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大腿在此，诸位随意》莯潆

36、怎么办？ 周一中午放

　　周一中午放学铃一响，姜禾和姜磊就直奔新房那边。为了方便大家吃饭，临时搭起的雨棚下，小姑妈和大伯母正忙着把最后几道菜端上桌，饭菜的香气顺着风飘过来，勾得人胃里发馋。
　　小姑妈和大伯母一家也都在，他们选的新家位置就在镇边缘通往村里的路上，两家回家刚好要经过。加上家里没人开火做饭，姜爸干脆就把他们都喊过来一起吃，也省得各自麻烦。
　　宽敞的工地空地上，两张圆桌摆得满满当当。十来个施工师傅加上一众亲戚，坐得满满当当，热闹得很。好在小姑和大伯母的厨艺都很不错，姜妈提前准备的食材也格外实在客气，鸡鸭鱼肉、时蔬青菜摆得满满当当，大家吃得都很满意。
　　小姑妈家的大姐姐欧阳月，在市里最好的高中读书，平时都住校，只有过年过节才会回一趟家。小姐姐欧阳慧比姜禾大一岁，跟她在同一所初中，只是高了一个年级。大伯母家的大哥哥姜华，和姜磊是同年级不同班，小哥哥姜成则和欧阳慧同级，也是不同班。
　　虽说都在一所学校，可平时上课作息不同，基本没什么机会碰面，也就逢年过节一家人聚在一起时，才能好好说说话。不过除了大姑妈家的胡倩姐姐和欧阳月，因为年龄差得稍大些，玩不到一块儿去，其余几个年纪相仿的孩子，从小就一起疯一起闹，感情一直都很不错。
　　一众小朋友里，姜华是年纪最长的那个。他温和稳重、待人周到体贴，自带一种靠谱的大哥哥气场，向来最受弟弟妹妹们喜欢。但其实他也就比姜磊大几个月，几乎算是同龄人，却比姜磊稳重不止一个档次。
　　饭桌上，他慢悠悠夹了一筷子青菜，随口看向身旁的姜磊，语气带着几分好奇：“磊磊，你们家这块地看着又宽又规整，地方不小啊，二叔这次是打算盖多大的房子？”
　　这话直接把姜磊问懵了。他当场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茫然，回答得含糊：“具体我也说不清！好像是要围个大院子，再盖一栋两层小楼。图纸全是我妹画的，她比我懂这些。”
　　姜磊是真的两眼一抹黑。他只知道老爸今年打定主意要把新房盖起来，却万万没料到自家老爸的执行力恐怖到这种地步。
　　早上出门前听见老妈说中午要去新房工地吃饭，他就小小惊讶了一把。等到了现场，看着满满一院堆得整整齐齐、分类齐全的建材，连工人做饭的雨棚、夜间值守的临时棚屋都早早搭建妥当，他是彻底看傻眼了。
　　“禾禾设计的？”姜华眼睛一亮，满脸惊讶，放下筷子看向姜禾，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禾禾，你专门学过设计吗？怎么还会做这个？”
　　姜禾避开他探究的目光，含糊地摆了摆手：“没有没有，就平时在网上查了些资料，照着样子瞎琢磨搞的。”
　　她的设计里其实藏着不少巧思，真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些可不是网上随便能查到的，只能找个借口敷衍过去。
　　“那也太厉害了吧！”姜华丝毫没有怀疑，笑着说道，“照这个进度，估计过年前你们就能住进新房了。”
　　“我爸就是这么打算的，按现在的动工速度，应该差不多能赶在年前完工。”姜禾笑着接话，顺势转移了话题。
　　姜成和欧阳慧性子本就内敛，话比其他人少了很多，饭桌上一直安安静静地吃饭。
　　直到大人们聊起即将到来的期中考试，两人才偶尔轻声插一两句话，简短附和几句，也不多闲聊。
　　一顿热热闹闹的午饭结束，众人分工收拾碗筷、清理餐桌，随后各自道别回家，休息休整。
　　这段时间存稿充足，姜禾不用赶文，加上要考试了，难得清闲，就躺到床上准备小憩补觉，原本昏昏沉沉、睡意朦胧，脑子里却突然灵光一闪，猛然捕捉到了饭桌上那一闪而过的违和感。
　　她终于反应过来，刚刚看着姜华时，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到底是什么。
　　是他的手！
　　今日饭桌上的姜华，夹菜利落，手腕稳稳当当，没有半分迟疑和颤动，是最寻常、最松弛的样子。
　　可就是这个样子，在上一世有多难得！
　　她记得上一世的姜华，就在明年上半年，突发一场急病，险些抢救不回来！
　　那时候她年纪尚小，还在上学，家里人怕孩子受惊，从头到尾都瞒着她大部分细节。所有惊心动魄的生死瞬间，她都是后来才从姜爸断断续续的话语里，拼凑出完整的真相。
　　那场病来得猝不及防、来势汹汹，毫无预兆地击溃了一向健康的姜华。起初县城医院完全查不出症结，束手无策，紧急转诊省城大医院后，得到的依旧是一纸病危结论。医生直言无力回天，让家人直接把孩子接回家，准备后事。
　　噩耗当头，大伯和大伯母彻底崩溃，几番挣扎后终究绝望放弃，接受了孩子保不住的事实。再加上那时候大伯家里条件很差，再也拿不出更多的钱给华哥看病了。
　　唯有姜爸执拗到底，死活不肯认命，执意将奄奄一息的姜华重新转回县城医院，由他出钱，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日复一日靠着葡萄糖和营养液吊着他微弱的生机。
　　却没想到，竟然硬生生把姜华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创造了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的奇迹。
　　姜禾记得那时候她只去过医院两次。
　　第一次，是姜华刚转回县城、全靠营养液续命的时候。家里大人预感情况不妙，特意带着年幼的她和哥哥去探望，像是让小辈最后再见一见这位可能留不住的兄长。
　　那间病房密闭又压抑，空气里弥漫着冰冷的消毒水味，死寂的氛围沉甸甸压在人心头，没人敢大声说话，每个人脸上都覆着化不开的沉重，年幼的她虽懵懂，却也隐隐知晓，她的华哥快要没了。
　　第二次探望，是姜华奇迹般挺过生死关、慢慢好转，在医院静养恢复的日子。彼时的阴霾终于散去大半，病房里不再是死气沉沉的模样，大人们脸上终于漾开久违的笑意，他们几兄妹围在病床边说笑打闹，刻意陪着姜华排解养病的枯燥，气氛轻快了许多。
　　可是华哥的命是彻底保住了，可那场凶险大病留下的后遗症，却牢牢缠了姜华一辈子。
　　病毒和急性病症重创了他的中枢神经与末梢神经，病好之后，他的双手会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而且肢体肌肉发育受限，力量不足，日常动作永远比常人僵硬笨拙。
　　更磨人的是并发症损伤了听觉神经，他的听力逐年衰退，一日比一日耳背。
　　后来姜爸带他多次赴省城复查，就连资深专家都忍不住感慨这是求生奇迹，可面对他已然受损的神经和听力，却全无医治办法。那些损伤早已定型，无法修复、无从逆转。
　　原本的姜华，成绩稳居班级中游，踏实肯干、前途明朗。可那场大病刚好赶在中考前几个月，硬生生错过了人生第一次大考。
　　他不甘心，选择复读一年，可后遗症早已影响了他的生活。写字手抖、听不清讲课，精力也大不如前，最终只勉强考上了镇上的普通高中。
　　他自尊心极强，哪怕听力越来越差，也死活不肯戴助听器，不愿被人异样看待。久而久之，听课、学习都受极大影响，高考成绩平平，最终只去了一所专科学校。
　　毕业后只能进厂打工，做一些不需要精细操作、不靠听力的粗活累活。直到姜禾重生前，人到中年的姜华依旧是孤身一人、单身独居。
　　每次家族团圆、亲戚聚会，大家都拖家带口、热热闹闹，唯独姜华永远形单影只。曾经他是一众兄弟姐妹里最温和、最贴心、人缘最好的人，对年纪最小的姜禾和姜颖更是百般疼爱、处处护着。
　　可一场病，彻底改写了他的人生。病痛、自卑、孤僻、落差，一点点磨掉了他的开朗，也让他慢慢和亲人疏离，渐渐活成了家族里最沉默的旁观者。
　　这么多年，那个手抖、耳背、沉默寡言、落落寡欢的华哥跟他们一年也就过年回老家时会见上一面。
　　所以今天看见少年身姿挺拔、动作利落、稳稳夹菜的他，她一时竟都没有反应过来！
　　一个念头在她心底疯狂生根、发芽——
　　他现在还没生病。
　　那是不是还有机会让他彻底避开那场改写他命运的浩劫？
　　只要能提前查出隐藏病因、提前干预、提前治疗，是不是就能保住他原本健康的身体，让他不用背负一辈子的后遗症，不用孤独半生？
　　可姜禾心里也没底。上一世姜华病愈后多次复查，大大小小的医院跑遍了，医生始终查不出确切的发病诱因，只说是突发性神经系统损伤，无从溯源、无从预防。
　　她不知道这一世提前干预，到底能不能查出隐患。
　　但她无比确定——这件事，她一定要试。无论多难，都要拼尽全力试一试。
　　可难题也随之而来。
　　哪怕她愿意包揽所有费用，一分钱不用大伯家出，也未必能说服他们。眼下是零四年，小镇上的人思想传统又保守，普遍信奉“没病不上医院、没痛不做检查”，在大家眼里，好好的人去体检纯属多此一举、花钱找罪受，甚至会觉得不吉利。
　　大伯、大伯母如此，自尊心极强的姜华更是如此，大概率会坚决拒绝。
　　再一个就是她担心她现在手上的钱也不够多！如果真能查出来问题，也能通过先进手段治疗的话，很可能会需要大笔的治疗费用。
　　大伯家拿不出来，姜爸姜妈只要能拿出来肯定也会给，但是如果掏空了大家的积蓄，大伯一家估计都不会要这些钱。
　　要让家里人完全不用担心费用的话，她得先挣更多的钱！
　　好在距离他发病，还有半年多的时间。
　　时间尚且充裕，她不用急于一时，可以慢慢铺垫、慢慢找机会，循序渐进劝说。也多留点时间让她多挣一些钱！
　　这件事，她牢牢记在了心底，当成了眼下最重要的隐秘心事。她一定要留住这个温柔善良、本该拥有顺遂人生的大哥哥，让他躲开前世所有的苦难与遗憾。
　　一番思虑辗转，满心心事翻涌，这趟午休算是彻底泡汤了。姜禾毫无睡意，干脆起身收拾东西，直接动身去往学校。
　　上午时，风波过后的唐川一行人，状态明显不一样了。几人照常到校上课，只是早读课后，齐刷刷被不苟言笑的许老头点名叫进了办公室，一去就是大半节课，直到课间才垂头丧气、心事重重地返回教室。
　　姜禾不用猜也知道，这是上周聚众冲突的后续处理来了。学校虽还没公开通报处罚结果，但作为班主任的许老头，应该已经摸清全部来龙去脉了，私下约谈、写检讨肯定是少不了的。
　　晚上下了晚自习，姜禾刚走出教学楼，就在校门口看到了姜爸的身影。她连忙跟三个小姑娘挥手告别，快步跑了过去，语气里满是惊喜：“老爸，你怎么来接我放学啦？”
　　姜爸笑容温和：“家里建房我这阵子晚上都要去工地守夜，晚上没什么事，刚好可以过来接你。”
　　说起建房，姜禾立刻追问起最关心的问题：“我中午看工地有十几个师傅在施工，材料什么的都买齐了吗？后面施工的时候，材料能跟得上进度吗？”
　　“放心吧，你马叔都帮我联系好了。”姜爸语气轻松，“这几天材料会陆续送过来，我之所以要守夜，就是怕这么多材料放在工地上不安全，你舅也会过来陪我一起守。”
　　姜禾的舅舅是姜妈唯一的弟弟，从小到大受姜爸姜妈照拂颇多，上学、就业、做生意，都是靠姜爸帮扶引路的，两家关系一向亲近。
　　“马叔叔也太靠谱了吧，这么快就把所有事情都搞定了。”姜禾由衷地赞叹道。
　　“可不是嘛。”姜爸笑着点头，语气里满是感激，“我本来没打算麻烦他，想着就在周边找人联系材料、找工人，就随口跟他提了一嘴。他开着厂，认识的人多，一下子就都给我安排妥当了，还有好多人说不要工钱，搞得我都挺不好意思的。”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姜禾笑着安慰道，“后续他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们也尽力帮衬就是了。再说了，你这不也顺便考察下施工队的人嘛，要是有靠谱的，到时候正好带到省城，组建咱们自己的施工队。”
　　“嗯，我喊这么多人一起动工，就是这个心思。”姜爸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女儿竟然跟他想到一块儿去了，“我还想着，等以后你认干亲的时候，我多准备点厚礼送给你马叔，也算是报答他这段时间的帮忙，这样也比直接给钱体面些。”
　　“可以呀老爸，这个主意好。”姜禾连连点头，“这样确实比现在直接给钱好，马叔叔是真心想帮我们家，我们总一味拒绝，反倒显得生分了。”
　　父女俩一路有说有笑往家走，关于姜华的问题姜禾好几次话到嘴边想跟姜爸聊一聊，但是又找不到合适的说法既不暴露自己也能说清楚，只能不了了之。
　　走到市场那段漆黑的路段时，姜爸忽然停下脚步，语气里满是担忧：“我刚出来走这边才发现，晚上七点多市场的灯就全灭了，之前倒没留意过。你一个女孩子走这么黑的路，太不安全了。我一会儿跟你妈说一声，以后晚上都来接你放学。”
　　姜禾连忙摆手：“没关系老爸，我自己带了手电筒，能自己回家的。”姜爸姜妈每天收摊回家就已经很晚了，再特意绕路来接她，肯定格外折腾，她实在不想让他们再受累。
　　“没事，最近我每天都能回来守夜，顺路就能接你。”姜爸语气坚定，不容拒绝，“哪天我实在太忙回不来，就让你妈去接一下。等新房建好搬进去，就听你的不接了。那边路灯亮堂，还有不少学生上下学都走那条路，我也能放心些。”
　　姜禾心里一动，想到这样一来，林峰以后就没机会送她回家了，正好能跟他保持点距离，便没再执意拒绝，轻轻点了点头：“那行，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