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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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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咚。”
桑度月睡意朦胧,迷迷糊糊去开门,看见那身飞鱼服顿时睡意全无。
“鬼啊!”
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她心里尖叫,喉咙却死活发不出声来。冷静片刻,她想起来人是哪个了,面上艰难勾出一个笑来。
“请问你是?”
她故意装傻充愣。
“姑娘忘了,你曾救过在下。”
“啊,是你啊,不知您伤情如何?”
流那么多血居然这么快就好了,锦衣卫都是超人吗?怎么说话也文邹邹的,跟只笑面虎似的。
“谢姑娘关心,都是皮肉伤,不过看着可怖,姑娘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谁关心你了,桑度月僵硬着脸,还是让他进来。
这才发现他手上还提着东西,她光顾着看脸了,居然都没注意到。
注意到她的目光,他提起手中的物品解释道:“上次匆忙,都未曾谢过姑娘,这次特意上门感谢,希望姑娘不要误会。”
桑度月:“区区小事,不足挂齿,谢礼我就收下了,您随意。”
“对廖某来说这是救命之恩,如何感谢都不为过。”
桑度月冷汗都快下来了,心道:原来他姓廖啊,少见的姓氏,而且谁敢让锦衣卫欠人情。
她掩饰般抿了一口茶,没说话。
“来时听说姑娘遇到些许麻烦,不知廖某可否帮得上忙。”他话音一转。
桑度月婉拒:“锦衣卫日理万机,我这点小事就无需劳烦您了。”
“哈哈,日理万机倒没有,恰巧碰到上难题,是关于刺绣的,还没能解开,最近可是闲得很。”他笑着回道。
关于刺绣的,也不知是什么难题?桑度月发散地想着。
看廖言摆出继续聊的架势,桑度月回神,只好绞尽脑汁找话题,都快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他一个锦衣卫要不要这么闲?
又续了几次茶,他终于起身告辞,桑度月装模作样挽留两句,一边作势送客,行至大门,看他离去,直到看不见背影,她才关门。
走之前,他给了一个地址,温声道:“既如此,若姑娘有需要,尽可来寻我,我名廖言,字钧之。”这次桑度月没拒绝,拿了地址,打开一看,是一家书铺,万卷书斋,名字倒是平平无奇,居然是锦衣卫的地方。
至于他送的谢礼,桑度月心想不要白不要,拆开看了看,两罐龙井,一盒点心,一小团碎银子,一匹苏缎,还有几匣蚕丝线,质感极佳,颜色纯正,触手温润,靠近还能嗅到一股清香,相比之下,绣春坊的绣线难免失色许多。
桑度月看也没看其他的,只一心盯着手上的绣线,想到自己未完成的那副作品,决定用这新得的绣线来绣。
至于廖言,桑度月仍觉这人心黑的不行,还是给他加上几分,起码很会投其所好。
茶叶她不挑,这两罐茶叶想也知道品质低不到哪里,放着待客,点心精致有余份量不足,没多久就进了肚,那匹布料桑度月一时也想不出做什么好,索性先放着,等有时间再做,免得糟蹋了好料子。
时间走得极快,太阳东升西落,滑过轩窗在细如发丝的绣线上烙印下痕迹,夜晚点灯熬油,烛光映在眼中,一簇火苗在静静燃烧,吐出一缕细细的黑烟,散发着柔和又不亮眼的光芒。
绣艺比试时间越来越近,桑度月又点上一根蜡烛,靠着油灯,眼睛略有些干涩。
她的作品即将完成,只差最后的收尾。
针尖贴着底面斜斜落下,没入前几针的缝隙里,丝线交替游走,她的动作轻缓而凝实,手腕微转,线头贴着针脚缩进修层的阴影里,再寻不见踪迹。
“呼。”
终于完成了。
鲤鱼栩栩如生,富有动感,眼睛晶莹剔透好似上好的宝石,每一颗鳞片都用相似而不同的颜色深浅过度,纹路清晰可见,在光下闪烁着不同的光彩。
背面黑白绯三色,静谧的水,些许点墨,通体墨黑的鲤鱼缓缓游过,细看却有些急促,眼中带着慌乱,像是在往不同方向逃跑,红色的墨水侵入其中,形成强烈的对比,深邃艳寂,素绢凝墨,神游如梭。
越看越满意,桑度月小心收好,生怕不小心刮蹭起毛导致刺绣失去光彩。
到了绣艺比试那一天,桑度月起了个大早,提前赶到了比试现场。
绣春坊为此次比试特意准备了场地,就连其他绣坊也会派人前来观看,若是有意,当场被大绣坊看中也不是不无可能。
很快,数十名通过选拔的绣工齐齐登场。有男有女,有知名绣工的得意弟子,也有刺绣多年力求上游的实力派,当然也有桑度月这些年轻一辈,来打个名声,不论哪种,台上的人都是摩拳擦掌,要展示自己最好的一面。
台上最前方的几位评审,都是有自己成名作品的前辈,一些虽然已经不再拾起绣针,这鉴赏的能力是一点儿不差。
参加比试的绣工按顺序坐成几排,编上号码,提前交上去的作品也会按此顺序依次展示,好让看客能一一对应。
桑度月位置不远不近,不会过于惹人注目。
这绣艺比试的流程并不复杂,先由评审品鉴提交上去的作品,分上低等、中等、高等、特等,这第二步就是抽签,除了绣工交上去的精心准备的绣品,还要当场根据绣坊提供的主题绣上一副,让绣工当场露一手,无需完整,只需做个展示,以查看这批绣工的真本事,第三步就是向看客展示,尤其是那些达官贵人,富商老爷以及其他绣坊的管事,说不准就被哪个看中,名利双收。
最后一步就是评出名次,头名不仅能直接拿到五十两银子,还能直接进入绣春坊成为高级绣工。
一般绣工得精进几年甚至十几年才有机会担任高级绣工。
有些年纪小的尚且有些紧张,直直坐着,身体崩得紧紧的。
桑度月也不由得被身边人感染,紧张起来。
台上先是一阵热场,几名女子抱琴款款而来,弹奏起悠扬的曲子来,随着开场,紧张的弦声由缓转急,最后铛的一声,比试,正式开始!
琴音褪去,几名穿着绣春坊衣服的使女双手端着托盘,步伐统一,依次将绣品恭恭敬敬递送到评审案前,由几位评审相互传阅品鉴。
遇到佳品则面露笑意,技意皆佳的更是要反复品鉴,时不时点评几句针脚走势。
这边评审,那边桑度月他们已经开始抽签了。
签子随机,桑度月凭感觉抽出一根,上面只一个字:春。
桑度月思索片刻,下笔,勾勒出要绣的图案,一根斜斜探出的枯木,枝头点缀两三朵半开的杏花,身姿轻盈的燕子从画面外斜斜飞入画中,鸟喙微微上扬,仿佛和画外的人打招呼,春天到了。
时间是两个时辰,来不及绣精细的双面绣,她必须要有所取舍,刺绣无需太满,适当的留白反而更有意境。
思及此,她用深浅不一的灰黑丝线劈丝,顺着羽毛的纹理绣出燕子的羽毛质感,极淡的粉色和嫩绿丝线,以“散套针”晕染出杏花和水墨般的春意,燕子的眼睛则要将丝线劈得细如发丝,绣出晶莹剔透的质感。
她算着时间,赶在结束前落下最后一针,作品由女使呈上。
评审还在继续,名次尚未出来,桑度月反倒放松下来,看向周围的绣工们,素净利落,指甲短而圆润,打磨得光滑细腻,神色专注,嘴唇平直,严肃。
又抬头看向那些看客,只是一扫而过,她在一个地方突然停顿,这不是廖言吗?他怎么在这里?
廖言似乎也看到她的目光,对她回了一个笑容。
桑度月默默转头,不再四处看,静静等待最后的结果。
约莫两柱香的功夫,结果终于出来了。
是一个陌生名字。
桑度月心头一跳,安慰自己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其他绣工已经去认领自己的作品开始展示了,甚至有的绣品前已经聚了一波人开始讨论。
桑度月叹气,也走向自己的作品位置,却听见看客议论纷纷,似乎在争执什么。
她好奇靠近,原来是在议论她的两幅绣品怎么差别如此之大。
一个是一月精心准备,一个是临场发挥,差别怎能不大。
她心道。
走近了一看,才发现她交上去的那副鲤鱼戏莲双面绣不知何时被换成了一副普普通通的单面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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