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走投无路 " ...


  •   "砰!砰!砰!"

      破旧的出租屋门被砸得震天响,墙皮簌簌往下掉。

      "林默!开门!别装死!"

      尖锐的女高音隔着门板刺进来,林默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背靠着床沿,手里攥着那张刚打印出来的离职证明,纸角被捏得皱成一团。

      三个月房租,四千五百块。

      他翻遍全身——银行卡余额八十七块三毛二,微信二十一块六,口袋里三个钢镚加起来八块五。

      一百一十七块四。

      连半个月房租都不够。

      昨天下午,人事把他叫进办公室,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说公司效益不好,应届生批次统一优化。赔偿金?没有。能把上个月工资按时发了就不错了。

      林默当时一句话没说,收拾东西就走了。

      他从小就这样,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爷爷总说,男人流血不流泪,天塌下来自己扛。

      可现在,他连房租都扛不住了。

      "我告诉你林默,今天你不露面,我就一直在这儿敲!敲到整栋楼都知道你是个赖房租的穷光蛋!"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大,夹杂着邻居开门张望的动静。

      林默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站起来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烫着一头焦黄的卷发,叉着腰,三角眼瞪得溜圆——正是房东张桂兰,这一片人人都叫她张姐。

      看见林默,她鼻子里哼出一声:"哟,终于肯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里头当一辈子缩头乌龟呢。"

      "张姐,"林默声音沙哑,"再宽限我几天行不行?我刚……"

      "宽限?"张姐声音猛地拔高八度,"我都宽限你多久了?啊?三个月!整整三个月!你当我这房子是做慈善的呢?"

      "我知道对不住您,"林默低着头,喉结滚了滚,"我尽快找工作,一有钱就……"

      "找工作?"张姐嗤笑一声,伸手就往屋里指,"等你找到工作我喝西北风去?我告诉你林默,今天这话就撂在这儿——要么现在交房租,要么你现在就收拾东西滚蛋!"

      林默抿紧了唇,没说话。

      他不是不想交,是真的拿不出来。老家在西南大山里,爹妈走得早,是爷爷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的。去年冬天爷爷走了,他揣着八百块钱只身来这座城市打拼,举目无亲,连个能开口借钱的人都没有。

      张姐顺着他的目光往屋里扫了一眼——十几平米的小单间,墙皮掉了一半,窗台上堆着几个空泡面桶,地上摊着打包了一半的编织袋。

      "怎么着,这是准备跑?"张姐眼睛一瞪,就要往里闯。

      "张姐!"林默侧身拦住她,脸色发白,"我不会跑的,你再给我几天……"

      "几天?三天!"张姐伸出三根手指头,几乎戳到林默鼻尖上,"最多三天!三天之后再不交房租,我直接换锁,你这些破烂玩意儿我通通给你扔楼下去!"

      撂下这句狠话,张姐又骂骂咧咧了好一阵,什么"穷酸""没出息""白读了大学",话难听得像刀子。

      林默垂着眼,一声不吭。

      直到张姐扭着腰走远了,他才缓缓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三天。

      他上哪儿找四千五百块钱去?

      手机"叮"地响了一声,是招聘APP的推送。林默麻木地点开——"您投递的简历已被查看",然后是下一条:"很遗憾,您未通过初筛"。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这座城市有几千万人,每个人都在拼命往前跑。他一个普通二本的应届生,没钱没背景没经验,凭什么留下来?

      林默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发颤。

      他不是没努力过。大学四年,年年拿奖学金,课余打三份工,连春节都在餐馆里端盘子。他以为凭着这股子狠劲,总能在城里闯出个名堂。

      结果现实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不知道坐了多久,腿都麻得失去知觉了,林默才撑着墙站起来。他走到墙角那个落满灰尘的纸箱子跟前——那是去年爷爷走后,他从老家背回来的,一直堆在角落没动过。

      他还记得爷爷临终前的样子。

      老人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死死攥着他的手不肯放,气若游丝地说:"小默……爷爷给你留了东西……在樟木箱最底下……"

      "要是……实在熬不下去了……就打开看看……"

      "别怪爷爷……没本事……"

      当时他只顾着哭,根本没往心里去。只当是老人家临走前糊涂了,给他留了点念想。

      现在,他真的熬不下去了。

      林默蹲下来,扯开纸箱上的胶带。一股熟悉的樟木香味扑面而来——是爷爷身上的味道。

      箱子里都是些旧东西:爷爷穿了一辈子的黑布棉袄、一杆磨得发亮的铜烟袋、几本翻烂了的线装旧书、一双纳了千层底的黑布鞋……

      都是没用的老物件。

      林默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就在他准备把箱子合上的时候,指尖触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在箱子最底下,压着一个巴掌大的小木盒。

      木盒是深棕色的老樟木做的,边角磨得油亮,盒盖上刻着细细的云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盒子上挂着一把小铜锁,锁芯早就锈死了。

      林默把木盒捧在手里,沉甸甸的,比看起来要重得多。

      这就是爷爷说的东西?

      他找了把剪刀,费了半天劲才把那把锈锁撬开。

      "咔哒。"

      木盒应声而开。

      里面铺着一块泛黄的旧绸布,绸布上安安静静地放着两样东西——

      半卷残破的古籍。

      还有一枚锈迹斑斑的铜罗盘。

      林默愣住了。

      他以为爷爷会给他留点钱,或者是什么值钱的传家宝,结果就这?

      半本破书,一个破罗盘?

      这玩意儿能当饭吃吗?

      他拿起那半卷古籍,封面上用小篆写着三个字,笔画繁复古奥,林默辨认了好半天才认出来——《玄元秘录》。

      书页边缘都卷了毛,纸页黄得发脆,像是一碰就会碎掉。林默小心翼翼地翻开一页,里面全是竖排的繁体小字,行间还画着各种奇奇怪怪的符文和图形。

      "阴阳""五行""符箓""相术""驱邪"……

      都是些玄之又玄、不知所云的字眼。

      林默翻了几页就看不下去了——别说看懂了,连字都认不全。看起来就像是旧社会跑江湖的骗子用来忽悠人的地摊读物,还是没出版的那种手抄本。

      他把古籍放回去,又拿起那枚罗盘。

      罗盘不大,刚好能握在掌心,盘面的刻度都快磨平了,指针也歪歪扭扭的,背面刻着一个他不认识的古怪符号。掂在手里沉甸甸的,入手冰凉,也不知道是什么铜做的,放了这么多年竟然没怎么变形。

      林默把玩了两下,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爷爷啊爷爷,你这是给我留了个念想,还是跟我开了个最后的玩笑?

      他把罗盘放回木盒里,盖上盖子。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出租屋里没开灯,只有楼下路灯的微光透过脏兮兮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斑。

      林默坐在地上,面前摆着那个小木盒,像个天大的笑话。

      他以为这盒子里装着的,是爷爷留给他的最后一线希望。

      结果,只是两样再普通不过的旧玩意儿。

      连换一顿饱饭都不够。

      林默苦笑了一声,抬手用力抹了把脸。

      不管怎么样,日子还得过下去。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得抓紧找工作,哪怕去餐厅端盘子、去工地搬砖也行,先把房租凑上再说。

      他拿起手机,开始疯狂投递简历。

      一封,两封,十封……

      石沉大海。

      林默咬着牙,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着,连那些薪资低得可怜的岗位都投了个遍。

      他没注意到,放在脚边的木盒盖子,不知何时微微掀开了一条缝。

      那半卷残破的古籍,在昏暗的光线下,书页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

      而那枚锈迹斑斑的罗盘,歪扭的指针,正在以极其微小的幅度,缓缓转动着。

      仿佛有什么沉睡了千年的东西,正在悄然苏醒。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新书开坑,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