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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前路未明,启程奔赴省城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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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把旧木盒从衣柜顶层取下来,最后一次打开。
深棕色的老樟木,边角磨得油亮,盒盖上的云纹几乎看不清了。樟木香从缝隙里渗出来,混着陈旧的纸墨气息,是爷爷留下的味道。这股味道他闻了大半年,每一次打开木盒都像打开一扇通往过去的门。
他揭开盖子,掀开绸布,取出夹层里那本泛黄笔记。红绳解开,翻到最后一页——那张巴掌大的老照片安静地夹在纸页间,两个年轻人并肩而立的画面已经褪成一片灰蒙。
左边是年轻时的爷爷,身形挺拔,眉目清朗,嘴角带着淡淡笑意。右边那个穿深色长衫的年轻人,袖口绣着谢家的家徽——两道交缠纹线围成圆。
三个月前他发现这张照片时,心跳漏了一拍。三条线在那一刻交汇:爷爷笔记里的"江南谢家",谢砚给的功法册子上"谢氏家学"印章,照片上那个佩戴谢家家徽的年轻人。而谢砚姓谢,江南谢家的谢。
三个月过去了,照片上的谜没有解开,但他已经学会跟它共存。爷爷一生隐居乡下,从不提过往,连一张年轻时的照片都没留下过。笔记末页写着"不可轻信"——这四个字的分量,比他最初以为的要重得多。
林默把照片从笔记里抽出来,对着窗户的光看了最后一眼,然后折好,放进贴身外套的内袋。纸片很薄,贴着胸口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他知道它在那里。从现在起,这张照片会跟着他走进省城,走进谢家的地盘。
木盒里的东西他一件件清点打包。半卷《玄元秘录》残本用油纸裹好,塞进帆布包夹层;锈迹斑斑的玄元盘裹了层棉布,放在最底下;狼毫笔插在笔筒里,旁边是瓷罐装的上品丹砂——朱砂是上周专门托人从省城文房店买的,比之前用的好了不止一个档次。三十张黄纸裁好码在包的底层,上面压着小瓷瓶,里面还剩三颗正阳一脉的疗伤丹,他用棉花塞紧瓶口,单独装进布袋。
三个月没白熬。每天清晨吐纳修炼,先天道体的灵力深井在玄级层次运转自如,充沛程度远非黄级时可比。白天画符,三十张黄纸废了十七张,成了十三张——镇邪符五张,破煞符四张,安神符两张,引阳符两张。相比三个月前一张黄纸都不剩、朱砂快见底的窘迫,已经是天壤之别。残本上那套新符箓手法,前半段已能完整画出,灵力纹路一气呵成;后半段还在摸索,但运笔路线清晰了许多,不再是两眼一抹黑。
口袋里还有谢砚留的那张纸条。手机号码早背下来了,纸条还是揣着。
全部装进帆布包,拉上拉链。沉甸甸的,背在肩上却让人觉得踏实。
他最后环顾这间住了大半年的屋子。墙上贴着的安宅符已经泛黄,桌面上留着指腹虚画磨出的浅浅痕迹——那套新符箓手法就是在这张桌子上练出来的,从第一笔到最后一笔,金光在木纹间亮了又灭,灭了又亮。窗台上王胖子随手买的绿萝居然没死,叶子绿油油垂下来,在晨光里晃着。
本地的事已经交代清楚。常来拜访的几个玄门人士留了联系方式,有急事找灰夹克老者帮忙顶着。天桥的摊位早就收了,那个他摆了大半年摊、被城管撵了无数回的地方,现在偶尔还有路过的人驻足张望,大概还在找那个年轻算命先生。公寓是陈百川送的,不退,什么时候回来都行。
关灯。锁门。
楼道里王胖子的脚步声已经响上来了,咚咚咚的,像擂鼓。他探出半个身子,嘴角还沾着肉包子馅儿:"默哥!好了没?陈老板车在楼下等半天了!"
"来了。"
下楼的时候,林默看了一眼单元门口。三个多月前,深灰夹克的行政人员就是站在这里把省玄门协会的牛皮纸公函递到他手上的。火漆封口,朱红篆印,毛笔字写着"林默先生亲启"。那时候他刚突破玄级,手里一张符都没有,朱砂快见底,黄纸一张不剩。
现在他揣着十三张成符、上品丹砂、三十张黄纸,和一张通往谢家秘密的旧照片。
陈百川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老牌地产大亨亲自送行,坐在后座,见林默出来推开车门:"林大师,上车。"
王胖子先蹿进副驾驶,大包小包堆了一脚。林默坐进后座,帆布包搁在膝上。
车启动。城市的街景在窗外缓缓倒退——天桥、老街、城郊仓库的方向。每一处都连着一段记忆,有些滚烫,有些冰凉。陈百川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省城那边我有朋友,住处替你安排好了,到了直接打电话。"
林默接过名片,点头:"谢谢陈老。"
"别跟我客气。"陈百川看着窗外,语气认真,"你刚来本市那会儿,在天桥底下摆摊,城管撵你你都不走。我头一回见你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那种眼神,不是骗钱的江湖混子能有的。现在整个本市玄门圈谁不服你?去了省城也一样,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本事。"
王胖子在前面扭过头:"陈老板说得对!默哥你现在是玄级,放到省城那也——"
"坐好。"林默打断他。
车站人潮涌动。检票口前,林默停了一步,回头望向来时的方向。望气术自动运转,城市上空的气运脉络像一张巨大的网,明灭交织。城郊仓库的方向有一片气运稀薄的空缺——那是邪修覆灭后留下的痕迹,正在被时间缓慢填平。本市的天桥方向气运平和,淡淡的金色底光,是他留下的安宅符在起作用,还能撑个把月。
这座城市收留了他大半年。从一个被城管撵的散修,到本地玄门圈尊称一声"林大师"。这段路不算长,但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走过来的。
他收回视线,转身走进检票口。
站台上银白色高铁已经停稳,车门打开。林默找到座位坐下,帆布包搁在膝上,沉甸甸的重量压着腿。里面有爷爷的传承、三个月的苦练,和一张泛黄的秘密。
王胖子在旁边已经打起了呼噜,安神符还贴在额头——他倒是不紧张。林默看了他一眼,这家伙从入伙那天起就跟着他跑东跑西,被邪修绑架过,被煞气吓晕过,到现在安神符都不舍得撕,说要留个纪念。这次去省城,他二话没说就收拾了行李,连去多久、住哪儿都没问。
车窗外,站台开始向后滑动。楼房、街道、远山,一帧帧掠过。列车加速,城市的轮廓在地平线上模糊,最终消失。前方是一望无际的平原,阳光从云层缝隙洒下来,在铁轨上拉出金色光带。
林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想起谢砚。三个月前那个傍晚,谢砚站在门口,背对着他说"省城的水比你想的深,别一个人扛"。那句话的分量他当时没有完全体会到,但越临近出发,越觉得沉。谢砚现在在省城九处,伤还没好全,残余的三成煞气像颗钉子扎在深层经脉里。交流大会的时候他会在——以什么身份,谢砚没说,他也没问。
胸口内袋里那张照片的轮廓硌着皮肤。
爷爷走过的路,通向江南谢家,通向血煞门,通向某个他还看不见的终点。现在轮到他走了——不是替爷爷走,是他自己要走。
省城有全省最高规格的交流大会,有盘根错节的四大世家,有等着看"野路子"笑话的人。有谢砚。还有那些藏在照片和笔记里、爷爷一生都在隐瞒的真相。
车轮碾过铁轨,发出有节奏的声响。窗外的光带一明一暗,像呼吸。
他和谢砚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