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灿烂》Erynithil

3、第二章 站边利普休

　　确认舰队在飞行中编队完毕，法伦海特终于在指挥席上坐下来，小口喝着加冰的矿泉水，凝视着屏幕中的舰队和千亿星辰。这几乎是一支完整的舰队，在之前的数次战斗中，凭着他的机敏和审慎，战损率很小。而令贵族联军完全覆灭的终极之战，他拒绝参与，因此保全了数万部属的生命，也保留了一支完整的舰队以效力罗彦克拉姆侯爵。

　　那是488年8月15日，米达麦亚用长程镭射飞弹强力进攻。年轻的贵族们纷纷奔上战舰，在接获港口管制官指令之前，就迫不急待地乘舰出击，全然不顾梅尔卡兹的命令及军规，也就是急着去送死。

　　战不多时，米达麦亚假装溃败逃走，哄得贵族们欢声雷动，争先恐后地追击。

　　法伦海特在贵族联合舰队的后部，与布朗胥百克公爵保持着等距离。他才不相信米达麦亚舰队的软弱，不时地警告友军：“可能有陷阱！”

　　一些贵族们听从了他的警告，停了下来整顿阵势。但米达麦亚舰队又回头反击，激得贵族们咬牙切齿，再度前进。这种情况重复几次后，贵族联军便不知不觉地被引诱到对方精心布局的纵深阵中了。贵族联军的战线越拉越长，通信和支援也出现困难了，米达麦亚全舰队回头，全力反击。

　　这次是真的狼来了。米达麦亚舰队以难以置信的速度与压力向联合军逼近，一波凶猛的攻击，就粉碎了贵族联军的先锋集团。遭受粒子光束炮攻击的战舰，顿时碎片纷飞，在光束中如玻璃闪耀；很多舰艇受到核融合爆炸的能源影响，摇摇欲坠。贵族们在惊慌失措中，身陷杀戮战场，指挥系统全然丧失，舰艇一艘接着一艘地爆炸陨落。

　　法伦海特高喊：“撤退！撤退！没时间顾及友军了，再不撤退就白白死在这里！”

　　布朗胥百克听从了他的建议。法伦海特指挥舰队保护司令官旗舰逃出战场。贵族们纷纷跟着逃脱。在逃脱途中，他们受到来自左方坎普舰队、右方梅克林格舰队的夹击，舰艇一艘接一艘地被摧毁。

　　法伦海特抢了先机，才没有陷入残酷的战火中。如果是我统帅全军……但法伦海特没有兴趣想下去。优秀如梅尔卡兹，那又如何？这些贵族不单是愚蠢，还不听指挥。

　　贵族联军继续狼狈逃窜，还没有摆脱坎普和梅克林格，又被毕典菲尔德与缪拉的舰队猛烈追击。逃出一劫的舰艇不多时又化成金属残骸，飘荡在宇宙之中。

　　这场战争没有意义，也没有荣誉。法伦海特保护着公爵逃回到秃鹰之城，再次后悔自己的选择。

　　明面上是为了维护正统皇朝，实际上，法伦海特加入贵族联军时有过审慎的权衡和风险计算：首先，贵族联盟实力占优，罗彦克拉姆能否成功反而是未知数；其次，他尊重的长官梅尔卡兹属于这一阵营，要抗命带舰队投敌，风险实在太高；最后，就算贵族联盟失败，他作为遵从指挥链的军人，仍有机会名正言顺地服从新统帅。

　　法伦海特对自己的才华有信心，相信罗彦克拉姆还记得他在亚斯提战役中的出色表现。

　　这不是有前瞻性、有政治敏感度、有战略高度的决策，多少有点投机和随波逐流的意味。他是战场上的猛将，精于战术，但太过看重胜算和生还率，有时会过于慎重。

　　如果可能，他更愿意站在那个年轻的金发霸主那方。想起之前亚斯提战役的酣畅淋漓，他不禁叹息。

　　在菲格尔男爵为首的激进派年轻贵族的怂恿下，布朗胥百克再次下定决心鲁莽出击。梅尔卡兹对此沉默不言，法伦海特却断然拒绝出战。

　　“我们应该善用要塞的优越条件，使战争变成长期消耗战，以静待状况的变化，现在仓促出击有什么意义呢？只是加速失败的到来罢了！”他斩钉截铁地说，水色的眸子泛着愤怒与轻蔑。话一出口，所有的不满便全部宣泄出来。

　　“从一开始，公爵和下官之间就是同志和盟友，而非主从关系。虽然身份有所差别，但同为银河帝国的朝臣，目的是对抗专横的罗彦克拉姆，维护高登巴姆王朝！我们应以这个目的为前提，团结一致才是。下官以军事专家的身份，忠告各位，现在出击只会使事态演变至最坏的情况，布朗胥百克公爵，请您三思！”

　　布朗胥百克气得脸色发青，强压怒火，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像要掩饰自己的胆怯，只丢下一句话：“我们不需要懦夫！”他不顾法伦海特的反对，下令出击。

　　法伦海特轻蔑地说。“我不是懦夫，我只是不想这样愚蠢地去送死！”

　　军官们跟随布朗胥百克公爵准备出击。梅尔卡兹和副官舒奈德也走出室外。法伦海特望着他的背影，心中不安，追上去。“司令官阁下，请等一下！”

　　梅尔卡兹停下脚步。他是被迫加入贵族叛军的。法伦海特知道这一点。“阁下，您明知公爵这么做是自寻死路，为何不阻止他这种愚行，还要陪他一起去送死呢？”

　　梅尔卡兹摇了摇头，平静地说：“大局已定，这个时候再怎么阻止也无济于事了。法伦海特中将，你还年轻，前途无限，死在这里太可惜了。在我们这次战败之后，如果有机会的话，你不妨归顺罗彦克拉姆侯爵，为新银河帝国效力。以他的器量，一定会原谅你的。”

　　“司令官……那么您自己……”法伦海特想不到梅尔卡兹已经看透结局。

　　“我老了，对战争也感到很厌倦，高登巴姆王朝灭亡了，我这种老兵也失去存在的价值，作为一个军人，现在只希望能在战场上有个了断……好了！中将，我们就在此言别，以后可能不会再见，你要保重！”梅尔卡兹说罢就这样转身飘然而去。

　　法伦海特站立着，对着梅尔卡兹的背影敬了一个军礼。那天他命令下辖舰队原地待命，自己则回到房间，信手打开一本电子书阅读以消磨时间，等待失败，等待束手就擒。当然，他也没有等多久。

　　法伦海特不乏沉着、坚毅、勇气和力量，只是他惯于随波逐流，以旁观者的冷静，观赏命运如何摆布他的人生。

　　“瓦普跳越准备就绪！”山德斯中校的报告打断了他的沉思。

　　“好！进入连续跳越！落后的就不要管了！我们要争取第一批抵达奥丁！”法伦海特的眼睛熠熠闪亮。他喜欢瓦普跳越，喜欢那种迅疾地出现在另一个空间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