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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谢砚护阵,灵力受损 反噬来得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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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噬来得比预想的更猛烈。
林默刚把七根丝线压下去一寸,一股更为狂暴的阴煞之力就从虚空之中轰然砸落。不是从某个方向来的,而是凭空出现在阵法内部——像有人直接在阵眼中心引爆了一颗煞气炸弹。
四只青瓷碗同时炸裂。
碎片飞溅,水流四散。朱砂线的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清微解厄阵,崩了。
"阵法没了!"林默大喊。
失去了阵法的庇护,七根灰黑色的丝线像是脱了缰的野马,疯狂地朝赵老爷子的魂魄深处扎回去。林默的七窍解厄符被这股力量猛地弹开,七张符纸同时自燃,化作一蓬蓬灰烬飘散在空中。
"咳——"赵老爷子的身体猛地抽搐,口中涌出一大口黑血,溅在白色的被单上,触目惊心。
林默被一股巨大的反冲力推得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了墙上。他的胸口发闷,气血翻涌,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这就是玄级巅峰的远程反噬。
隔空出手,依然有如此恐怖的威势。
"林默!"谢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你继续破咒!阵法我来补!"
林默扭头看他,瞳孔骤缩。
谢砚双手猛地拍在病床两侧的床沿上,十指张开,指尖死死扣住金属床架。他闭上眼睛,全身的玄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不是温和的涓涓细流,而是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
他在用自己的灵力,重新构筑阵法。
"你疯了!"林默一眼就看出了他在做什么。以肉身灵力代替阵器,强行填补清微解厄阵的缺口——这意味着所有反噬的冲击都会直接作用在他身上,没有任何缓冲。
"少废话。"谢砚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金光从他掌心蔓延开来,沿着病床的边缘缓缓铺展,在地面上重新勾画出阵纹的轮廓。
不是用朱砂,是用他自己的玄力。
每一笔,每一画,都在燃烧他的灵力。
林默看得清清楚楚——谢砚的金色玄力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黑色,那是他左手旧伤中残余的煞气。正常情况下,这两股力量互相牵制,勉强维持平衡。但现在,谢砚把一切都压了上去,平衡被打破了。
煞气趁势反扑。
"嗡——"
空气中的阴煞之力再次涌来,比刚才更猛烈。沈坤显然感受到了阵法的重建,他开始加大输出,像是要在谢砚站稳脚跟之前,把一切都碾碎。
黑色的煞气顺着金色阵纹攀爬上来,像是无数条细蛇,沿着谢砚的手指、手腕,一路往上侵蚀。
谢砚左手上缠绕的黑色绷带首先被浸透。绷带下的旧伤疤像是被唤醒了一样,开始剧烈地灼痛。煞气从旧伤的位置涌入,像是找到了一个天然的突破口——那条三年前留下的伤疤,本来就残留着未清的阴邪之气,此刻内外夹击,防线瞬间崩溃。
"嘶——"谢砚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双手没有松开。
黑色的纹路开始在他的手臂上蔓延。
从左手手腕出发,沿着前臂内侧一路向上,像是某种邪恶的藤蔓,在苍白的皮肤上勾勒出扭曲的图案。那些纹路不是画上去的——它们在皮肤下方蠕动,像是活物一样,所过之处,皮肤泛起一层灰败的青黑色。
右手也开始出现同样的症状。金色的玄力还在源源不断地输出,但煞气的侵蚀速度越来越快。两条手臂上,金色与黑色交织纠缠,像是在进行一场微观层面的战争。
"谢砚!你的手臂——"
"别看我。"谢砚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变了调,"看丝线。"
林默咬紧了牙。
他转回头,把望气术重新聚焦在赵老爷子身上。七根丝线在谢砚灵力的压制下,暂时停止了回缩,但依然在被那股来自远程的阴煞之力反复拉扯。
此消彼长。
沈坤在外面拼命催动,丝线就往回缩。谢砚在这边拼命顶住,丝线就慢慢松。双方像是在进行一场拔河,而赵老爷子的魂魄就是那根绳子。
林默不能再等了。
他开始重新画符。没有阵法辅助,符箓的效果会大打折扣,但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他从布包里取出备用的黄纸和丹砂——好在他习惯多备材料——在地上盘腿坐下,笔走龙蛇。
第一张破邪符画完,他拍在赵老爷子膻中穴上。
符纸亮了一瞬,一股微弱但纯净的阳气钻入老人体内,和丝线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像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
丝线松动了些许。
"有用!"林默精神一振,手下不停,第二张、第三张接连画出,分别贴在左右肩膀的位置。
但他很快就发现了问题——符箓的力量太分散了。没有阵法聚焦,每一张符箓的效果都在快速衰减。他可以一张接一张地贴,但速度永远赶不上符箓消耗的速度。
而沈坤那边,显然没有这种顾虑。
反噬的力量再次增强。
谢砚的身体猛地一震,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他的两条手臂上,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手肘以上,几乎覆盖了整个前臂。皮肤表面的青黑色越来越深,像是被墨汁浸透了一样。
"顶……住……"谢砚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的嘴唇已经变成了灰紫色,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但他扣在床沿上的十指,依然没有松开哪怕一毫米。
金色玄力还在输出。
那是一种近乎自毁式的输出——不是涓涓细流,是把水缸直接倒过来。林默用余光看到,谢砚头顶隐隐有白雾升腾,那是灵力在急速消耗时产生的气化现象。在玄门中,这种现象有一个不吉利的名字——
"烧灯"。
灯油耗尽的那一刻,就是灯灭之时。
"谢砚,你收着点!"林默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急意,"你再这么烧下去,经脉会废的!"
"废话。"谢砚居然还有力气笑一声,虽然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以为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语气依然平静得不像是在拼命。
"赵老爷子是我答应保的人。我谢砚说过的话,没有不算数的。"
他的左手猛地攥紧,黑色绷带在煞气的冲击下寸寸碎裂,露出下面已经完全变成灰黑色的手腕。旧伤疤像是被烙铁烫过一样,焦黑一片,边缘渗出暗红色的血丝。
但他的手没有松。
右手的黑色纹路也越过了手腕,开始向掌心蔓延。五指的指节上,一道道细密的黑色线条像是蛛网一样扩散开来。
"还……差一点……"林默咬着牙,又画了两张符贴上去。
他能感觉到丝线在松动,但速度太慢了。每一次他推进一寸,对面的反噬就加大力度压回来。这是一场消耗战,而对方的灵力储备显然远比他深厚。
房间里的空气凝重得像铅水。
阴煞之力和阳气在病房中反复冲撞,墙壁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天花板上的灯管忽明忽灭。心率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赵老爷子的生命体征在持续恶化。
谢砚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他的两条手臂已经完全被黑色纹路覆盖,从指尖到手肘,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那些纹路在缓慢地向上蔓延,已经爬到了上臂的位置。如果蔓延到肩膀、胸口——
林默不敢想下去。
但他更不敢停下来。
因为他一旦停手,谢砚所有的坚持就白费了。
"再撑一会儿。"林默的声音很低,不知道是在对谢砚说,还是对自己说,"再撑一会儿就好。"
谢砚没有回答。
他的呼吸已经变得又浅又快,像是风箱被拉到了极限。但他扣在床沿上的手,依然稳如磐石。
金色的玄力混杂着黑色的煞气,从他的身体里源源不断地涌出,在地面上编织出一层薄薄的光网。
不是完整的阵法,只是一层摇摇欲坠的防线。
但就是这层防线,把反噬的煞气死死挡在了赵老爷子的病床之外。
窗外,乌云压顶,闷雷一声接一声地滚过天际。正午的阳光早已消失不见,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灰暗之中。
而在这间昏暗的病房里,两个人一个画符,一个撑阵,用最原始的方式,和一股来自暗处的邪恶力量,进行着一场你死我活的角力。
谢砚的膝盖终于撑不住了,缓缓地弯了下去。
但他的双手,始终没有从床沿上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