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梦 林晚噩梦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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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还是青灰色的。
她盯着天花板愣了很久，没有立刻动。夏中的清晨带着一种将散未散的闷热，空调早就自动关了，好在薄被下面没有黏腻的汗。
梦里的场景正一点点褪色，像被水泡过的旧照片，但她还记得最后那个画面：暖阳穿过玻璃窗斜切进厨房，碎光落在母亲林夏的肩头，抬眸时，一双紫罗兰色眼眸浸在日光里，一举一动都柔和恬静。
她想喊一声，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终也没说出口。
梦醒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凌晨4:50。今天排了早班，其实可以再躺一会儿，但她知道自己没办法再睡着。每次梦见妈妈醒来之后都是这样，醒来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剩下的时间都被一种钝钝的、说不上来的东西填满。
她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发了会儿呆。
房间很暗，窗帘是浅浅的低饱和灰色，只拉了一半，透进来的光刚好够她看清自己的手。手形利落，清瘦修长，同事说她这双手天生就该拿手术刀。
林晚最具特点的，还是那双眼睛。她生一双桃花眼，眼尾轻扬却不带半分柔媚多情，旁人桃花眼眼波盈盈含春，她偏截然不同。瞳底是通透的紫罗兰色，褪去了柔婉甜意，没有母亲那般似水温润的柔和气韵，眸光沉静疏淡，眼形艳媚骨相却清冷，艳的轮廓裹着疏离淡漠，抬眼时紫眸淡淡扫来，妩媚底子被清冷气质压住，艳而不柔，冷而不凶，自带疏离强势的气场。
这特殊的瞳色，哪怕是在和光市也不寻常，亚人种稀少，但也并非没有，更何况她是人类，大概是祖上也有亚人种吧。
不管怎样，与母亲容貌相像确实是好事，如果长得像那个老畜生，林晚估计这辈子都不想照镜子。
出门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拐去了三楼尽头的两间卧室门边。左边那间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陈萧应该还在睡。另一间的门同样，门缝底下也没有透出光来。林绵阳肯定还在睡，她总是睡得特别沉，像一只陷在床垫里的小动物，闹钟响三遍都叫不醒。
林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过来看这一眼，她也没有敲门，只是站了一会儿，就转身下楼了。
清晨的四季云顶浸在一片静谧里，绿化带深处偶尔飘过几声细碎鸟鸣，混着风卷过树梢沙沙轻响。别墅区位置得天独厚，往返林晚暂时任职的医院与和光大学都只需十余分钟车程。在外人眼中，这里并不算张扬奢靡，只因一段特殊的过往，入住资格需要严格申请，哪怕是前来探访的访客，也必须出示身份证登记才能进入。
简单买了些东西后，林晚叫了辆出租，跟师傅说去青山公墓。出租车停在公墓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林晚下了车，沿着石阶往上走。墓园建在一座小山坡上，四周种满了松柏，空气里有露水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
虽然这露水混泥土的治愈气味，本质就是土壤微生物分解有机质产出的土臭素……
林晚来过这里很多次了，闭着眼睛都知道怎么走。第七排左侧，第三块碑。
她蹲下身，把背包放在脚边。碑上刻着母亲的名字——林夏。每年清明和忌日她都会来，平日也偶尔来，但像今天这种凌晨清醒就跑过来的次数，她自己都数不清了。每次来她都觉得自己该带点什么话，但真蹲那儿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只是蹲着，看着碑上的两个字，像等着它们自己开口说话。
后来她开始带花。妈妈是A级Omega，信息素是白山茶，以前的小院里那株山茶树还是林晚小时候亲手种的，后来搬家的时候没能带走。她不知道那树现在怎么样，只是每次来墓园的时候都带了一小束白山茶，插在碑前的石瓶里。今天也买了，花店刚开门，老板打着哈欠给她包了一束，叶子上还带着水珠。
林晚把旧花收走，换上新的，然后从背包里摸出一个小盒子。
牛奶巧克力，经典红白撞色包装，还印着个“囍”字。她去便利店挑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妈妈生前常买的牌子，丝滑绵软，奶香裹着可可香气，温润不腻，确实好吃。以前妈妈偶尔会买这个回来，拆开的时候总是笑眯眯的，分给她们姐妹四个一人一颗，自己只尝一小块。林晚当时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后来妈妈不在了，她每次路过糖果架都会多看两眼，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也许是梦里的场景还停留在她脑子里，经过那排货架的时候忽然就停下来了，拿了一盒，放进篮子里。
她把巧克力放在山茶花旁边，蹲在那儿，又沉默了好久。风从山坡上吹下来，松柏的叶子簌簌地响。
林晚低下头，指尖碰到那块冰凉的碑面。石头被清晨的露水浸得有些潮湿，她摸了摸，又把手缩回去。
她想说，家里都挺好的，不用担心。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有点心虚，因为那个“家里”，她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住过了。她住在医院的时间比在家里长得多，有时候连着一周都不回去，那个家里越来越像一座只用来放东西的房子，而不像一个有人住的地方。
林晚在墓园待到了将近六点，空气开始带上了夏季独有的闷热。她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白山茶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干净，旁边那盒牛奶巧克力还静静地放着，包装纸在绿色的草木中显得格外扎眼。
她转身往下走。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一些，阳光已经照到石阶上，把夜里积的露水一点一点地蒸干。林晚走得很慢，走到墓园门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嗯，是今天上午的手术安排。
她简单回了几条消息，站在路边等出租，外套脱了搭在手臂上，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她瘦了很多，衬衫有些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时间还早，买些早餐回家再上班也不迟，毕竟那个人近期不会露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