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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18.魂惊梦醒 何去何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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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起那颗小巧的骰子,指尖似乎一下变得沉甸甸,同时传来针扎般的阴冷。
预感到危险近在眼前,谢在青头脑咚地陷入空白。
转过头,竟然笑了笑,黑暗中看不到对方的脸。
“是一颗骰子,不会这么巧吧,也许是掉进睡袋里,没有看见。”说话间,眼角闪烁战栗的泪花。
帐篷中只剩沉默,压得他渐渐喘不过气。
“宫植?”他小声叫道。
另一只手始终不敢探过去,明明人就在身旁,自己好像陷入一片被隔绝的黑域。
呼唤两声,“滋滋——”头顶的照明灯忽然亮起,他下意识抬起头,就在目光向上的一瞬,差一点将他魂魄吓飞,帐篷角落蹲了一个黑影。
那是一个人,背对着他,似乎要转过脸。
什么时候进来的人?谢在青泪眼朦胧,抖若筛糠,扭头去找宫植,“滋滋——”刹那,灯光灭了,帐篷陷入窒息般的黑暗。
“救……救命。”手在睡袋中颤抖着摸索,手电……不见了。
“滋滋——”灯光又是一闪,眼前重归明亮。
“你没事吧?”
一张肥胖的脸突兀地贴近谢在青面前,过近的距离,使那张脸显得巨大,一双浮肿却灵活的眼睛,占据他整个视野。
谢在青惊叫一声,整个人向后仰倒。
“你没事吧?”巨脸的主人重复道。
灯光明亮,阴影深重。隔开一段距离,谢在青才看清面前的人,居然是本该酣睡的李大海。
他有些迷惘,看着他,过了几秒,干涩开口:“你……醒了?”
李大海坐回身子,打了个哈欠,眯起眼睛时,谢在青感觉他的视线像阴森森的老鼠,一直窥视着自己。
“是啊,好寂寞,离天亮还早,你有什么打发时间的主意吗?”他两只手放在膝盖,手指一下一下敲打,坐得端正,肥胖的脸上露出一抹亲和的笑容。
“我我……很困了,我想睡觉。”谢在青缓慢地往后靠去:“这么晚了,你也早点睡吧。”
李大海脑袋往左一歪,贴在肩膀,犹如呻吟:“好寂寞,睡不着啊,每一天按部就班的生活,真是枯燥,一想到我们要这样活三十多年、五十多年、直到死亡,真是够扫兴。”
“不如……陪我玩一把这个吧,很刺激的。”他手一指,谢在青低头看去,两人之间多了一个筛盅。
“哈……”谢在青有气无力地求饶:“那个……我不会玩……不介意的话,就让我帮你找更适合的人……过来吧。”
“很简单的。”对面的李大海拿起筛盅,在空中晃动两下,语气循循善诱:“鉴于你是新手,我们就玩最容易那个比大小,三个骰子的点数加起来,谁的总数大,谁就赢了。很简单吧,呵呵。”
李大海抬起浮肿的眼皮,眼神饱含期待瞧着谢在青。
谢在青手心冷汗直冒,用力吞一口口水,笑容痛苦。
“不不玩会……怎么样?”
李大海那双瞳孔变窄,冷森森,直勾勾。
“我玩……”谢在青脸色本就煞白,此时,简直和死人没什么两样。哆哆嗦嗦接过筛盅,无力地摇了两下。
将筛盅按在地面,一颗心怦怦直跳,不断祈祷各路神仙。
李大海微笑道:“打开吧。”
谢在青手心的冷汗变得黏滑,筛盅重如千斤,他慢慢地,慢慢地,打开。
运气非常好,竟然是三个六点。
比大小对不对,自己真的掷出了六个点!谢在青睁大眼睛,欣喜若狂。
李大海拿过筛盅,眉头忧愁地蹙起,目光带着认赌服输的和善:“看来是我输了,要接受惩罚才行。”
惩罚……谢在青怔了怔,他以为赢了,就可以脱离惊悚的境遇,而不是对方遭受惩罚。
“那个……其实你放我……”话戛然而止,谢在青瞳孔猛地一缩,眼前的李大海伸出两根手指,抠出了自己的左眼珠,半张脸顿时血淋淋,悚然无比。
谢在青周身血液仿佛一刹抽尽,僵住不动,近乎痴傻地看着他。
“这一局,就由我先来吧。”李大海若无其事,举起筛盅,咧嘴对他笑了笑,血液顺着眼眶流到下颌。
“呕——”崩溃边缘的谢在青俯下身子,吐出一大口酸水。自己宁愿自杀,也不想被抠出眼珠子。
李大海对他的反应置若罔闻,上下摇着筛盅,骰子在里面当啷作响,欢畅兴奋,叫摇骰子的人精神抖擞。
“哎呀,看来这局我的运气比较好。”他皱了皱眉,像真的替谢在青感到为难,“真是没办法。”
谢在青艰难地抬起脸,光照下,那三颗骰子分别是五点、六点、五点。
自己赢的概率微乎其微。
“给,你来吧。”筛盅表面还沾着血。
谢在青已经感觉不到害怕,脑子仿佛麻痹般混沌,接过去,两只手机械般摇着。
一分钟。
两分钟。
……
似乎意图一直这样摇下去。
坐在对面的李大海慢慢收起笑容,脸色逐渐阴翳。
“呵呵,再不揭开盖子,就算谢先生输了,认赌服输,谢先生要留下自己的眼珠了。”
“不……不,我马上就好。”谢在青唯唯诺诺道,说完放下筛盅,不住地向天祈祷,一定要比十六点大,让他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满怀惊恐地揭开。
幸运之神没有再次眷顾,居然掷出了三个一,输地一败涂地。
“不可能,怎么会这么巧,上一局三个六,这一局三个一?”因绝望颤栗的双眼涌上泪水,惨白的脸忽然焕发特别的光芒,挣扎道:“不是说赌博要靠绝无仅有的运气,这样的运气也非常难得了吧……难道没有特殊的规则,比如三个一……的组合,不用看点数……”干巴巴笑了笑。
李大海看着他,憨厚温和的脸上露出一丝恶毒,同时,头顶的灯“滋滋”响了两声,谢在青眼前一黑,浑身血管结出冰碴,翻身要逃。
但双腿好像失去知觉,无法动弹。
“滋滋——”灯光亮起,一只苍白的手掌,伸出两根手指,指甲尖利,狠狠戳向谢在青瞪大的双眼。
喉咙仿佛被死死掐住,堵塞住惨烈尖叫。一刹那间,谢在青紧闭双眼,但预想的剧痛并没有出现,隔着薄薄的眼皮,似乎有一阵金光劈面而来。
李大海嗷地咆哮一声,饱含不甘心的惊怒,仿佛扑在赌桌赌得酣畅淋漓的赌徒,被强制踢下桌。
之后,什么动静也没有了。
砰砰砰,心口剧烈跳动。谢在青一霎间浑身瘫软,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意外觉得,自己好像安全了。是神仙显灵了吗?他泪流满面睁开双眼。
一面金黄色的东西,正对着他的脸。
灯打开着,一室明亮。耳边传来模糊焦急的呼唤。
“组长,谢组长,谢在青!快醒醒……”
眨了眨眼,缓了好一会儿,瞳孔微动,颠倒的画面,身边围了三个人影,正低头看着他。
谢在青脸色呆滞躺在睡袋中,视线注视着上方的东西。渐渐地,他看清那是一面朴素古老的镜子。
有些眼熟,啊,想起来了,这不是那神叨叨的老人挂在胸前的六角铜镜。
镜子被拿开,他听见神婆沙哑的嗓音,颤颤说:“走了,没事了。”
“我怎么了?”一开口,泪水簌簌往下掉,谢在青坐起身,看了看大家,看到李大海同样受惊的脸,一个激灵,顿时清醒过来。
宫植拍拍他的肩:“那骰子是鬼物,你让鬼给魇住了,还好,现在已经没事了。”递过几张纸巾给他。
“哦。”谢在青拿过纸巾,麻木地擦了擦脸,死里逃生,竟然什么感觉也没有,就是眼泪一个劲往下掉。
跳到他怀里的哈乃,伸着舌头舔他下巴。
坐在他右手边的神婆看了看他,又看看宫植,微笑说了几句安慰的话。
李大海附和道:“是啊,是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多亏了您。”双手合十,对神婆简直推崇的眼里冒光。
谢在青魂不守舍,听着三人的交谈。原来是神婆用铜镜救了他,那铜镜到底是什么神奇的东西,居然可以驱除恶鬼。
这时,谈话声止,身旁的宫植拿出粉色钱包,从里面取出那张全黑的卡片,看向神婆,语气有所保留:“既然答应了把它送给您,就不会有反悔的心思。只是您能不能告诉我,这张卡片到底有什么价值?”
谢在青转过头看向他,后知后觉明白,神婆出手救他,宫植付了代价,代价是那张奇怪的卡片。
神婆斜眼笑看他:“它的价值你不是已经知道了。”
宫植注视着她,不置一词。
神婆抚摸胸前的铜镜,开口道:“就算你知道了,它对你来说,也是没用的东西。我只能告诉你,这张卡片,你现在非但用不上,还会给自己带来灾祸。”
“它和离开这地方有关系吗?”
“不……没有,它只是个馈赠,给勇敢聪明的人,一个小小的馈赠。”
“你到底是什么人?”宫植忽然问。
神婆微笑起来,不再开口,笃定自己就算不回答,宫植也会将卡片送给她。
果然,僵持片刻,他将卡片双手递上。
这个地方存在太多秘密,就连他们来到这里的背后,也存有扑朔迷离、解释不清的原因。
即便谢在青脑子昏昏沉沉,也知道这个神婆绝对不一般,身上藏有许多秘密,似乎知道的事情远比他们具体,对这个诡异的地方,也更加适应。
关了灯后,惊魂未定的谢在青暗暗往宫植身侧挪了挪,就算曾经再看不上他,此刻,孤零零身处这种地方,他能依靠的……也只有这家伙了。
翌日,雨过天晴,沾满水珠的草地在晨光照耀下闪闪发亮,山林中禽鸟争相欢快啼叫。
多么美丽的景色,如果不是在这鬼地方,谢在青大概会端起一杯咖啡,优哉游哉的欣赏,顺便想想晚上该接受哪位美人的邀约。
“感觉好点了吗?”
忍着不便仔细洗漱完,身后传来宫植带着关心的平静询问。谢在青用纸巾擦干净脸,转过视线:“嗯,好多了……谢谢。”
“去吃早饭吧,他们都过去了。”
“好。”
两人站在帐篷后,谢在青蹲下身,将纸巾沾上矿泉水,替哈乃清洗毛发,纸巾沾了好多草籽,他不禁皱起眉头。
“说起来,组长对清洁的仪表,真是有近乎严苛的标准。”宫植一手插兜,微微笑道。
“还好吧。”想起评价对方外表寒酸的言论,颇有些不自然,只好更加专注擦拭哈乃的毛发:“……只是习惯了,给周边人带来不少麻烦,以后大概会想办法做些改变。”
哈乃不舒服地扭动脑袋。
“听说之前有个同事,因为每周只换两次衣服,就被组长用“气质不匹配”的奇怪理由开除了。”
谢在青动作一滞,含糊说着“啊……有这回事吗”轻轻带了过去。
是有这件事,自己看不上那些邋遢随意的人,在他的部门,这样的人,绝对不可以存在。
要不是宫植能力出众,恐怕早就被自己用同样的理由一脚踢开了。
也许开除的那个人,是宫植聊得来一个同事。不过谢在青已经记不得对方的长相和名字,现在道歉的话,大概会被宫植指责敷衍虚伪。
清洁完哈乃,二人一同走到营地前。
昨晚大家都累得精疲力竭,便早早睡着了,早上起来,状态难得不错,更宽慰的是昨晚没有死人。
王睿摩拳擦掌做好决定,等司机小吴一过来,大家一拥而上,将他制服住,然后严肃审问,就算用暴力也未尝不可。
他已经把对方和凶手划上等号。
祁长峰思考片刻,摇了摇头,如果这样的话,今天就没有时间上山寻尸,而不去的话,也许会面临某种可怕的惩罚。
另外,昨天宫植提到此地白天正逐日缩短,那么,今日三点就会天黑,他们上山下山要花费近四个小时,寻找时间少得可怜,仅有三个小时。
王睿将手里的面包捏成片状,不满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凶手就在眼前,你们舍近求远,搁山上大海捞针,别说十天,十年都找不到!”
李大海小声道:“是啊,说得没错,咱得好好想个办法才行。”
祁长峰仰头看一眼耀眼的日光,脸部坚毅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
“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如果问不出来,又把人逼急了,我们会陷入彻底的孤立无援。”
货车司机小吴就是他们联系亡迷山之外的桥梁。
李大海听完,不由点头:“是啊,祁队长说得也有道理,还是再商量商量。”
恰好,检查张诚伤势的陈医生从帐篷里走出来。玲姐问起张诚的情况。
“伤口暂时止血了,但我看伤口处有些红肿,体温发烫,很可能存在感染风险,最好在七十二小时内送去专业医院治疗。”他忧心忡忡,眼底还有一片青黑,看来昨晚一直在关照病人的伤势。
其他人听完,俱是沉默。
离开这地方,十天都悬乎,何况只有三天。但眼睁睁看着张诚重伤不治,死在他们面前,也太过沉重。
王睿跺了跺脚,对祁长峰道:“你快点做个决定吧,张诚的命,可全在你手里握着了!”
玲姐唉声叹气。祁长峰抬起眼,看向宫植,语调沉静:“宫兄弟,你怎么想的?”
来到这的第四天,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水深火热,谁知道之后还有什么可怕的事等着他们。
谢在青甚至生出早点解脱的念头。
大家静静等待宫植的回答,仿佛在等尘埃落定。
“上山吧。”沉默片刻,宫植说:“一点前赶回营地,那时,司机应该还在,对吗玲姐?”
玲姐愣了愣,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是……应该在,前天三点走的,昨天两点,一点大概会在吧。”说着,面对众人的目光,又犹豫回避起来。
“好,就一点前赶回来,如果我们没来,也请你拖住他一会。”
玲姐似乎有些为难,露出畏缩的表情。
谢在青展开一个温和迷人的微笑,对玲姐道:“别怕,青天白日,不会有什么问题,而且,我看那司机是故意做出那副模样,不想被打扰罢了。”
“还有,殷神婆会和你在一起,她可是很厉害的人。”
“是吗?”玲姐似乎不太相信,但脸色好了很多。
谢在青看向假寐的神婆,将昨晚惊心动魄的遭遇,绘声绘色讲给众人,李大海在一旁添油加醋,把十分可怕的事,变得十二分可怕。
责任越大能力越大,袖手旁观,会招致多少怨恨,她心里应该清楚。
谢在青心想,连自己都要辛辛苦苦,担惊受怕做任务,这神婆好歹也该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吧。
果然,他讲完,除了宫植,其他人一面心有余悸,一面向神婆投去“真人不露相”的敬仰目光,似乎将其看做救命稻草。
王睿不忘评价道:“你也真是倒霉,怎么见鬼概率这么高,平常没少做亏心事吧。”
“……”谢在青扬起宽怀大度的微笑。
“不过也挺幸运,这都不死。”王睿很是佩服的嘟囔。
李大海等人同样对他露出惊叹的眼神,这样一想,明明见过三次鬼怪,都死里逃生,有惊无险,真是一个奇迹啊。
谢在青勉强笑了笑,话说这是鬼怪为什么总让自己碰上,就算化险为夷,也非常不公平,这些人到底在感叹什么。
身旁的宫植开口:“这件事今晚再说,大家还是抓紧时间商量进山的事情吧。”
神婆撩起昏昏欲睡的眼皮,不动声色向谢在青看去,并不开口,十分淡漠。
草草吃过早饭,其他人去收拾装备,谢在青往包中装上两瓶喷漆罐,看见宫植与祁长峰在另一边低声谈话,没一会,两人走向东头的帐篷。
他站在原地,视线跟着拐了去。
两人进了帐篷不到两分钟,一前一后走了出来,合力把帐篷抬向一处偏僻的角落。
王一晨的尸体大概被怪鸟吃得一干二净,帐篷底明显没有重物的坠感。
这样想着,后背渐渐爬上密麻的阴冷,谢在青转回目光,低头收拾背包,阳光晒在脸上,空若无物。
七点多,似乎比前几日提早一些,货车司机小吴骑着摩托车过来。
众人尽量显出服从的模样,看不出有何异样,只有王睿年轻气盛,忍不住横眉以对。
但他常常这样,小吴似乎习惯了,压根不理睬,一如既往催促众人上山。
祁长峰看了眼大家胸前佩戴好的哨子,挥了挥手,一行人便往上山的小道走去。
昨日心惊肉跳的经历,犹在目前。
而今天很可能是他们离开的重要转机。每个人都振作起精神,一面期盼有奇迹发生,能顺利发现尸体,一面祈祷千万别再出事,平安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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