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大腿在此，诸位随意》莯潆

7、军训 九月初的日

　　九月初的日头，还黏着夏末的余温。三十多度的气温裹挟训练场扬尘，滚滚地扑在人脸上，尤其临近正午，空气里的燥热几乎凝成了实质，闷得人连呼吸都滞涩几分。
　　初一新生分班列队整齐划一，分列式训练刚刚收尾，最磨人的站军姿接踵而至。
　　五分钟，双腿发酸；十分钟，腰脊发麻；十五分钟，酸胀感顺着小腿一路攀至头顶，钝重疲惫席卷全身。
　　迷彩服领口后背尽数被汗水浸透，深色汗渍晕开一大片布料，贴身黏在皮肤上，闷痒难耐。队列里大半女生身形摇摇欲晃，指尖死死扣紧裤缝，指节绷得泛白，都在咬牙硬撑。
　　一众疲态尽显的新生之中，姜禾身姿格外醒目。背脊平直紧绷，下颌微收，目光平视前方，模样规整专注，全然不见旁人的煎熬倦意。
　　只有姜禾自己清楚，她看似目视前方凝神受训，脑海里却早已搭建起小说剧情世界，在构思两篇言情文的人物纠葛、情节走向。
　　办公室坐久了的姜禾，到底是远离军训太久，严重低估了军训的威力。不过三天军姿站下来，她早已没了最初的散漫，彻底被磨得没了脾气。时隔太久，她竟然全然忘了，上一世的初中军训，自己每天扶着墙挪回宿舍，连饭都不想吃的惨痛经历。
　　这里的带训教官作风很是严苛，军训前三天的日程很是简单，只有军姿和队列两项内容，标准要求也很高。为了树立威信，但凡有人走神乱动、体态歪斜，直接全员加练蛙跳、深蹲，而且奉行一人犯错，全班连带受罚铁规矩。
　　偏偏以唐川为首的男生们，顽劣散漫，列队时常窃窃私语、小动作不断，连累一班反复加练。几天下来，全班同学双腿酸胀，只能默默熬完每一段受训时长，心里也不觉对几人有些埋怨。
　　姜禾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再坚持坚持。今天把军姿和队列练完，接下来就能分到不同场地练其他项目了，强度会小很多。向来很会自我安慰的她，靠着这个念想，才觉得有了点盼头。
　　后世一心两用习惯了，站军姿体力煎熬难耐，她大脑稍微分出一部分经历，梳理小说大纲、打磨男女主对白、修改章节情节，身体疲惫被弱化大半，时间流逝飞快。
　　不过她也没放松体态标准，因为神态沉静专注，姜禾还多次被教官当众表扬。每每收获夸赞，姜禾心底总有些心虚。
　　尖锐短促的总教官哨声骤然划破燥热空气，军姿解散指令同步下达。紧绷许久的班级队列瞬间松垮，此起彼伏的轻喘声散开，所有人肩头卸下力道，却没人敢贸然就地坐下。前两天刚有学生军姿结束立刻落座，被罚全员加练十分钟军姿，教训记忆犹新。
　　直至本班陈教官抬手示意原地休息，同学们才小心翼翼屈膝盘腿落座，抬手揉捏酸胀小腿，眉眼皆是卸下重担的松弛。
　　他们学校初一并未设立名义实验班，但姜禾所在一班，是校内公认的隐形重点班。班里教师子弟和关系户扎堆，师资力量也是顶配，分班时尖子生也自然分配的多一些。就连军训配给教官，也是队内资历更久、性情宽厚的陈教官。
　　陈教官训练时有些严苛，但休息时段还挺随和的，大家起哄打闹也不会厉声制止。前两天班级休息，以跨班拉歌、外班展演为主，今日改为班内即兴互动，全员都可以上台展示才艺。
　　作为文艺委员的丁佳佳第一个就被点名给大家打个样，这会刚登台唱完一首流行校园歌曲，捧着塑料水杯小口补水，微微侧身，压低音量，只让身侧姜禾、中间木子清听清话音：“阿禾，小清，一会要是被点名上台，你两想好表演什么了吗？”
　　实在不怪丁佳佳乌鸦嘴，她们三人实在太过惹眼。列队排在第一排末尾，身高很是统一，丁佳佳净身高一米六，木子清居中，姜禾一米六二，身形纤细舒展，在一众尚未发育的初一新生里辨识度拉满。
　　更何况三人颜值都高，这些天不光自己班上同学讨论她们，别班也时不时会有同学在休息过来围观。
　　木子清性格慢热内敛，重度社恐，刚开始对军训生活极其不适应。还好入营就和她两在一起，结伴同行两天来，被开朗的丁佳佳和沉稳的姜禾护着，才慢慢放开一些。
　　只是她对丁佳佳喊的 “小清” 实在不太感冒，这称呼和小学时风靡的《新白娘子传奇》里的配角太过一致。她试着提过几次，让丁佳佳直接叫她的名字，可对方依旧热情不减地这么喊，木子清只能无奈接受。
　　闻言木子清轻轻摇头，声线细软低沉，却满是抗拒：“我不想上台。”
　　姜禾深有同感附和点头，小镇文娱资源匮乏，本地没有正规才艺培训机构，姜爸姜妈全身心打理生意，也没有精力培养她器乐、舞蹈类特长。
　　她仅有的一点舞蹈功底，源自后世大学社团、工作之余学习的基础中国舞。一来这具身体从未专业拉筋，应该还做不出柔美标准舞台动作。二来成年人灵魂，当众表演才艺，羞耻感极强，她也是不太愿意出风头的。
　　可是怕什么偏偏来什么。陈教官看着几日军姿最优、自律度最高的姜禾，朗声开口点名：“第一排姜禾，出列表演一个节目。”
　　姜禾应声起身，侧头刚好撞见丁佳佳憋笑挑眉，木子清嘴角压不住的浅淡笑意，瞬间无奈失笑。不是说好了要走高冷小仙女路线吗？木子清才跟着丁佳佳玩了两天，就学坏了！已然被丁佳佳带得爱看热闹、悄悄打趣了。
　　姜禾心底暖意蔓延，或许她们三个天生就适合做朋友。内心敏感的木子清，来时的校车他们是邻座，宿舍姜禾木子清是头对头的上铺，丁佳佳睡姜禾下铺，列队训练木子清也刚好夹在两人中间。
　　性格的互补加上几天的相处，让木子清很快就对她们放下了戒心。加上姜禾又帮她解决了几个生活上的小难题，原本在集体生活里手足无措的木子清，渐渐开始依赖她们，三人的关系也一日比一日亲近。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姜禾虽然没有现在这般稳重，却也足够活泼，自理能力更是没话说，她们的关系虽比不上现在亲密，却也十分要好。
　　想到这里，姜禾的心情愈发愉悦，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朋友，已经都进入了她的保护圈了，接下来，只要再想办法解决那个会伤害她们的渣男就够了。
　　周遭同班起哄声此起彼伏，少年少女看热闹的兴致浓烈。姜禾神色从容大方，上前半步，抬手敬了一个略显生疏的简易军礼，语气清亮得体：“报告教官，我没什么才艺，但是一直想学些防身的招式。不如教官现场教一套基础招式，我跟着学，算作表演，可以吗？”
　　此话一出，全班氛围瞬间高涨，班里女生纷纷眼眸发亮。女生大多缺乏自保能力，学简易防身招式，大家的积极性都还是挺高的。
　　陈教官当即爽朗大笑，一口应允：“想法很好！那我教大家基础军体拳，强身健体、防身自卫两不误，刚好明天原定训练项目就是军体拳，今天提前预热。”
　　全班瞬间响起欢呼，很多人主要是抓住了有效信息，明天终于不用再站军姿了，欢呼声愈发真切。
　　陈教官看向姜禾，语气干脆：“我先完整示范一遍，后续分解慢动作，你再跟着我来一遍。”
　　姜禾乖巧颔首，前世初中、大学两届军训，她都系统学过军体拳。只是懒散懈怠，没有深耕练习。现在的她正年轻、也是记忆力巅峰，学起来只会事半功倍。
　　“全员看好，军体拳要义：稳、准、狠，腰腹发力，动作干脆！”
　　陈教官声线洪亮利落，话音落下瞬间身形而动。左脚跨步弓步下压，右腿绷直蓄力，右拳从腰间迅猛前冲，拳眼朝上，重心稳落前腿，标准利落弓步冲拳一气呵成。收拳回撤，即刻沉腰马步，侧身横拳出击，招式刚劲有力，气场沉稳。
　　一套基础军体拳完整打完，陈教官气息平稳，面不改色。场下新生初见制式拳术，尽数愣住，几秒后爆发出热烈掌声，满眼敬佩。
　　第二轮示范，陈教官刻意放慢倍速，拆解每一处步伐、出拳、发力细节，贴心适配新手节奏。可才教了几招，他便察觉异样，姜禾领悟力极强，跟练一遍分解动作，体态、角度、发力点全无偏差，基本功远超普通零基础学生。
　　陈教官不自觉加快演示速度，姜禾依旧从容跟上，脚下根基稳固，出拳力道有度，丝毫不显吃力。
　　一套动作收尾，陈教官眼底赞许藏不住，抬手轻拍姜禾肩头：“底子很好，记性极强，你再自己完整打一遍看看，记住多少打多少，没关系。”
　　姜禾深吸一口气，褪去松弛神态，沉腰起势，周身气场瞬间收拢。抬手、跨步、冲拳、横击、格挡，整套军体拳行云流水，招式标准利落，身姿挺拔有力，没有半分拖沓。少女力道青涩，却拳架端正，风骨尽显。
　　一班叫好声接连不断，动静惊动了其他班级，一众学生侧目观望，只看见一名女生打拳展演，满心疑惑。
　　只有本班学生才知道这含金量，姜禾从零观摩一遍，只跟练一遍拆解动作，就能独立成套演练，记忆力、肢体协调性也太强了吧。
　　人群里，有些女生或许因为姜禾大出风头而有点嫉妒，但也不得不服气她的实力。男生眼底直白露出欣赏之意。
　　角落席位里，林峰眸光牢牢锁在场中少女身上，眉眼发亮，心跳无端加快，耳根漫上一层薄红，一瞬不移。就连沉稳内敛的班长董博宇，也起身抬手，卖力鼓掌叫好。
　　万众瞩目之下，姜禾收势立正，从容行礼，缓步走回原位落座，端起水杯喝水平复气息。
　　外表淡定从容，内心早已社死发烫。老阿姨的灵魂，还要当众展露拳脚，被全班聚焦围观，耳根泛起淡红，分不清是正午烈日晒红，还是当众出彩的羞赧所致。
　　休息时段欢声笑语再起，暖阳热风之下，少年人心思浮动，年少的情愫，自此悄悄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