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风暴》沧海蝶

53、密码（下） 越来越亮的

　　越来越亮的黎明光从那扇门照进来,今天会是个好天气。

　　我想。

　　文多熙只要跑到海滩，就可以找到朋友，离开这里。

　　“快！”丁泰熙喊，“现在打开它！”

　　“日子到了！”

　　“对！打开！”麦尚民重新站到我后面，鱼叉抵过来。

　　还有其他人在喊，所有人都像喝醉了一样兴奋。

　　我很容易理解原因。

　　他们已经掉进梦里。

　　刚才趁黑箱发光，再加上送走文多熙，我其实完全有机会退到足够远的位置。

　　然后杀掉四十来岁的麦尚民，再尝试逃跑。

　　可那样做，真正的问题根本没解决。

　　所以我回去了，一瘸一拐重新走向黑箱。

　　刚才那次故意制造疼痛，确实让我保持清醒，也很可能让伤口更糟。

　　而且止痛药应该早就失效了，现在全身都疼。

　　经过丁泰熙身边时，她还跪在黑箱前，这个女人的脑子早就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她正把冷藏集装箱当成里面真有人，低声对它说话。

　　“……我会给你做煎饼……”她两只手抚摸着黑色金属，“一整盘煎饼！”

　　我重新站到键盘前，开始咳嗽，嘴里有血味，我咳出血了，额头也热得像烧起来。

　　“来。”

　　“”就差最后一点。”

　　我开始输入，一共十六个字母和数字。

　　当初分成四组，每组四个，狠狠背进脑子。

　　为了想起来，我不得不闭上眼睛，于是那个机密信封的画面不可避免地再次出现。

　　“……自毁装置。”

　　“通过一条指令及十六位字母数字密码操作。”

　　“输入指令HTOP11，随后输入以下十六位字母数字组合……”

　　我快速输入前四位。

　　同时发生两件事，蓝光变快，黑箱肚子里那种“音乐”升了一个音级。

　　新的嗡鸣几乎像大型轮船的汽笛，震得我们所有人身体都在发麻。

　　丁泰熙走到离我大约一米半的位置，两只手按住黑箱，”万福玛利亚，满被圣宠者……”

　　第二组四位非常顺利，光和声音继续加速。

　　我停了一下，在脑子里寻找下一组四位。

　　“引爆延迟十分钟。”

　　“再次输入密码，可以取消启动。”

　　“等等！”丁泰熙突然在旁边大喊，“等一下！”

　　我看过去。

　　她已经站起来，十字架从手里滑到地上。

　　“你到底在说什么鬼话？”罗娜吼，这声怒吼还在机库里回荡。

　　我已经赶紧输入第三组四位。

　　很明显。

　　丁泰熙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对……”她看着我，眼睛里突然全是惊讶和愤怒。

　　“有东西不对！”

　　恩加站起来，走到黑箱旁，两只巨手压在钢壳上。

　　我输入最后四位，就在这一刻，恩加转向我。

　　所有事情同时发生，黑箱爆出一道强光，又发出一声可怕巨响。

　　恩加朝我扑过来，双拳狠狠砸在胸口，整个人被砸得往后飞。

　　“怎么了？”罗娜大喊。

　　“他骗了我们！”丁泰熙说道，“这个撒旦之子骗了我们！”

　　“这里要爆炸！”

　　“什么？”

　　“他要把它炸掉！”

　　我居然还站着。

　　麦尚民从侧面冲来。

　　行。

　　我已经烂得差不多。

　　操。

　　三天前就应该躺进医院。

　　可舞会现在才真正开始。

　　我把手伸到背后，抓住用胶带贴在背上的颈刀刀柄，狠狠扯下来。

　　麦尚民举起鱼叉，他居然是准备拿杆身砸我，而不是直接捅。

　　那就简单了。

　　我侧开，从他身边滑过去，颈刀干干净净划开气管。

　　他甚至没马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想吸气，结果从脖子进来的只有自己的血。

　　麦尚民扔掉鱼叉，双手去捂伤口，脸朝下栽倒。

　　同一时间，恩加也朝我过来。

　　我反应够快，扔掉颈刀，捡起麦尚民的鱼叉，横在我和那个巨人中间。

　　“别动。”

　　“再来我就捅穿你。”

　　恩加停下，鱼叉尖始终跟着。

　　黑箱已经开始发出某种警报般的尖鸣。

　　我估计，十分钟倒计时至少已经过去一分钟，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拉开距离。

　　远处那些人已经开始往门外跑。

　　最后留下来的只有恩加、罗娜，还有……

　　“等等。”

　　“那个疯老太婆呢？”

　　下一秒，一个尖叫回答了我。

　　背后一沉，一具小小的身体直接跳到我背上，两只手抓住头发狠狠往后扯。

　　“杀孩子的凶手！”丁泰熙在背后尖叫。

　　我好不容易才没倒，恩加趁机准备靠近，我狠狠抖了一下鱼叉尖，逼他停下动作，现在绝不能跟这家伙近身。

　　我松开左手，反手往丁泰熙身上狠狠揍出拳头，有两下打中脸，那张脸很软，我觉得至少打断了她一颗牙。

　　除此之外没什么。

　　丁泰熙掉到地上，恩加立刻又从另一侧冲过来。

　　我重新跟着他移动，就在这时，罗娜从相反方向像撞城槌一样冲过来。

　　这次完全挡不住。

　　她把匕首压得很低，也许是想捅肝。

　　我运气不错，或者她技术太差。

　　最后刀尖扎进左大腿。

　　那是我自己的求生匕首，非常锋利，至少进去五厘米，尖锐到发颤的疼痛，从大腿一直窜到头发尖。

　　“狗娘养的！”我抓住罗娜的手，狠狠反拧。

　　然后做了最不该做的事，把鱼叉扔了，可我必须空出另一只手才能摆脱她。

　　我用虎口狠狠卡进她喉咙，罗娜立刻喘不上气。

　　说实话，我不介意直接杀了她，可这一击没做到。

　　恩加一直耐心等着，终于轮到他的机会，他身体压低，那条长腿横扫过来。

　　我一只脚已经疼烂，另一条腿还插着刀，把我扫倒根本没有任何技术含量。

　　一两秒以后，鱼叉尖已经顶在喉咙正中央。

　　“现在把它停掉。”恩加眼睛睁得像两个煮熟的鸡蛋。

　　我看向黑箱，事情其实已经有了结果。

　　多久了？六分钟？声音震耳欲聋，一整片歇斯底里的噪音。

　　我们应该已经接近最后阶段。

　　“没时间了。”我说道，“我们都会死。”

　　恩加往下压鱼叉，尖端顶在喉结下面，再用一点力，就会狠狠干碎气管。

　　“站起来。”

　　“把它停掉。”

　　“停不了。”

　　他突然一脚踢过来，偏偏踢右脚，我疼得全身一缩，本能地把右腿收起来。

　　身体重量于是压到左边，又立刻感觉到插在大腿里的匕首。

　　“总有办法。”恩加说道，“快，做点什么。”

　　好，我就躺在那里，喉咙顶着鱼叉。

　　我拿命发誓，那一刻是真的准备死。

　　可就在这个时候，我想到自己还能再打一张牌。

　　崔大尉以前说过笨鸟部队的候选人：

　　“我要的是那种永远还能再多撑一点的人。”

　　“那他妈就是我。”

　　可要继续，我必须先让恩加离远一点。

　　“再输入一次密码。”我说道，“不知道来不来得及，但取消只能这么做。”

　　“那就做。”恩加退后两步，可鱼叉还是离我的脸很近。

　　他抬了抬下巴，让我起来。

　　“我一步都走不了。”

　　我伸手，“你拖我，把我弄到黑箱旁边。”

　　恩加盯着我想了几秒，最后摇头，一点都不信我。

　　“行。”我说道，“那你要我怎么过去？”

　　“爬。”

　　“好吧。”

　　我装作想了一下。

　　“你先去屏幕。”

　　“看看还剩多少时间。”

　　恩加明显对这个新要求非常怀疑。

　　不过最后不知道怎么判断，觉得风险不大。

　　他开始侧着走，始终把一只眼留在我身上，一点点靠近显示屏。

　　我稍微撑起身体，接下来这一刀会非常难投，但不是不可能。

　　真正难的是——我要先对自己做点非常疼的事，然后还得保证手够准。

　　恩加到了黑箱前，我的手也摸到插在大腿里的匕首刀柄。

　　我吸气，先让刀在肉里轻轻晃动，给它制造一点空间。

　　不然直接拔，很可能把伤口狠狠撕大。

　　我还是忍不住叫了一声，幸好周围声音大得要命，恩加没听见。

　　“三分二十七秒！”他大喊。

　　恩加回头时，看见我已经撑起来，跪在地上，立刻意识到有问题，开始行动。

　　可我更快，我两根手指夹住刀尖，手臂向后拉，然后把匕首狠狠甩出去。

　　恩加已经往回冲，可那把刀半路截住了他，他停下，双手按住腹部，抬头看我，一脸不敢相信。

　　这是个接近两米的巨汉。

　　理想情况下，他应该立刻脸朝下倒地。

　　可没有。

　　他还在走，拖着两只大脚。

　　“停……掉……”

　　我开始往后爬。

　　恩加想扑上来抓脖子，没够到，反而整个人脸朝下摔进我两腿之间，然后一把抱住我的腿。

　　黑箱的灯光和声音都在进一步加速，蓝光旋转起来，形成各种奇怪图案，或者那些只是幻觉？

　　凡是还有两条好腿的人，都已经冲出机库。

　　这里马上要爆炸。

　　而我还真有可能逃出去，我用两只手肘往后撑。

　　可恩加抓得死。

　　这个狗娘养的明显决定：自己下地狱也要把我一起带上。

　　应该还有不到三分钟。

　　我抓住那只攥着裤子的巨大拳头，想扒开一根手指，让疼痛逼他松手。

　　可恩加的拳头像块石头，身体已经开始发抖，嘴里还在说一种我听不懂的语言。

　　我看进他那双大眼睛，奇怪，这家伙其实长着一张挺好人的脸。

　　我一拳打鼻子，恩加把头埋下去。

　　然后我看见丁泰熙的十字架，就掉在黑箱旁边。

　　好。

　　我要拿那个狠狠干烂这颗大光头。

　　我让全身每一块还能动的肌肉都用力，身体像蛇一样往前拱。

　　可十字架还是太远，而时间可能只剩两分钟。

　　“快！”

　　突然，有两只手在后面抓住我。

　　操。

　　罗娜？

　　“用力！”

　　我抬头，文多熙。

　　“你回来干什么？”

　　她从腋下抱住我，狠狠往后拖，我配合着用力，终于彻底挣开。

　　恩加抬头看我们，然后像终于完全失去希望一样闭上眼睛。

　　还剩多久？两分钟？也可能只有一分钟。

　　我站起来，整个人压在文多熙身上，跟马上炸成几千块相比，全世界所有疼痛突然都能忍了。

　　可他妈到底怎么回事？她找到韩智恩和白洛根了吗？

　　现在没时间问。

　　黑箱的声音再次升高一个级别。

　　我们到了门口，冲上码头。

　　我已经疼得一句话都说不完整，连气都没有。

　　可我必须告诉文多熙——最多只剩一分钟。

　　码头上没人，白洛根和韩智恩呢？

　　我看向文多熙，试图用眼神问。

　　就在这时，水面有东西动，一只充气艇。

　　“快！”文多熙拖着我。

　　我们来到码头边。

　　我看清驾驶充气艇的人，韩智恩，只有她一个，头发一团糟，身上全是灰，眼睛里的神色非常奇怪，那双眼睛有点不对劲。

　　然后，她举起猎枪，让我完全没想到的是——枪口对准了我们。

　　“喂！”文多熙惊讶大喊，“你干什么？”

　　韩智恩没回答，把枪托抵上肩膀，瞄准。

　　“智恩！你干什么！”文多熙又喊。

　　韩智恩还是一句话都没说，连续开了两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