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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她的太阳 单曲循环十 ...

  •   相亲约在明天下午六点。
      夏母觉得时间有点晚了,听说是男方那边有事。

      “我觉得白天好,晚上六点天都黑了。”
      “没关系。”
      “哪没关系,天黑了,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要不明天我陪你去吧?”

      “哎呀我多大了,你还陪,我自己能把关,”夏河单手剥着橘子,回复工作群里的消息,“反正我明天一整天都没事干,约晚点也行。”

      长久的,旁边没传出声音,夏河转头:“你这么看我干嘛?”

      “哎不是,”夏母坐近了点,“你好像对这个方响很感兴趣啊?”

      夏河打字的手一顿,坐正:“没有。”

      “怎么没有,以前让你相亲推三阻四的,怎么突然就愿意了?这个方响是有多大魅力,你是不是和他认识呀?”

      “你别烦我了。”

      有些事夏河不愿多说,被咄咄逼问得没办法,就朝着餐桌那儿和猫咪玩耍的夏父喊道:“爸,你别玩旷旷了,把你老婆带走!”

      夏母啧了声,不耐烦瞅一眼那头:“你爸哪是玩旷旷,他是被旷旷玩。”

      旷旷似乎为了印证这句话,再次把小球一推,让小球滚到地上,这次滚得比较远,夏父哈哈一笑,立刻弯腰去捡,重新放回旷旷面前。

      旷旷揣着山竹脚,面无表情看夏父。

      “别管他了,”夏母指指脑子,“老了,这不行了。”

      第二天,夏河精心打扮一番,下午五点便出门了。

      相亲地点约在一家咖啡馆,夏河提早半小时抵达,坐在窗口,点了一杯香草拿铁,耐心地等待。

      六点零五分,夏河看一眼手表,再次望向门口。

      迟迟不出现的人已经在她脑海里无数次上演着怎么推门走进来,怎么寻找一圈发现她,然后向她走来。

      他会笑着在她面前坐下,说路上堵,抱歉来迟了,会用那双干净的眼睛认真凝视她,问她是不是自己的初中同学,会告诉她,他还记得她。

      十三年了。

      夏河莫名感到紧张。
      她掏出包里的小镜子,不知第几次检查自己的妆容,总觉得口红淡了,又补了补。

      门口风铃轻动,沙啦啦,像盛夏的树叶响。
      夏河期盼着,遥遥望去,一个戴帽子的年轻人推门步入。

      寒冷的正月,他只穿了单薄的灰色卫衣外套,进店以后,大概因为店内空调打得足,他不觉得冷了,这才摘下连衣帽,环顾一圈。

      店里没什么人,有也是成双成对,他很快看到窗口的夏河。

      他下意识缩着背,有些踟蹰,最终还是迈开脚,一步步走到夏河面前,似乎为了确定,低垂的头稍稍抬起,又看了一眼。

      然后,他坐下,没说什么,只是将一张略微捏皱的白纸和一支水笔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到桌上。

      纸张发皱的边缘翘起来了,影响阅读,他局促地用手掌抚平几下,让女方能够看清纸上的内容:

      您好,我叫方响,是一名聋哑人。
      非常抱歉,家里人没有提前和我商量,擅自帮我答应了这次相亲,我是残障人士的情况可能您这边也不清楚,本想尽早和您解释,但家中突有急事,没来得及告知。
      让您特意过来一趟,还等了那么久,给您添麻烦了,真的非常抱歉,您有什么想说的可以写在纸上告诉我,这桌的账单我也会负责买单。
      抱歉浪费您时间了。

      ……

      夏河感觉过了一个世纪。

      从他进来,摘下帽子看向她的那一刻起,她就觉得,不是。

      这个人不是她的初中同学方响。
      不是她所认识的方响。

      本来就不会是啊,方响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早就去大城市发展了,滚蝉乐队如今多火,他就算不弹贝斯了,也一定做着和音乐相关的工作。

      内心那团小希冀如同上升到临界点的泡泡,啪地破散。

      没有太难过,因为她幻想之余也做好了准备。
      只是同名同姓而已。

      不过既然约定好了,还是要完成这次任务,说不定会和他投缘呢。

      夏河注视他走来。

      直到他落座,那张和记忆中严丝合缝的熟悉脸庞映入灯光下,夏河不敢置信地看清后,浑身一僵。

      重归平静的心池被沉重的石块砸中,掀起巨大水花。

      眉眼太像了,即便过了十三年,他的样貌日日夜夜镌刻在夏河脑海里,稍微的褪色改变也影响不了她第一时间认出他。

      但即便样貌酷似,夏河还是无法将眼前的人和记忆里的他重叠在一起。

      曾经那么自信耀眼的人,如今变成连头都不敢抬。
      好虚幻。

      夏河耳朵里差点没有了声音,脑子里只有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

      回过神来,面前已多出一张纸和一支笔。夏河读完纸上内容,再去看对面的男生。

      疲惫,麻木,空洞。
      没有笑,没有光。

      唯一的情绪是对她感到抱歉,可以接受任何言语责备的姿态有着大多数人不会有的卑微。

      那些不该出现在这张脸上的情绪和痕迹,犹如一个个带刺的噩耗,捅得夏河心脏钝痛。

      太阳不见了。

      *

      方响和来时的夏河一样,选择了耐心等待。

      他静如不存在,视线往下,肩膀也是塌着的。

      他在等那张皱巴巴的纸上出现一行字。

      或者什么也没有,对面的女生直接拎包离开。

      这样……
      这样——
      他也能松一口气了。

      白纸被女生拖过去一点,接着水笔被拿起,女生在纸上写起了字:
      【我感觉你很难过,你是有遇到困难的事吗?可以告诉我吗?】

      方响看完,有些迟疑,抬头和女生对视,惊讶了一下。
      女生泪眼朦胧,使劲咬着唇,仿佛是为了不让泪水落下来。

      方响接过笔和纸,写下:【我没事,谢谢您的担心,请不要有负担。】

      夏河:【你是听不见,也无法说话了吗?】

      方响默然片刻,写了两个字:【是的。】

      夏河:【可以方便告诉我,你发生什么事了吗?为何会变成这样?】

      方响胸口堵,翻过写满的这一页,在背面缓缓写道:【对不起,这件事我不太想说。】

      夏河一直一直看着他,而他只看过她三眼,第一眼是进门时,第二眼是来到她面前,第三眼,是因为碰到了未曾预料的问题,不得不抬头。

      夏河拿起笔的手在发抖,写字的同时,纸张被什么砸到,忽地一湿:
      【方响,你没有认出我吗?】

      方响盯着这行端庄又有点散乱的字迹,脑袋里无端闪过一个遥远的夏天。

      那些呼吸,记忆,风声,蝉鸣,明亮又平淡。

      夏河的字在泪痕上洇开:【我是夏河。】

      【明中的夏河。】

      四十五分钟的罚站,三年的相伴,MP4里永远在下的《Purple Rain》,枪花的海报,草稿纸上的When I jump into the river,他和她的夏天,所有深埋的回忆在决堤,在腐朽的血肉上重新破土发芽,开出花。

      方响嘴唇止不住地抖,眼眶渐渐发痛发红,夏河在他视野里模糊了,而那支笔没有停,于是方响看到了,那行他以为自己早已忘记其实刻骨铭心至今的话:
      【树上死了一片哀鸿遍野。】

      ……
      “你写的?这是在说知了?”
      “这句话真有意思。”

      “她答对了,你为什么还要欺负她?”
      “你们总是欺负她。”

      “你为什么总是低着头?我都看不见你的脸。”
      “是害怕世界会下紫雨吗?夏河?”

      “夏河,给你听。”
      “你也喜欢枪花?”

      “夏河,我有一把贝斯。”
      “夏河,你说我们28岁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不开心了就喊我,我一定会回应你。”

      “But everything we've ever known is here.”
      “I never wanted it to die.”
      ……

      他的音容笑貌,他弹奏的贝斯,傍晚的微风拂动沉而颤的弦音,在她记忆里一遍遍流转,像最喜欢的,单曲循环了十三年的老歌。

      夏河手一软,水笔从她指间滚落。

      方响猛然站起身。

      夏河看向他,方响后退着,隐忍许久的泪还是沿着干燥的脸滑下,热意刺痛肌肤。
      他转身就走。

      “方响……”
      “等等!”

      他和小除夕夜在十字路口一样,把自己缩起来,逃走了。夏河急忙去追,跑到门口被前台的店员拦下:“你好女士,你那桌买单了吗?”

      她目光焦急追着他,快速付了钱,推开玻璃大门,人已不见。

      周遭人来人往,全是一张张陌生的面容,没有谁奔跑或停留。

      夏河彷徨地搜寻着,不知该往左还是往右。

      冥冥之中,眼前浮现出罗列整齐的专辑唱片,以及满墙乐队的海报,这些充满夏天气息的画面纷纷向她袭来。

      那是方响的世界。
      夏河眸中一闪,毫不犹豫迈开步伐,朝他家的方向跑去。

      天空吹落细雨,淋湿夜色里的光影,折射出迷蒙的紫,夏河踩着高跟鞋,冲出好远的路,几次差点摔倒,穿过雨伞和人群在十字路口看到方响。

      他已走过斑马线,绿灯也只剩两秒。

      “方响!”

      红灯亮起,大家陆续止步,夏河也被隔在了这一头,她朝着那道清瘦的背影拼命喊:“方响——”

      “方——响——!”

      他朝前走着,没有停。

      夏河也没有停,一次次地呼喊他。
      她还在怀疑方响是和她开玩笑,他骗了她。

      他以前就爱逗她,虽然不会开这么大的玩笑,但他有时候真的是个坏蛋,会让她晚上蒙着被子还想着白天的事。

      他那么喜欢音乐,不可以失去声音的。

      二十八岁的方响朝着没有夏河的前方继续走,夏河望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远,等到了红灯变绿,向他跑过去。

      她在散发着紫色光影的细雨中狠狠抓住了方响的手。

      这么多年了,他的世界一直静默,只要往前走,走得快些,那些他不想面对的就不会追上来,即便身后有再大的喊声,他也不用强迫自己别去听。

      人们的怜悯、冷眼、闲话,砸得一塌糊涂的家,跪在他面前哭泣的母亲……不去看,不用听,不面对。

      这样还能活,还能有一点力气活下去。

      而这个静默的世界被打乱了。
      有一只手拉住了他,让他一步都走不了。

      方响转身,去看她,脸上的泪来不及擦干,奋力甩开夏河的手,夏河痛苦地摇摇头,抓住他,却不知道说什么。

      说什么能让他明白?她的声音还能带给他什么?

      方响泪流满面,呼吸急促,再次挣脱夏河,绝望地看着她,伸出指头,比划起手语:【走开。】
      【不要跟着我。】
      【走开。】

      他的手臂挥动非常用力,非常用力地在和她划清界限。夏河失神地看着他比划手语,眼泪止不住掉落,手忙脚乱去掏包里的白纸,方响按住了她,抑制着抽泣,一双泪眼抬起,用口型说:“对不起,夏河。”
      “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无声的话语从最近的地方传来,抛入茫茫人海。

      夏河痛得哽咽,手不听使唤,要去碰他,方响后退,转向另一边,再也没回头。

      细雨中的身影走得不稳,孤独得像从枝头掉落的、即将死去的蝉,留给夏河的只剩单薄,风再大点,就要将他吹倒。

      太阳不是不见了。
      是受伤了。

      受了很大很大的伤。

      夏河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路人问她,她也不说话,只是不停哭着,哭到脚后跟隐隐作疼。

      哭到再也站不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她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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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日更,10万字完结,收藏一下吧(^0^)/ 隔壁正在连载:异种X妹宝《异种警察驯养手册》 欢迎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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