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反噬
谢 ...
-
谢砚一夜未眠。
凌晨三点,他坐在陈家别墅客房的书桌前,面前摊开一整套清微法器——七枚玄铁符钉、一面八卦铜镜、三张空白黄符,以及一柄祖传的桃木法剑。
这些法器都是谢家传了数代的正宗之物,每一件都经过历代家主的真气淬炼,寻常凶煞碰到任何一件都要退避三舍。
但谢砚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他反复推演了一整夜,从外环境到内部格局,从三棵槐树的方位到风向角度,每一种可能性都考虑到了。可无论怎么推演,结果都一样——煞气确实是从外部引入的。
林默说的"从内往外",在逻辑上虽然成立,但他找不到任何实证。
"正统传承不可能错。"谢砚低声自语。
他师父临行前说过:清微正法,天地为凭。只要道心不移,法脉不乱,天下没有破不了的煞。
天亮的时候,谢砚站起身,收好法器,走出了客房。
赌约只有三天。他不能等。
客厅里,陈百川已经在等他,脸色焦虑。二楼卧室里的陈小宇,从昨晚开始又加重了——不仅昏睡不醒,半夜还说起了胡话,嘴里反复念叨着"别过来""救命"之类的话。
陈百川请了最好的西医来看,各项检查一切正常,可孩子就是醒不过来。
"谢小先生,"陈百川看到谢砚下楼,连忙迎上去,"犬子的情况……"
"今天就能解决。"谢砚的声音平静而自信。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卧室。
这是他修成清微镇煞阵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独立破局。他要用事实证明,正统传承才是玄门正道。
至于那个叫林默的野路子——等破完这个局,自然会知道他有多可笑。
卧室里,陈小宇还在昏睡。
少年面色苍白,嘴唇发紫,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像是在做一个噩梦。额头上的黑色气纹比昨天又深了几分,从眉心一直延伸到太阳穴,触目惊心。
谢砚走到床边,看了一眼少年的状态,眉头微皱。
煞气侵蚀的速度比预想的快。
不能再等了。
他转身走向窗户,推开窗,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三棵槐树。
晨光下,三棵槐树静静矗立,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看上去平平无奇,但谢砚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寒之气正从树冠的方向渗透过来。
"先切断煞源。"他低声说。
他从怀中取出那三枚玄铁符钉,走到窗前,将符钉分别钉入窗框的左、上、右三个位置。
这是清微镇煞阵的起手式——"三才定界"。
三枚符钉形成一个等边三角形,将窗户框在其中。每枚符钉都刻有清微派的镇煞符文,以谢家嫡传真气激活后,可以在窗户上形成一道气屏障,隔绝外部阴煞的侵入。
接着,他取出八卦铜镜,挂在窗户正上方。
铜镜朝外,镜面微微泛着一层银光——这是清微派的"照妖镜",能反射一切阴邪之气。
最后,他取出三张空白黄符,用朱砂笔在上面画下镇煞符咒。每一笔都要一气呵成,中间不能有任何停顿,否则符咒就会失效。
谢砚的手很稳。
十八年的玄门功底,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他的每一笔都精准到位,朱砂在黄纸上流淌,形成一个又一个复杂的符文。
三张镇煞符画完后,他分别贴在卧室门楣、床头和床尾。
"三才定界、照妖反射、镇煞封印。"谢砚退后两步,审视着自己的布置,"清微镇煞阵,起。"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咒语的念诵,三枚玄铁符钉同时泛起微弱的蓝光,八卦铜镜上的银光也亮了起来,三张黄符上的朱砂符文像是活了过来,隐隐流动。
整个卧室的空气开始震颤。
一股浩然正气从法器中散发出来,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整间卧室笼罩其中。
陈百川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激动得差点落泪。
不愧是谢家嫡传!光是布阵的气势,就比之前请来的那些大师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镇。"谢砚低喝一声,法剑直指窗户方向。
按照他的推演,镇煞阵启动后,应该能在一刻钟内将侵入卧室的煞气彻底镇压。然后他会逐一排查煞源,找到三棵槐树的要害,将其连根拔除。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然而——
蓝光刚刚扩散到窗户位置,突然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谢砚的眉头一皱。
他加大了真气输出,蓝光再次冲击。
那股阻力依然存在,而且越来越强。
"怎么回事?"谢砚的脸色变了。
他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清微镇煞阵是他谢家数代心血的结晶,按理说不应该有任何煞气能挡住它的镇压。
除非——
除非煞气的源头,不在阵法覆盖的范围之外。
谢砚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想起了林默的话——"煞眼在正中心,客厅。"
不。不可能。
正统传承不会错。
他咬紧牙关,将全部真气注入法阵。
蓝光暴涨,将整个卧室照得如同白昼。
下一秒——
"咔嚓!"
一声脆响。
三枚玄铁符钉同时崩裂,八卦铜镜上的银光瞬间熄灭,三张黄符上的符文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迅速黯淡下去。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阴煞之气从地面猛地爆发出来,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疯狂地冲撞着阵法屏障。
"砰!"
八卦铜镜从窗户上震落,摔在地上,碎成两半。
三张黄符同时自燃,化为灰烬。
卧室里的温度骤然下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
"不好!"谢砚的脸色大变。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磅礴的煞气猛地从地面喷涌而出,直冲天花板。那股煞气浓烈到了极点,几乎凝成了实质,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和怨毒。
陈小宇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他的身体在床上剧烈抽搐,嘴角渗出鲜血,黑色的血纹从额头迅速蔓延到整个面部,看起来狰狞可怖。
"小宇!"陈百川在门外看到这一幕,吓得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谢小先生!我儿子他……"
谢砚没有理会他。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股爆发的煞气上。
煞气太浓了,浓到他的镇煞阵根本无法抵挡。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预估的范围——这不是普通的引煞入室,而是某种更深层、更可怕的东西被他的阵法激活了。
他猛地转身,想要收剑撤退。
可就在这一刻,一股煞气像毒蛇一样缠上了他的右臂。
"嘶——"
谢砚倒吸一口凉气。
那股阴寒之气穿透了他的真气护体,直接钻入经脉。他感觉整条右臂像是被灌进了冰水,又痛又麻,几乎失去了知觉。
他低头一看,瞳孔骤缩。
右臂上,一道道黑色的纹路正在浮现,像是蛛网一样从手腕蔓延到肩膀。
那是煞气反噬的痕迹。
"怎么可能……"谢砚的声音沙哑,"我的阵法……"
他不敢相信。
清微镇煞阵,他谢家祖传的破煞法门,居然不但没有镇压住煞气,反而将其彻底激怒?
这不可能。
除非……
除非这个局,从一开始他就判断错了。
卧室里的煞气越来越浓,陈小宇的惨叫声越来越微弱。陈百川跪在门口,老泪纵横,手足无措。
谢砚站在煞气中央,右臂的黑色纹路还在蔓延。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真气正在被煞气一点一点吞噬。再这样下去,不仅救不了人,连他自己也要搭进去。
"撤!"
他咬紧牙关,强忍着右臂的剧痛,一把抱起陈小宇,冲出了卧室。
客厅里,他小心翼翼地将陈小宇放在沙发上。
少年的面色更加惨白了,嘴唇已经变成了青紫色,呼吸微弱到了极点。
"小宇!"陈百川扑过来,抱着儿子,老泪纵横,"谢小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今天能解决吗?"
谢砚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臂——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肘部,皮肤下面隐隐有黑色的气流在窜动。
"我……"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他想说"是阵法出了意外",想说"煞气的强度超出了预估",想说"我需要重新勘察"。
可话到嘴边,一句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心里清楚,这不是意外,也不是预估的问题。
是他判断错了。
从一开始,他就判断错了。
客厅里一片死寂。
陈百川的哭声在空气中回荡,像一把钝刀割着谢砚的耳朵。
他修玄十八年,从未输过。
可今天,他输了。
输给了一个没有师门、没有传承、没有籍牒的野路子。
不,不是输给了林默。
是输给了自己。
谢砚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林默说过的那句话——
"你连煞眼的位置都判断错了。"
他说对了。
煞眼,真的不在三棵槐树上。
那它在哪?
谢砚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扫过客厅。
正中心。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客厅的几何中心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