。比传闻中好,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同龄人都好。路线,角度,每一个弯都精确无比。但是,他会找到空间的,他总会找到空间的,只要他不断进攻,进攻更多。
足足十圈,那道轰鸣声再也没从他耳后消失。汗水从尼可额角流下,他咧开嘴角,尝到了咸味。他从没试过在一场比赛里防守这么多次,而且说真的,防得这么漂亮。后面的人更是个疯子。等完赛了,他一定要——
尼可驶入最后一圈的最后一个弯。他手臂酸痛,比之前转大了一点点,他发誓只有一点点——
但对路易斯来说已经足够。
咬了他十二圈的明黄头盔挤进内圈,紧擦而过。尼可脑内一片空白,机械地全推油门出弯冲刺。赛道末端,黑白方格旗迎风挥舞,路易斯举起发抖的右手,在冲线的那一刻奋力晃动。场边的观众应景地发出欢呼。
“冠军!来自英国的路易斯·汉密尔顿拿下了本场锦标赛的冠军!”
路易斯在头盔里喘着气笑起来,慢慢停下车。手臂和小腿久违地开始痉挛,但一切都很值得。他耐心地、饥饿地追逐了整场,最后才撕咬下这个冠军,多么刺激,多么蒙恩!
过电般的快乐令他浑身战栗。路易斯脚步发软地迈出赛车,还没站稳,肩膀就被往后一掰,一只手不由分说地重重拍上他的上臂:
“老兄,刚才也太疯狂了!最后一圈的最后一弯!难以置信,你一点也不会累是吗?”
袭击者已经脱掉了头盔。他的脸因高热而涨红,眼睛湛蓝,满溢快乐,笑纹上方有小小的晒斑,头发和睫毛都金光闪闪。
“我是尼可,尼可·罗斯伯格。”
他友好地举起右手。路易斯反射性地与他击掌,紧握。
“路易斯·汉密尔顿,很棒的比赛,兄弟。“
声音闷闷的。路易斯发现他还戴着头盔,赶紧取下来。尼可终于近距离看清了那道明黄的真面目:一个温暖的男孩,长相文静,巧克力肤色,榛子般的眼睛。厚厚的嘴唇微笑着张开,露出小小的门牙缝。
和刚才追着他车屁股跑的疯子简直像两个人,哇,这也太酷了。尼可亲密地贴过去:“你开得真好。我以前没见过你,你是英国人吗?”
“是的,我住在斯蒂夫尼奇,第一次来意大利。”
“那过来有一阵呢。打算参加意大利全境的比赛吗?你多大?”
“12岁,刚到年龄线。你呢?”
“我也12岁!你几月生日?我六月。”
“那我比你大,我一月出生。”
“这就是你能在最后一弯超过我的原因吗?因为你是个老家伙。”
“我可不为这个抱歉。”
“我看见你笑了。”
“也许吧。”
“哈!等着吧,我强烈预感下一场还是我和你。”
“我也这么认为。我能叫你尼可吗?”
“当然。而我要叫你Lew。”
“呃,听起来怪怪的。我朋友叫我路易吉。”
“我不是你的朋友。我会是你最棒的朋友。这就是我给你起的昵称,你也要给我起一个。”
“……有没有人说过你自说自话?”
“也许有,但我没听过。人们一般都离我远远的。别想逃避这个,我下次就问你。”
“我以为你很受欢迎。”
“为什么?“
“你爸爸是世界冠军,你开得又好,你看起来——很好看。等下,你是在让我夸你吗?”
“谢了,Lew,你真友善。大多数人就只看到你说的第一点。”
“是的。我很抱歉。”
“为什么道歉?我也奇怪,之前看到你的时候,为什么你也是一个人?”
他们已经走到了颁奖台旁,肩膀抵着肩膀,赛事主办方正张罗香槟彩带。两边的父亲见儿子们聊得正欢,都默契地没有上前,站在台下寒暄。路易斯飞快地觑了尼可一眼,金发男孩没有得到回应,正偏头看过来。这个骄矜的白人少爷偏偏眼神一片坦诚,像歪头的小狗。路易斯在心里叹了口气,清清嗓子。
“因为我是黑人。”
尼可眼睛睁大。他的表情从震惊到质疑到懊恼:“这,这也太蠢了,不是,这和黑白有什么关系?你比他们加起来都快!我是说,我住在摩纳哥,我们那什么国家什么人种都有,我从没想过——我很抱歉,Lew。”
他垂下脑袋,一缕柔软的金发遮住了眼睛。路易斯好笑地望着他的伙伴,想伸出手去捏捏他的脖子,最后还是轻轻踢了他一脚。
“原谅你了。走吧,登台了。”
尼可在领奖台上恢复了活力。主办方给路易斯一个大大的奖杯,男孩吻了一下,微笑着举高。尼可站在第二名,却头一次觉得喜悦压过了不甘。卡丁是竞技运动,如果需要输一场比赛来认识这样一个了不起的对手,那也很值得。
当彩带砰地一声在头顶炸开时,尼可握着香槟瓶——儿童版,无酒精——郑重其事地和路易斯碰杯。路易斯明显被这副做派愣了一下,乖乖地和他干杯。尼可优雅地抬起下巴,晃动瓶子把黑人男孩喷了个满头满脸。路易斯抹了把泡沫,半气半笑地大叫:
“尼可!”
尼可跳下台子,路易斯追着他冲。可怜的第三名成为了减速带,吃了好几计香槟水枪。媒体一面目瞪口呆,一面抓拍,一面刷刷打起腹稿:冠军之子让位,英国新星称王?南加达赛道行记:竞速与友谊?咦,他们跑哪去了?
当两位父亲找到儿子时,他们已经糟蹋得不能看了,一个在舔手背上发干的香槟,一个试图弹掉赛车服上沾满的草屑。科科拨开尼可汗湿的额发,确定他没破相,转而与黑人男孩握手:
“孩子,你开得很棒。我从你父亲那听到了很多,等你长大了,你一定会成为一个非凡的人。”
出自世界冠军的评价点亮了路易斯的眼睛。他温顺地仰望着科科:“谢谢你,先生。您的话对我意味很多。尼可今天开得也非常棒。”
路易斯偏头看向刚同自己在草地上滚的小伙伴,震惊地发现尼可正站得笔直,仅仅是手指梳过,凌乱的金发便像刚吹出来似的,比他在学校里见过的最精英的富家子弟还要装模做样。他瞪大眼睛看着尼可走向安东尼,小大人式地伸出手:
“您好先生,我听路易斯说了一些关于您的事。您真是一位可敬的父亲,谢谢您支持路易斯走到现在。”
路易斯看见向来持重的爸爸笑了起来。自己刚才对尼可也是这么笑的吗?就像伦敦人在一个月的阴雨天后见到彩虹。安东尼握住黄金男孩的手:
“希望正如你所说的,孩子,我这么讲没有别的意思:感谢你今天为路易斯带来这么多快乐,我请求你今后给他更多。”
尼可这时才露出路易斯熟悉的笑容,轻快地应道:“我会的,安东尼。”
握完手后,他凑到伙伴旁边,嗅嗅自己,皱起脸:“爸爸,我想我们该洗个澡。”
有轻微洁癖的路易斯双手赞同,何况就这么回去会弄脏他们租的车。可靠的科科提议,他来开车载两个脏脏的男孩去附近一家旅店,安东尼跟着,开两间房让孩子们洗个澡,如果可以的话住一晚再走。那家旅店专做每年赛季选手们的生意,风景优美,离镇中心也不远,周六也有不少商店开着。
路易斯今天累坏了,但显然还没累到玩不动的地步,这个提议着实诱人。不过,他和安东尼原本打算直接开车返回机场,再等一两个小时坐深夜航班回家。因此路易斯没接话,只是看了看父亲。
但他的眼睛已经把一切都说完了。安东尼在路易斯两岁时与他的生母离了婚,孩子一直长到10岁才回到他身边。他能为儿子的天赋打三份工,但为了儿子的快乐难道就不值得吗?安东尼拍拍路易斯热烘烘的背:“去吧,别忘了谢谢罗斯伯格先生的洗车费。”
男孩们跳上了科科的面包车。后排很宽敞,放着尼可的书包和毯子。他们披上毛毯打开窗户,让意大利12月的凉风打在红红的脸上。比赛虽然结束了,但被充分调动的肾上腺素使他们依旧沉浸在兴奋的高热中。两个男孩在毯子底下踢来踢去,踢到书包的时候,尼可想起来什么,偷偷摸摸地把包勾过来,从夹层里摸出一颗糖果塞进同伴手心。
路易斯看了一眼,很快没忍住又看了一眼。尼可凑过来悄悄说:
“妈妈管我很严,爸爸也听她的,但你吃他们就不会说什么啦。我还藏了几颗。”
说完,尼可便若无其事地把脸转向窗外。没过几秒,一张糖纸从窗户飘了出去,尼可闻到了巧克力的甜味和山核桃的奶香。身旁的男孩安静了下来,手脚热乎乎地与自己的挨在一起,耳边传来小小的咀嚼与吞咽。
尼可转过头,路易斯脸上的满足被他逮个正着,表情有几分像他刚摘下头盔的时候。尼可为这点满足心里也高兴起来,轻声说:“看起来你很喜欢。”
路易斯警惕地睁开眼睛。尼可抿着嘴,笑吟吟地看他: “哦Lew,我想我找到了你的弱点。”
这人嘴真有点讨打。路易斯面无表情,用舌头舔完口腔里最后一丝甜味:“尼可,不管你在想什么,停下。不然我也会找到你的。”
“嗯哼。”金发的男孩全当没听见,“我会好好利用的。”
尼可利用他弱点的速度超乎路易斯的想象。科科趁安东尼停车的间隙慷慨地支付了两间房的费用,没等尼可拉他的袖子,便把其中一张房卡递给两个男孩。
“最晚八点钟,先生们。八点我和安东尼会来敲你们的门,如果有任何一个不在,下次就不会再有男孩之夜了。帮我个忙,别跑太远。——您觉得合适吗? “
安东尼点点头,路易斯一向是早熟的、有分寸的孩子,不算在街头长大,但从磨练上也不差什么。 “你更大,照顾好尼可。”他叮嘱儿子。在获得肯定的回答后,他向科科做了个邀请的手势:“罗斯伯格先生,来一小杯?”
路易斯和尼可的喜悦可不止什么一小杯。两人刷开房门就想往两张床上扑,临门一脚想起初衷,又双双滚进浴室。
谁也不想后洗,试图把对方推出浴室锁门的计划失败后,他们勉强达成一致,脱掉赛车服一起挤进淋浴间。路易斯取笑了尼可手臂和小腿上细嫩的金色绒毛,尼可则借奶奶的摩尔人胸针故意大声赞美他乌木般光洁的身躯。把彼此都噎了一通后,两人才披上浴巾坐到床上。
尼可用毛巾细致地擦着头发,路易斯没有事做,便在一旁看着。洗完澡后,那种亢奋、开放的状态终于消退了,他开始审视自己先前的行为。
好像有点太活跃、太出格了,他想。赢得比赛是很高兴,但是也不该那样——滚草地、扭打、肆无忌惮地交谈玩笑,要知道他和尼可真正认识也不过几个小时呢。
路易斯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移到尼可身上。不说话的时候,这个金发碧眼的男孩看起来有点傲慢。并不是故意的那种傲慢,只是不带评判的打量,微微下抿的嘴角,以及缎子般柔顺的金发和蓝眼睛,这一切就足够筑起厚厚的高墙了。
路易斯望着毛巾下的金色脑袋出神。尼可也会像我这样想吗?他会觉得一切太过了吗?他还说要做我最好的朋友,如果他收回,他是会客客气气地对我,还是今天之后就不再联系了?
“怎么?”高墙内的王子放下毛巾,眯起眼睛,“为什么盯着我的头发?你不会想要拽它吧?这可是维修区,绝对限速。”
行吧,管他是不是一时兴起,反正是他先开始的。路易斯没有否认,他靠在床头若有所思地说:“所以你的弱点是头发。”
尼可闭上了嘴。路易斯翻出吹风机递过去,尼可诧异的看了看,但也没多犹豫地接过吹起来。
“一会我们去哪?”
“先在旅馆里呆一会,等我写完作业。”
“作业?!你带着作业出来比赛?”
“是写完作业才能比赛。这是妈妈的条件,做不完下次我们可见不着。”
“老天。这够痛苦的。”
“还好?这是自控的一环,你不觉得吗?不论开好开坏,专注于学业的时候就要专注于学业。”
“我做不到。开车的周末才是快乐的,学校一点也不快乐。”
“呃——原谅我如果我冒昧了,也是因为你的肤色吗?”
“也不全是。我是说,确实有欺负之类的事,但老师也说过我不会有任何成就,我学什么都慢。”
“再说一次,他们都是傻瓜。爸爸说你会成为一个非凡的人,他从不出错。我也同意他。我们还会跑很多很多的比赛。”
“谢谢。这确实有帮助。所以你能吹快点吗?我想趁天还亮去镇上看看。”
“耐心些。等我做完,我请你吃冰淇淋。”
“……你真的把这个当咒语了是吧?”
尼可笑着抬头看路易斯一眼:“它起效了吗?”
“您请便,罗斯伯格公主。”
“嘿!我能说意大利语。我会问到哪里卖的口味最好,给我点尊重。”
“多么智慧。我睡一会,记得喊我。”
一个小时后,尼可喊醒了路易斯。他们走过一个街区,在镇中心的一家小店里吃到了路易斯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香草冰淇淋。冰凉的甜蜜在舌头上融化,他平静的情绪又被重新调动起来。两个饥饿的男孩冲向餐馆,一口气吞下许多千层面和披萨。在无人裁判的情况下,他们比拼谁能吃得更快,最后愁眉苦脸地发现两人食量相当。为了消除饱胀感,他们还逛完了小镇上的教堂、商铺和纪念馆,顺走一沓当地特色的明信片。最后还是路易斯提醒道:
“我们该回去了,八点,记得吗?”
但他提醒得也不很及时,两人不得不一路跑回旅馆,路易斯还得确保尼可别往小巷乱拐。他们气都没顺地挤进被窝,没几分钟,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你们回来了吗孩子?”这是安东尼的声音。
“是的爸爸。”路易斯大声说。
“尼可?早点睡好吗?”科科用德语说。
“我保证。”尼可同样用德语回到。
脚步声远去。两人同时长舒一口气,缩在被窝里同时笑起来。
“我想我们保住了男孩之夜。”尼可打了个哈欠。路易斯伸手拧暗台灯,然后推了一把他的肩膀:“再去洗个澡?你出了很多汗。”
这回尼可不和他抢了。路易斯洗漱完,他才不情不愿地踱进浴室,出来后又重复起那套护发程序。路易斯看他磨叽,甚至半途接手刷刷吹完了最后几分钟,确实手感很像小鸟羽毛。尼可舒舒服服地躺上床,路易斯放下吹风机,也满意地躺下。两人面对面,很新奇地瞅了瞅对方裹在被子里的模样。
黑人男孩半边脸埋在枕头里,看起来小小的,嘴唇弯起,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油画里的天使。唉!他白天还和我轮对轮呢!尼可想,自己完全被路易斯的反差吸引了。但他有很好的预感:就像追逐彼此的赛车,他和路易斯生来契合,他们真的有可能成为最好的、一生的朋友。
“晚安,伙计。”尼可带着隐秘的欣喜说,“做个好梦,为今天和以后很多天。”
路易斯盯着他的蓝眼睛。尼可躺下来更像绘本里睡在羽毛床上的金发公主了,如果他白天也是这个样子,路易斯可不敢把他掀翻在地上冲他倒香槟。还好,还好。
“好梦。”路易斯说。他等了一会,等尼可翻身过去,他才拧掉了台灯。
无声的漆黑。不安的、酝酿着灰色风暴的梦境。
像一滴水坠入泥沼,粘稠的外在包裹着陌生的核心。他们似乎成为旁观的别者,又似乎成为平行的自己。
“你想要和我玩脏的吗,尼可?”
尖锐的愤怒。愤怒是他的油门和盔甲,是他自幼熟悉、自如驾驭的手段。但这个不是。这股愤怒的唯一目的就是燃烧自己。对方为这句话抬起头来。路易斯看不清样子,但那双蓝眼睛让他的胸口发紧。火焰同样在另一颗心中燃烧。
“路易斯,我向你和车队都解释过。我不是那种靠耍手段获利的人。”尼可走近了一步。对方多么锋利、多么自大,认为除了自己没有谁配得奖杯,一直追逐他的自己更不配。深深的失望扼住他的喉咙,眼泪像汽油一样淌出。
两个存在注视彼此,轻声私语。
“你是个赛车手。你让我怎么相信一个赛车手会晚十几米刹车?除了破坏我的飞驰圈?”
“我为我的过错道过歉了。但取得杆位的是我。只要这个结果不变,你就不会听我的任何解释。”
“看来你确实满意你得到的。”
“凭我的实力。”
“他们说今年的冠军不是我就是你,你真的信了,对吗?”
“路易斯,别。别逼我。这没有任何意义。”
“这意味很多,至少让我看清了。”
路易斯转身走远。一只话筒递到他嘴边,他在撕开自己的时候冷笑:“我们不是朋友。”
一枚子弹贯穿了他的头颅。尼可在喧闹的人群中失去思绪:“他说什么?哦……我们当然是朋友,朋友分很多种……”
他眨起眼睛,目光虚虚穿透两个梦境中的访客,习惯性露出笑容。
“嘿,他对我也太没有同理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