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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林默被传唤,初次正面相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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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林默坐在公寓窗前的书桌旁,狼毫笔蘸了朱砂,正在黄纸上勾勒一道安宅符的最后一笔。阳光透过纱帘洒在桌面上,符纸上未干的朱砂纹路泛着隐约的红光,空气里弥漫着朱砂特有的微苦气息。
笔尖刚收,门铃响了。
不是王胖子那种连按三下的急促节奏,是规矩的一声,停顿三秒,又一声。
林默搁下笔,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里站着三个人。居中那个穿深灰色外套,身形清瘦挺拔,面容冷峻——谢砚。身后跟着两个穿便装的年轻男人,站姿笔挺,腰间隐约可见制式灵器的轮廓。
林默的手在门把上停了一瞬。
上一次见谢砚是半年前,陈百川的别墅。那次两人打赌比试,他赢了,谢砚虽败不失风度,走的时候还多看了他一眼。那时候谢砚的眼神里有好奇、有审视,但至少带着几分对手之间的尊重。
现在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像一面擦得太干净的玻璃,什么都映得进去,唯独看不到温度。
林默打开门。
"林默。"谢砚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文件,"国安九处,需要你配合一起案件的调查,请跟我们走一趟。"
他亮了一下证件,动作标准,不多不少。身后两个便装人员没有说话,但站位已经不动声色地封住了走廊两端。
林默看了一眼客厅桌上没收的朱砂和黄纸,又看了一眼谢砚。
"什么案子?"
"到了再说。"
没有寒暄,没有"好久不见",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谢砚的目光从林默脸上扫过,像在扫描一件证物。
林默没有多问。他回屋拿了外套,锁好门,跟着三人走向电梯。
从公寓到办事处的路上,车厢里安静得像一座密封的罐子。谢砚坐在副驾驶,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他一眼。两个便装人员一左一右坐在后排,和林默之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不近不远,既不会让人感到被冒犯,又确保了如果需要控制,伸手就能够到。
窗外是这座城市的早高峰。早餐摊冒着蒸汽,上班族骑着电动车穿梭在车流里,红绿灯前停了一排等着送孩子上学的家长。没有人注意到这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坐着一个刚被传唤的修行者,更没有人知道这座城市暗处正在发生什么。
九处临时办事处设在城东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里,门口连牌子都没挂。林默被带进三楼一间问话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一台记录仪,灰白色的墙壁没有窗户,头顶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鸣。
谢砚让两个下属在门外候着,自己拉开椅子坐下,打开记录仪。
林默坐在对面。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不大的桌子。此刻这张桌子像一道分界线——这边是嫌疑人,那边是办案人。
谢砚翻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打印好的调查材料。他没有急着开口,先看了林默三秒。三秒不长,但在问话室里,在记录仪的红灯下,在这种沉默里,足够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挤压。
"林默,男,约二十三岁,散修,符箓方向,无师承登记。"谢砚念出基本信息,语气像在核实一份档案,"对吗?"
"对。"
"半年前在本市玄门圈出现,此前没有任何修行记录。陈百川别墅案后名声大噪,此后接连处理刘家祖坟断脉钉案、苏曼剧组灵异事件,废掉□□等三名有修为的散修。目前被本市玄门圈视为第一人。"
谢砚抬起眼,"这个上升速度,你觉得正常吗?"
林默没有接话。他知道这种问话的套路——先让你自己承认"不正常",后面的逻辑就好接了。
谢砚也不等他回答,翻到下一页。
"近期本市发生三起年轻男性死亡案,死者精血与阳气被吸干,死状诡异。经九处勘察,确认是邪修采补害人,手法属于血煞门。"
他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把钉子一颗颗钉进木头里。
"第三处案发现场,城西棚改区筒子楼。我们在采补阵纹旁边检测到了一缕符箓残留气息。"
谢砚停了一拍。
"正阳偏金,运笔绵密,收笔上扬。"
他盯着林默的眼睛。
"和你惯用的符箓气息,高度吻合。"
问话室安静了一瞬。日光灯的嗡鸣声在这段沉默里格外刺耳。
林默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他的手指搭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敲了一下。
"所以呢?"
"所以你需要解释。"谢砚的声音依然没有起伏,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回避的重量,"而且不是普通的残留——那缕气息附着在阵纹旁边不到半米的位置。不是从楼道经过时无意散落的痕迹,更像是有人在阵法旁边站了一段时间。"
他顿了顿,目光像刀尖一样钉在林默脸上。
"凶案现场出现了你的符箓气息,你没有师承记录,没有可追溯的修行背景,半年内修为从零到本市第一。这些加在一起,任何一条单独看都有合理解释——但放在一起,你让我怎么想?"
林默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半年前在别墅里,两个人也是这样对视。那时候谢砚的眼神里有锋芒、有不服、有想要一较高下的锐气。现在那些东西全收起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职业性的冷淡——像外科医生看X光片,只看病灶,不看人。
"血煞门,你听说过吗?"谢砚突然换了个问题。
林默微微眯了一下眼。"听过一些。"
"从哪听的?"
"修行圈里总有人提。"
谢砚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追问这个回答是真是假。他翻过一页材料,上面是九处内部对血煞门的简报摘要——三年前端掉分坛的经过、缴获的术法资料、已知的组织架构。
"血煞门的采补阵需要持续吸取活人精气才能维持修为,越往后频率越高。"谢砚的语气像在陈述天气预报一样客观,"三起案件的间隔在缩短。如果不阻止,第四起很快就会发生。"
他合上文件夹,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还有问题吗?"林默问。
谢砚翻开最后一页材料。
"三起案件的发生时间我们都有精确记录。七月三号夜间,七月六号凌晨,七月八号深夜。"他逐一报出日期,然后抬起头,目光锁住林默,"这三天,你分别在哪里?"
问话室里的气压骤然低了一截。记录仪的红灯一闪一闪,无声地记录着两个人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个停顿。
这个问题才是真正的核心。前面的符箓气息、师承背景、崛起速度都是铺垫——是在给"嫌疑人"画轮廓。而这三个日期,是把轮廓填实的最后一步。如果林默回答不出来,或者回答有漏洞,那前面的所有疑点就会从"巧合"变成"证据链"。
林默沉默了几秒。
谢砚等着,不催促,不施压,只是安静地注视着他。这种沉默比任何逼问都更有压迫感——它把选择权交到你手上,但同时让你知道,你的每一个字都会被记录、被核实、被放在天平上称量。
然后林默直起身子,看着谢砚。
"你说的这些,我都能解释。"
谢砚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问话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头顶的日光灯还在嗡嗡作响,记录仪的红灯还在一闪一闪,但所有的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水——闷闷的,远远的,只剩下两个人之间那张桌子和桌上摊开的调查材料。
林默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