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恻隐》文明岸边

12、第 12 章 “我的

　　“我的别墅门口监控可以证明一夜没有出过门。”陆声寒淡淡扫了一眼中年警官。
　　两个警察对视几秒，青年警察合上笔录，中年警官也站了起来:“既然这样，监控我们会再去查，你们可以走了，今天的事不要有太大压力，如果和你们没有关系，那也不会对你们做什么。”
　　说完，中年警官看了眼身后的青年，收拾东西走出了办公室，辅导员也跟着送了几步路。
　　等办公室的门彻底关上，辅导员才回身看向两人。
　　“没有被吓到吧？”
　　李时离摇摇头，陆声寒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你们也知道这件事情了，前两天阴雨连绵的，周围又发生两起命案，一起大学城内，一起校内，大家都人心惶惶的，上级领导决定封校一个月，减少学生外出，上完课就好好待在宿舍里，至于走读生……”
　　“由他们自行选择去留，学校也还有很多空宿舍可以住，要是想住家里，那就线上上课，我记得你们俩，一个住宿舍，一个走读？”
　　“嗯。”李时离点头。
　　“先说你的事吧，时离，最近你也发生了很多事情，本来原先你向我请假一个星期，我是批了的，但是现在出了变故，住宿生是都要回来的，这点我也预测不到，你如果想休息，老师可以给你申请一个独立的单人宿舍间。”
　　李时离有些不敢相信:“真的可以吗？”
　　“这点还是可以的。”辅导员微微笑了笑。
　　“谢谢老师。”
　　辅导员嗯了一声，话题一转:“不过，你也不要太伤心，老师知道你很难交到好朋友，他的事，谁也不想看到，他的辅导员现在都非常愧疚，老师不希望你再思虑过多。”
　　李时离微微一怔，才反应过来辅导员说的是林亦的事。辅导员不知道内情，说出这话自然是情理之中。
　　“…我会的。”
　　“那就好。”
　　辅导员的视线随即转到了陆声寒的身上，她上下看了眼陆声寒，温声开口:“那么，陆声寒同学，转到这里也差不多有一个星期了，适应的怎么样？”
　　“还可以。”陆声寒答。
　　知道陆声寒不爱说话，辅导员也不多说，直入主题:“那你是想住宿舍，还是想在家里线上上课？”
　　李时离侧眸看他，他相信陆声寒会毫无犹豫的选择在家里。
　　“住宿舍。”
　　“哦？”辅导员有些意外。
　　“为什么？”
　　“方便上课。”陆声寒说的面不改色。
　　“陆同学，你——”
　　“嗯？”陆声寒微微低下头看他，两人的距离拉近了一些，近的又能闻到陆声寒身上那股清冷潮气。
　　“没什么。”李时离被他的眼神看的有些不自在，硬是憋了回去，他确实想不到会有什么理由能让陆声寒住在宿舍里。
　　辅导员的电话突然响起，只能出去接了个电话，隔了几分钟回来，脸上带上了一些愧疚。
　　“学校通知说如果走读生需要住宿舍，标准是两个人一间，陆同学，你看你还是坚持要住宿舍吗？”
　　“嗯。”
　　听到再次的肯定，李时离还是不太相信，他抬起头，微微盯着陆声寒的脸，也许是因为被李时离少有的用那双清润的眼睛盯着，陆声寒垂下眼和他对视，语调带了些起伏:“嗯？”
　　“奇怪…”李时离小声的嘀咕了一声。
　　辅导员却在此时一拍大脑:“那不如你们两个住在一起好了，怎么样？”
　　“老师，这不行的！”李时离急忙反驳，住在陆声寒家里短短两天，他就已经见识过有钱人的生活了，和自己住在一起一个月，这怎么行？
　　“为什么？”辅导员又问。
　　李时离支支吾吾的，偏偏此刻脑子一片空白，竟然想不出来一个可以拒绝的理由。
　　“那陆声寒同学，你怎么看？”
　　“可以。”
　　第三次得到肯定的回答，李时离没了办法，只能垂下眼睑不作声。
　　辅导员点了点头:“那么，陆同学你就将需要的东西都拿到宿舍，明天早上开始，校门就不能再出入了，我还有别的事情需要处理，就先走了。”
　　“嗯。”
　　“时离。”辅导员喊了声出神的李时离。
　　“啊…”
　　“晚一点群里会公布走读生的入住寝室你也从你原本的宿舍，需要的东西都拿出来，本来说是给你单独安排一个宿舍，但是现在看来，你们两个住在一起可能会好一点。”
　　“什么…”
　　李时离听的云里雾里，辅导员却已经从办公室里离开，还顺带带上了门。
　　偌大的空间就只剩下两个人。
　　“陆同学，你为什么要住宿舍…还是和我一起住。”
　　李时离小心翼翼的问他。
　　“方便上课。”陆声寒面不改色重复刚才的回答。
　　“那为什么答应和我一起住？”李时离鼓起勇气追问。
　　“难道我们现在不是在住在一起？”
　　陆声寒的回答让李时离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又不一样…”李时离低着头，小声嗫嚅着:“在你家是两个房间，但是住宿舍就是要在一个房间里的。”
　　“要下雨了。”陆声寒突然来了一句。
　　李时离立时止住话语。
　　虽然林亦死了，但那毕竟是怪物，如果会复活自己该怎么办，雨天，每次雷光闪过都让人心惊胆战。
　　“我，我先回宿舍搬东西了。”
　　李时离拧开手把门，逃也似的走出两步，定住回头一看，陆声寒的身影在灰暗的办公室显得格外冷寂，窗外灰蒙蒙的天气让李时离看不太清他的脸，一想到要和他在同一个宿舍住三十天，心里就泛起奇怪的异样。
　　说不清，道不明。
　　冲下一楼的时候，李时离才稍微冷静了下来，学校里不见有多少走路的学生，到宿舍楼下才多了一些，径直回到宿舍，扭开门把手发现宿舍里其他三个人都在，宋河，陈林木，还有许文博。
　　三个人不约而同的看了他一眼，周末两天都没有回来，足以让这三个人再讨论出一些八卦的谈资。
　　李时离压住自己的心绪，默默收拾起自己常用的东西，药品，几件衣服，洗漱用品，书等等，这反常举动再次引起三个人的注意。
　　宋河语气不太好:“你要换宿舍？”
　　“嗯。”
　　陈林木也投来视线:“为什么突然换，这些东西你都要带走？”
　　“不是，只是到其他地方住一个月，还会回来的。”
　　听到这句话，许文博忍不住打探:“去哪？是不是和封校的事情有关？”
　　……
　　李时离沉默起来，他不想和这三个人多说些什么，知道的越多，讨论也就越多。
　　收拾东西的速度快了起来，见李时离不说话，三人的表情也冷了下来，不再言语，在宿舍大概呆了一个多小时，群里了就公布了走读生入住寝室的安排。
　　“17栋201室。”
　　李时离默念了几遍，在他的印象中，这栋楼在学校西北角，比较偏僻，但树木植被覆盖率高，空气清新，环境怡然，用来当做临时宿舍，其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等到李时离拎着行李箱赶到这栋大楼的时候，他才发现所谓的寝室其实是一个有些小的两室一厅，不知道是不是辅导员关照了他，这里的家具设施一应俱全，什么都不缺。
　　他走进客厅，房间里有个大落地窗，相邻的房间里各自有张单人床，床上被褥都是新的，看起来刚刚换过，床左边有抽屉，拉开其中一个房间的抽屉，里面赫然有一个旧的门牌号，上面没有写号数，只是写了四个字。
　　“教师合租宿舍。”
　　李时离这才恍然大悟，辅导员是把他安排了双人教师宿舍里，怪不得这里住宿条件那么优越。
　　趁着陆声寒还没有来，李时离又把这里打扫了了一遍，整理摆放好自己的东西，才稍微放松了一会。
　　外面的大雨已经落下，李时离打开暖光，转身的功夫就看见了陆声寒的身影出现在身后。后面还跟着管家和两个佣人带着一些私人物品。
　　管家微微点头，算是和李时离打了个招呼，接下来就开始摆放陆声寒的私人物品，过程中也有些东西和李时离的物品不可避免的挨在了一起。
　　有点奇怪。
　　说不出来哪里奇怪。
　　陆声寒看了眼房间，低头看向有些局促的李时离:“想睡哪个房间？”
　　“哪个都可以…或者，靠里的那个房间，我已经整理好了”
　　“嗯。”
　　陆声寒几乎没犹豫就答应了，过了几分钟，李时离看着管家来到他面前轻声开口。
　　“少爷，都布置好了。”
　　“都回去吧。”
　　“是。”管家看向李时离，跟来时那样微微点了个头，算是道别，而后就带着其他佣人离开了宿舍内。
　　宿舍里又恢复了寂静。
　　管家离开了，李时离反倒不自在起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和陆声寒在一个密闭的范围内相处，本能的躲避又占了上风，李时离拉开落地窗来到了阳台上，想假装听听雨。
　　但这雨确实太大了，碎雨夹杂着大风扑面而来，硬是把李时离逼退了一步。
　　身后忽然有温热的呼吸传来，一只手挡在了他的上方，再抬头就是陆声寒那张俊美冷淡的脸。
　　“想淋雨？”
　　“没，没有，我是想透口气，吹吹风的。”
　　李时离手慌脚忙的往后退，但陆声寒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反而让他更深的靠在陆声寒的怀抱里。
　　李时离再次抬眼看着陆声寒，他却一直盯着自己，但等李时离实在忍不住出生提醒他往后退的时候，陆声寒却又突然松开了他。
　　两个人退回了客厅内。
　　李时离手忙脚乱的抽出纸巾擦过自己的脸，不敢看陆声寒的眼睛:“我去换身衣服。”
　　回到房间，李时离换了身衣服才坐在窗户边冷静下来，他鼓起勇气给辅导员发去自己想换宿舍的事情，却又在愣神之际把目光无意识放到了自己的衣服上。
　　衣服…
　　他的衣服，陆声寒的衣服。
　　网站上的那个神秘人说过，拿其他人的贴身物品穿在自己身上，就会掩饰掉他身上所谓的会引来怪物的香味，那一晚，他穿的是陆声寒的衣服，林亦闻到之后退开了，说很不喜欢这个味道。
　　他还记得，陆声寒的那件衣服管家拿给他的时候说过，这是陆声寒两年都没有穿过的衣服，而那晚，林亦还是追上来了，说明味道没有不那么深的衣服是不足以遮挡自己的香味的，如果是陆声寒经常穿戴的衣服或者饰品能够挂在自己身上，是不是就可以彻底掩饰掉自己的香味？
　　……
　　而现在，陆声寒和自己住在了同一个宿舍。
　　李时离熄灭了和辅导员聊天的界面，关掉了手机。
　　入夜，门外一片寂静。
　　李时离小心翼翼打开门走了出去，陆声寒不在客厅，也许是在房间里，走廊里传来一阵聒噪声响，打开门发现是一个大概六七岁的男孩，抱着一个不大的玩具球，在走廊里丢来丢去。
　　李时离急忙拦住他:“小朋友，晚上了，会影响到别人休息的。”
　　孩子盯着他不说话。
　　李时离又问:“你的爸爸妈妈在哪里？你叫什么名字啊？”
　　那孩子还是直愣愣的不开口。
　　走廊传来一阵年迈苍老的呼喊声，接着就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出现在尽头。老人一路小跑着往孩子的方向赶去，把他抱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是这孩子的奶奶，他跑出来到处玩，给你们添乱了。”
　　“奶奶，你是？”
　　老人笑了一声:“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这大学的退休教授，姓苏，教师宿舍住那么多年也已经住习惯了，就没有搬走。”
　　“苏教授好。”
　　李时离立即弯腰表示尊敬，老人却摆摆手:“我已经老了，早就没教过书了，往后叫我苏奶奶就好，倒是你，你是立青大学的老师吧。”
　　“不是的，我是学生，学校有一些事情，所以我过来住一个月。”
　　李时离看着老人，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说学校要封校的事情，只能模棱两可的解释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不打紧，那就好好在这里住下，平时这里也安静。”
　　“上大几了？”
　　“大二。”
　　老人仔细瞧着他的模样:“模样长得倒是好，就是瘦弱了一点，是今天才搬过来的？”
　　“是的。”
　　“好啊。”老人看起来颇为欣慰:“一代比一代好了。”
　　“奶奶过奖了，我的学习只能算中规中矩。”
　　“别这么说，能考进立青大学的都是学习好的，你这一个月住在这里，如果有什么麻烦你就和我说，奶奶能帮到你就帮你。”
　　“谢谢苏奶奶。”
　　苏奶奶点点头，带着孩子离去。
　　李时离原地目送，一回头发现陆声寒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身后，本来应该回到别墅的管家也跟在了他的身后。
　　“和谁聊天。”陆声寒问。
　　“苏奶奶，我们大学的退休教授。”李时离实话实说，旁边那个是他的孙子。
　　“进来吃饭。”
　　“啊？”李时离一怔，这才注意到管家手上还拎着各种保温盒。
　　“专门送过来给陆同学吃的吗？”李时离小声问管家。
　　管家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些许微妙的表情。
　　“你。”
　　“我？”李时离不可置信看着管家把食物一字排开，都是他这两天在陆家吃的东西。
　　“吃吧。”陆声寒坐在沙发上，微微示意。
　　李时离没有动:“陆同学，我已经回来学校了，不用再让管家给我吃的，我可以去吃饭堂的。”
　　“嗯？”
　　这声反问让李时离没了脾气，他知道既然管家就送过来了，就没有拿回去的理由。
　　“那，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
　　李时离上下看了他一眼，保持怀疑态度，但怀疑也没有，他只种老老实实的坐下来吃掉管家送过来的饭，过程中总能感觉到两股灼热的视线，但抬起头陆声寒和管家却都没有看他。
　　吃完饭，管家收拾了现场离开，时间也已经来到了晚上九点。走廊里偶尔传来搬动行李的声音，大概率是其他走读生在整理行李，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动静。
　　十点，李时离洗了个澡。
　　和陆声寒同住一室，总是略显拘谨，他大部分时间似乎都喜欢坐在客厅，李时离去浴室，或者阳台，总要经过他。
　　十一点，李时离回了房间，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好不容易睡着不到半小时又被噩梦惊醒，梦里，爸妈那张脸再一次出现，他们的动作，眼神在梦中越来越清晰，离他也越来越近，但始终总隔着一步之遥。
　　李时离冷汗淋漓，只好找出药囫囵吞枣的咽下去，但水杯里的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喝干了，他只能急忙走出客厅，去取客厅里的饮水机的水喝。
　　陆声寒也已经回了房间，客厅里只有一盏昏暗的灯留着，接了水咽下那颗如鲠在喉的药之后，李时离才好转了一些。
　　走廊外又传来一阵响动。
　　已经是半夜，李时离小心翼翼的开了门，平视没有发现任何东西，低头才发现下午那个小男孩正站在自己的门前。
　　“小朋友，你是又偷偷跑出来了吗？”
　　小男孩依旧抱着那个球，默不作声的盯着他。
　　“我别这样看着哥哥了，你奶奶应该要担心了，告诉哥哥，你家在几层？”
　　小男孩眨巴了一下眼睛，指了一个方向，那是走廊尽头的方向。
　　李时离张望了一下，随即抱起小男孩，往走廊尽头方向走，那里是楼梯，并没有其他房间。
　　小男孩指了指，指向下层。
　　“你家在下面吗？”
　　小男孩点点头。
　　李时离抱着小男孩又下了一层楼，结果小男孩又指向了下一层。
　　他住的房间201，再下一层就是一楼，再下一层就是负一层停车场，不会有任何人住在下面。
　　“小朋友，不要骗哥哥了，你家到底在哪？”
　　李时离低头看向怀抱中的小男孩，他的眼睛却像是微微发亮，只是一瞬间，就暗淡下来。
　　“好香啊。”
　　小男孩稚嫩的声音颤巍巍的响起，这是李时离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
　　“嗯？什么好香？”
　　李时离反问，小男孩却没有回答，三更半夜，这附近不可能有人做饭。
　　“李时离。”
　　一个人影从他的身后出现，是陆声寒。
　　“陆同学？你还没睡吗？怎么会在这儿？”李时离急忙上前两步。
　　“没睡，看见你的房门没关，没有人，出来找找。”
　　李时离晃了晃怀里的孩子解释道:“我听到声音，出来就看见他站在门口，所以抱着他来找苏教授。”
　　陆声寒的视线下移，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上下扫了两眼这个看起来其貌不扬的孩子，那双眼睛最后又钉回到李时离的身上。
　　“是吗？”
　　“是啊。”李时离有些懊悔:“不过，我找不到，孩子年纪也太小了，不知道是不是记不住家的位置，一直说在下一层。”
　　“又到哪里去了！”
　　寂静的走廊里炸响苏教授的喊声，她的身影从一楼尽头的一扇门里都出来，脚步急切，看见对面李时离抱着孩子的时候明显一愣。
　　“哎哟……”
　　苏教授急匆匆的靠近，从李时离手里接过了孩子。
　　“我家孙子这是又跑到你那去了？”
　　李时离嗯了一声:“不要紧的，教授…孩子贪玩是这样的。”
　　“还得谢谢你给抱到一楼，真是打扰你了好孩子。”
　　“太晚了明天我再给你好好道谢，我先抱着孙子回去了。”
　　“不用客气，教授，这是我应该的。”
　　“那就明天再说啊——”
　　“好。”
　　目送着苏教授走到走廊尽头关上大门，李时离回身看向陆声寒:“我们也回去吧。”
　　陆声寒却好像没有想回去的意思。他踩在楼梯上，本就明显的身高差距更加的明显，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气氛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压抑。
　　“有陌生声音，你不观察，就直接开门吗？”
　　突然的问题让李时离有些措手不及:“我没怎么…”
　　他不知道陆声寒为什么说这个，但他的确没想那么多。
　　“不要半夜出门。”
　　陌生的理所当然的语气让李时离止住了想要辩解的话语，内心涌起奇怪的，仿佛一种自己已经是他的所有物的感觉。
　　超出界限的感觉让李时离本能的躲避。
　　“我没事…先回去吧，已经凌晨了。”
　　李时离走上了楼梯，陆声寒跟在身后，鞋子踩在寂静的楼梯上发出清脆，有规律的声音，每一步都让人十分的不自在。
　　回到宿舍李时离关上自己的房间门，把自己隔绝在里面，旁边并没有关门声，说明陆声寒还并没有回房间。
　　总是不安。
　　第二天一大早，李时离早早的就起来刷牙洗漱，不想打扰到陆声寒，蹑手蹑脚的收拾了东西就去了课室，学校里面的人明显多了一些，李时离好不容易才挤过了走廊，坐到了课室里。
　　大概是因为封校，交头接耳的声音少了许多，学生们兴致缺缺，其中一个人和李时离对上了眼睛后又急忙错开，反而和坐在一起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应该是真的吧？”
　　“什么？”
　　“昨天死掉的那个啊…不是那个姓李的朋友吗？”
　　“谁知道……不让传呢，说不定是真有点说法的，可能命里就是容易克死人。”
　　难听的话阵阵入耳，李时离垂下头独自忍耐，他能告诉谁？又有谁能相信有这种事？
　　身旁有人忽而落座。
　　陆声寒坐了下来，挡住了那两人的视线。
　　“陆同学……你来了。”
　　“嗯。”
　　打完招呼以后，就似乎没有什么话可以多讲，李时离拿出了书包里的一瓶牛奶。
　　“陆同学，给你喝吧。”
　　“不用。”
　　“是吃过早餐吗？还是不喜欢？”
　　“你吃。”
　　“我？我吃了一个包子，牛奶想留到中午喝的。”
　　“中午和我一起吃。”
　　“什么？”
　　陆声寒接过那瓶牛奶，拔下上面的吸管插进了瓶子里，递到了李时离的唇边。
　　“喝掉。”
　　眼见吸管已经碰到了嘴唇，李时离只能快速接过喝了一口:“谢谢。”
　　“谢谢？”
　　“不是不是…”李时离向人道谢道的习惯了，忘记了这是自己的牛奶:“我说谢谢说习惯了，我…我不说话了。”
　　陆声寒的薄唇极浅的弯起一个幅度。
　　李时离看着陆声寒极其少见的笑有些错愕，直到任课老师走了进来才移开视线。
　　上完这一节专业课，接下来的一整天都再没有课程，不可以出校，李时离就早早回到了宿舍，等临近中午时分才想起早上陆声寒说过的话。
　　他本来打算去敲陆声寒的门，门却抢先一步打开。
　　“陆同学，你说…一起去吃饭的。”
　　“嗯。”
　　虽然封校了，但立青大学内大大小小的餐馆，咖啡厅，超市也数不胜数，李时离本来想去饭堂，但在一个拐角的时候却被陆声寒带去了一家只有零星几个人的餐厅。
　　“等一下，我不想去这里。”李时离道，这里并不是他能消费得起的。
　　“我请。”
　　陆声寒淡淡开口，不由分说的把他带到了座位上，服务员应声过来拿着菜单给他点菜，李时离看见他的手在价值不菲的菜单上随意指了几个，服务员就点头走进了厨房。
　　过了半个小时，一些他平常爱吃的菜就纷纷端了上来，糖醋排骨，西红柿炒鸡蛋，清蒸鲈鱼，清炒时蔬，还有一份看起来极其鲜美的骨汤。
　　李时离记得，他并没有和陆声寒透露过自己喜欢吃什么，他是怎么知道他喜欢吃这些菜的？
　　算了，也许只是巧合。
　　“吃吧。”陆声寒微微后仰。
　　李时离抿了抿唇，面对一大桌子菜却无从下手，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像家常菜一样的食物，纠结半天，最后却只是喝了一碗汤。
　　“陆同学，你也喝吧。”李时离拿起旁边的空碗给他盛了一碗。
　　“嗯。”陆声寒应声，但手上没有任何要动的意思。
　　说起来，好像除了那天他做给陆声寒的草莓蛋糕他吃了一口之外，自己根本没有见过他吃其他的食物。
　　但李时离习惯了不问。
　　陆声寒只是那样看着他，一直到他吃完午餐。
　　结账的时候，陆声寒递出了一张卡。
　　服务员显然是有些错愕，要么都是线上支付要么现金，很少见过直接递出一张卡的人，最后还是老板拿来刷卡机才算付了这顿饭的饭钱。
　　只不过刷卡的时候，看着上面的数字，那老板的眼睛微微睁大，结完账之后还毕恭毕敬亲自把他们送到了门口。
　　“同学，下次带着你男朋友再来啊……”老板忽然靠近李时离极轻声开口。
　　“什么…不是”面对老板的胡言乱语李时离还没反应过来，老板挤眉弄眼又补充了一句:“放心好了，我很开明的，下次再来给你打八折啊。”
　　“什么奇奇怪怪的啊……”正欲反驳，前面传来一道低沉声线。
　　“还不跟上来？”
　　李时离只能回头跟在了陆声寒的身后，回头还能看见老板谄媚的表情，让他更加疑惑混乱。
　　“看什么？”陆声寒淡淡瞥向他。
　　“没…没什么。”李时离模棱两可的糊弄过去，陆声寒这才把投在他身上的视线平移到前方。
　　“有话想问？”陆声寒道。
　　李时离想着刚才老板那句不着边际的话，说起来，他和陆声寒的关系……
　　“陆同学，我们还是同学的关系吗？”
　　“嗯？”
　　“你说过的，你会帮我，是出于同学之间的友好帮助。”李时离轻声道。
　　“所以？”
　　李时离头更加的低了:“我们，我们算是朋友吗？”
　　林亦是怪物不是朋友，那陆声寒呢？这样一个看不透也猜不透的人，能成为朋友吗？李时离摇摇头，把心里的杂念撇去。
　　他不该想这些的，如果能维持目前这样和他若即若离的同学关系其实也算是一个好的选择吧。
　　至少，至少陆声寒是人类。
　　“我不问了。”
　　沉默几秒，两人之间只有寂静，没等到陆声寒的回答，李时离只能自己给对话划上了句号。
　　陆声寒的脚步慢了些，李时离却浑然不觉，也没察觉到身后那股从上到下的扫视。
　　……
　　回到宿舍，已经是下午。
　　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李时离只能躲开坐在沙发上的陆声寒，跑进房间里点开了对话框。
　　时隔几天，那个神秘人终于再一次发来了消息。
　　“你现在的情况如何？”
　　李时离拉开凳子坐好:“追我的那个怪物，他死了。”
　　“死了？”那边的回复只有两个字，听起来很震惊。
　　过了十几秒才有回复:“你确定吗？据我所知，这种怪物是不会轻易死的，除非被更高级的怪物压制了。”
　　“我真的不知道，但是他确确实实死了，而且整整一天我都没有遇到什么事情…你的意思是我的周围还有其他怪物吗？”
　　“这样吧，我给你一个号码，加个聊天方式吧。”
　　对面忽然发来了一串电话。
　　李时离犹豫了一会:“可你那时候不是说，在网站里聊天就足够了吗？”
　　……
　　几秒后，对方发来了一个语音，那是一个有些苍老的中年男人声音。
　　“很难和你具体解释，我的心里越发的不安，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直觉这种事，谁也说不准。”
　　“好。”
　　李时沉默良久，最终还是加了联系方式，男人的头像平平无奇，花草树木，和普通人一样看不出来任何的异常。
　　“继续聊刚才的事吧。”男人道。
　　“嗯。”
　　“关于你说你身边还有其他怪物的说法，我不排除这个可能，之前已经和你说过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类不为人知的一面，所以你接下来还是要小心。”
　　“还有……”
　　“还有什么？”李时离追问道。
　　“我联系了其他也遭遇过怪物的人，按照他们的说法，最近这些怪物的活动越来越频繁，这也是我隐隐觉得不安的原因，如果有一天这种平衡被打破，人类还能有多少可以生存的可能呢？”
　　李时离无言以对，他也回答不出这个问题。
　　“总之，你多加小心吧，我还要去处理一些事。”
　　发完这句话，男人就再也没有了下文。
　　李时离坐在椅子上，盯着手机屏幕的光，很久才回过神来。过了几秒，他熄灭屏幕，关掉手机，起身拉开房门朝外面走去。
　　外面天气阴沉，风从阳台灌离了进来，李时离整理了一下头发，敲响了陆声寒的门。
　　大概几秒钟，门就开了。
　　“陆同学，我…我想，算了。”李时离掉头就走，想借件衣服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请求别人把贴身东西给自己在什么情况下都显得突兀至极。
　　“站住。”
　　两个字李时离刹住脚步。
　　“说。”
　　李时离慢吞吞的转回身，低着头语气嗫嚅:“陆同学，我能不能…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
　　“能不能和你借件衣服，外套就好，天气开始冷了，原来宿舍里的衣服还没有整理出来。”
　　李时离紧张的说完这个漏洞百出的拙劣请求，等待着陆声寒的回应，他只是想用陆声寒的衣服遮住自己身上所谓的香味，好在那个男人口中说的平衡被打破的那一天到来之前，稍微的，有个自保的工具。
　　时间仿佛被一分一秒拉长，耳边只剩下涌进来的风声，一件还带着温热气息的大衣就披在了自己身上。
　　李时离轻轻抬起头，随即就对上那双有些淡漠冰凉的眼睛。
　　“穿好。”
　　大衣能完全裹住李时离，清瘦的身体完全伸直展开袖口也能直接遮住手掌心，李时离扣好纽扣，偷偷在颈边闻了闻，陆声寒的味道是清冷的，衣服也是。
　　“谢谢你。”李时离搂紧衣服，乖软的只微微露出眼睛道谢。
　　……
　　空气安静了几秒。
　　陆声寒第一次错开了他的眼神交汇，关上了房门。
　　又是一个夜。
　　从浴室出来，李时离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衫，把大衣穿在身上，上面再压上一层被子，才闭上眼睛尝试开始入睡，但和昨晚一样，到了大概十二点，门外又传来一阵混乱的动静和几声急促敲门声。
　　“有人在吗？”“有人在吗？”
　　李时离艰难的睁开眼睛，下了床朝门口走去。
　　“是谁？”
　　“打扰了，我是你们隔壁202的，我们宿舍有个人发高烧了，宿舍里没准备药，你们这里有没有什么退烧药？”
　　“退烧药？”李时离折返回房间拉开抽屉，因为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生病进医院没人照顾会很麻烦，所以除了治疗心理上的药物以后，他也囤了很多感冒药和退烧药，各种碘伏，纱布和消炎药。
　　“我有，我有。”
　　李时离急忙拿着退烧药开了门，门外是一张陌生焦急的面孔，他带着李时离来到隔壁202，床上躺着一个满头大汗的学生，表情看起来十分痛苦。
　　“他是我的朋友，吃完晚饭他回来就上床了，我叫他也没有任何回应，刚才摸他的脸才发现额头很烫，现在凌晨，楼下都锁了，我才来敲隔壁的门的。”
　　“没关系，先把退烧药给他吃掉。”
　　李时离扶起床上的人，另一个人递来水，两个人合力才勉强把药给灌进了喉咙。
　　那人满头大汗，硬是握住了朋友的手臂想说些什么，李时离这才发现他的手上像是有蚊虫叮咬的痕迹。
　　但红肿，发硬，周围还有一片红斑，看起来不太像普通蚊虫叮咬的痕迹。想着还有消炎药膏，李时离再次折返拿来，进门就发现床上的人握着朋友的手狠狠咬了一口。
　　“疼！”
　　李时离急忙上前拉扯开两个人，床上那人却仍在挣扎着想扑上来，情急之下，李时离只能拉着被咬的学生退了出去，啪的一声从外面关上了房门。
　　“没事吧？”李时离查看他的手臂，上面直接咬出了一个深深的牙印。
　　“你在这里等一下。”
　　李时离想回到201室叫醒陆声寒，转身却看到他已经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目光晦暗不明。
　　“又跑出去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