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又争又抢》瑰刀

34、第 34 章 不能离时允

　　从艺术中心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冯呈和康乔早就离开了。

　　刚才隔着玻璃看见的一切，好像只是短暂地出现了一会儿，又若无其事地从这个城市里消失了。

　　时允站在台阶上，看着车来车往的长街，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走出去很久，才后知后觉地想——
　　秦回呢。

　　他不禁唾弃自己。
　　是他让人别跟着，现在又回头找什么。

　　其实他知道自己刚才很过分。
　　甚至可以说，很坏。

　　真正应该被质问的人是谁？
　　是冯呈。

　　他明明现在可以打电话过去，问他康乔是谁，问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问这六年到底算什么。
　　号码就在手机里，拨出去只需要摁一下。
　　可时允不敢。
　　他刚在站在玻璃前，都没有想过冲下去拦住那两人。
　　只敢站在那里看，看冯呈帮康乔拿东西，看他摸康乔的头，看他们一起相谈甚欢。

　　然后呢？
　　然后转过头，把气撒在秦回身上。

　　这个认知让他胃里刚刚压下去的难受重新翻了上来。
　　秦回又做错了什么？
　　他确实瞒了自己，可他连冯呈跟康乔的关系都不知道。
　　他只是看见他们待在一起，没有证据，也没有立场贸然告诉自己。

　　至于秦回那些秘密……
　　时允当然在意。
　　真的有人在堵他回家的路么，为什么自己住在他家的那几日从未遇到过。
　　为什么连热水都没有的家，居然突然开始持续不断地供暖。

　　他有太多事情没告诉自己。

　　可凭什么呢？
　　时允问自己。
　　秦回凭什么必须告诉他？
　　他们认识才多久。
　　一个月都没有。

　　甚至严格来说，他们连朋友到底算不算得上，都没有认真确认过。
　　秦回从来没有要求他交代过什么。
　　没有问过他家里为什么总打电话，没有追问过他和冯呈发生了什么，也没有因为他半夜站在便利店门口接了两个小时电话，就一定要他解释电话另一头是谁。
　　他不想说，秦回就不问。
　　可轮到秦回有不想说的事情，他刚才做了什么？

　　时允越想，越觉得自己像个混蛋。
　　他不敢冲真正伤害自己的人发脾气。
　　却因为知道秦回不会走，理所当然地把那些难堪、愤怒，还有被所有人蒙在鼓里的羞耻，一股脑地最糟糕的情绪全扔给了他。
　　凭什么。

　　时允停在路口，红灯亮着，身边的人群陆陆续续聚过来，又在绿灯亮起以后一起向前。
　　只有他没动。
　　过了很久，时允还是没忍住回了一次头，身后是艺术中心亮得晃眼的玻璃幕墙，台阶上人来人往，没有秦回。

　　明明是他自己说的别跟着。
　　可真的没看见那个人的时候，时允心里还是突兀地空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几秒，低头摸出手机，聊天框还停留在下午，最后几句话还是他问秦回：【为什么？】

　　时允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手指挪到输入框里。
　　【你在哪】
　　打完，又删掉。
　　【刚才对不起】
　　还是删掉。
　　最后输入框重新变得空空荡荡。
　　时允把手机按灭。
　　算了。
　　这算什么

　　时允把手机塞回口袋，跟着下一拨人过了马路。
　　只是他没有发现。
　　隔着一整条街，远到几乎已经混进夜色里的地方，有个人也跟着停了下来。
　　时允走。
　　他就走。
　　时允停。
　　他也停。
　　始终没有靠近。
　　道金答应了不跟着他，所以隔得很远，应该不算跟着。

　　*

　　车经过一个路口时，康乔轻咦一声，让冯呈靠边停一下。
　　“怎么了。”冯呈问。

　　“花店。”康乔已经解开安全带，指了指路边还亮着灯的店，“我想买花。”
　　冯呈这才注意犄角旮旯里的那家花店。
　　“去吧。”他说。
　　康乔推门下去，花店门口还摆着几桶还没来得及收进去的鲜花，康乔进去以后就没了立刻出来的意思，先在门口蹲了一会儿，又跟着店员往里走，不知道看见什么，隔着玻璃都能看见他笑起来。

　　冯呈靠在驾驶座上，闭了闭眼。
　　其实他今天已经很累了，下午两人在酒店待了很久，出来以后他又临时处理了几件工作上的事，晚上原本只想早点回去休息，是康乔打电话非要他过去接。

　　冯呈最后还是来了。
　　身体上的疲惫直到这个时候才一点点涌上来，他抬手捏了两下眉心，再睁眼的时候，康乔还在挑。

　　冯呈扫了一眼时间。
　　不就是一束花，有什么好挑那么久的。
　　在他的耐心即将耗尽之时，花店的门终于被推开。
　　康乔抱着一大束花从里面出来，脚步轻快，于是等副驾驶的门被拉开时，冯呈脸上已经完全看不出刚才的情绪了。

　　“好看吗？”

　　好看个屁，丑死了。
　　冯呈真诚地说：“好看。”

　　“我挑了好久。”康乔把花抱进车里，“本来想买另一束，但店员说这个能放久一点。”

　　“嗯。”

　　“你是不是累了？”

　　大概是下午才亲密过，这个时候否认反而显得刻意，冯呈伸手替康乔把蹭到衣领上的一片花叶拿掉，语气温和：“有一点，对不起宝宝，最近有点忙。”

　　康乔嘴角往下耸拉了一点：“我原本还想去附近那家网红餐厅打卡呢。”

　　“哪家？”
　　“就我前几天发给你那个。”康乔掏出手机翻了两下，“我收藏好久了，本来想着今天看完展正好过去，抱着花拍照肯定特别出片。”

　　冯呈当然不记得他什么时候发过，但他脸上很快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歉意：“今天可能真不行了。”
　　“知道。”康乔瞥他，“你都快困死了。”

　　“下次陪你去，我最近先学一下怎么拍照，省得某个人每次都嫌我拍得不好看。”
　　“你说的啊。”
　　“我说的。”
　　康乔这才重新高兴起来，把手机一放，抱着花靠进座椅里看窗外的景，“那回去吧，你早点休息。”
　　“好。”
　　冯呈脸上仍带着一点没能陪他去吃饭的遗憾，心里却实实在在松了口气。

　　康乔其实哪里都好。
　　长得好看，性格开朗，跟他待在一起很少需要猜来猜去。家里条件也好，父母都是艺术圈里叫得上名字的人，一个在美院任教，一个这些年一直在做出版和艺术项目，认识的人不少。
　　冯呈现在负责的几个项目恰好也有往文化产业发展的意思，工作上免不了要跟这个圈子里的人打交道。
　　有些事情不需要康乔真的帮他做什么，仅仅是吃饭时顺口提起一个名字，或者哪天跟着父母参加一场活动，认识几个原本搭不上话的人，之后再谈起工作，自然就会容易许多。

　　当然，冯呈喜欢他也是真的。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好，大概就是太爱拍照，吃饭要拍，买东西要拍，出去玩更要拍，什么事情到了康乔这里，好像不拿出手机记录一下就算白经历了。

　　真的虚荣。

　　还是时允省心。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旁边忽然响起一道夸张的男声。
　　“——同时跟两个人谈恋爱到底是什么体验？”
　　冯呈眉心跳了一下。

　　康乔正外放刷着短视频，视频里的博主正讲一个脚踏两条船最后被两个对象同时找上门的投稿。
　　康乔听了一会儿，啧啧两声：“怎么有人谈两个都不嫌累。”
　　冯呈没说话。
　　“欸。”康乔忽然转过头，“你以前谈过几个？”
　　“怎么突然问这个？”
　　“刷到了就问问呗。”康乔说，“我们在一起这么久，我好像都没怎么听你说过以前的事。”

　　前方正好亮起红灯。
　　冯呈单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很自然地揉了揉康乔的头发：“宝宝，你要是想骂我什么，可以直接骂。”
　　康乔莫名其妙：“我骂你干什么？”
　　“以前的事情都是我的经历，我不想骗你。”冯呈指腹顺着他的头发往下理了两下，温和说，“但有些事情说出来，你可能会不高兴，我不想让你不高兴。”

　　“你这么说我更想知道了。”
　　“有什么好知道的，都过去了。”
　　“过去了就不能问。”
　　“能。”冯呈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前方红灯开始倒数。
　　“不过宝宝。”冯呈侧头看康乔，“以前跟谁在一起过，喜欢过谁，发生过什么，都已经是以前的事了。”他的手从康乔耳侧滑下来，托住他的脸，“我现在心里只有你。”

　　康乔还没来得及说话，冯呈已经倾身过去，吻住了他。
　　这个吻没有持续多久，冯呈松开他，拇指在康乔脸侧轻轻蹭了一下。
　　绿灯亮起
　　冯呈若无其事地坐回去，重新扶好方向盘：“宝宝，今天先放过我吧，实在太累了，下次慢慢告诉你我以前的事。”

　　？？
　　“统领真的能争得过这种人吗？！”
　　在远处目睹一切的方土不禁放声大叫，青玄被震得脑袋嗡了一下，捂着耳朵偏开头：“你小声点。”
　　“不是。”方土完全冷静不下来，“这个人类也太渣了吧！！”

　　青玄：“你现在才发现？”
　　“我以前只知道他外面有人。”方土说，“我不知道他能一边钓着样本WA107，一边抱着另一个人说心里只有他啊！”

　　方土觉得自己对人类社会的认知受到了如行星撞击地球般的冲击。
　　更可怕的是——
　　他想起了自家统领。

　　一条直到现在都没弄明白自家为什么总想跟着时允、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的苍虺。
　　再想想刚才那个张口宝宝、闭口只有你，等个红灯的功夫都能抽空亲一下的人类。
　　方土沉默了，半晌，他忧心忡忡地转过头：“青玄啊。”
　　“干嘛？”
　　“要不我们给统领报个班吧。”
　　“什么班？”
　　“恋爱速成班。”

　　“.....”青玄没说话。
　　他只是忽然想起，自己今天原本加班就能搞完的工作又要拖到明天。
　　今天的拖到明天，明天原本的事情当然不会凭空消失，只会跟着今天剩下的一起，整整齐齐地堆积在他的办公桌上。

　　青玄已经可以想象明天早上推开办公室门时会看见什么，再加上一个因为统领感情问题而随时可能再次把他从工位上叫走的亲弟弟。
　　简直堪比地狱。

　　青玄闭了闭眼，有时候他真的觉得，比起统领能不能争得过那个人类，还是先担心一下他能不能见到每一天的太阳比较实际。

　　*
　　时允还在漫无目的地走着。
　　道金没有靠近，时允刚才的状态很不好，一个状态不好的人类独自在夜晚行走十分不安全。

　　可道金不敢靠得过近，只能感应着时允的位置，始终维持在一个不会被发现，又足够在发生意外时立刻赶到的距离。

　　原本一切都很顺利，直到时允走到一个路口，红灯刚刚亮起，他却像是完全没有看见，跟着前面最后几个人往前迈了一步，一辆右转的车正好从旁边驶过，刺耳的喇叭声骤然响起。

　　道金脑子里什么都没来得及想，会不会人类被发现之类的，先前顾忌了那么久的事情在这一刻全被抛到了脑后，身体直接一步蹿了出去，上一秒还隔着很远的人，下一秒已经出现在时允身边，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将人猛地拽了回来。

　　车辆几乎擦着两人面前开过去，时允踉跄了一下，撞进他怀里。
　　道金的手还死死扣着他的手腕，太用力了，可他完全忘了松，直到确认时允好端端站在自己面前，没有被撞到，也没有受伤，道金绷紧到发疼的呼吸才终于重新平静下来。
　　然后，他对上了时允的眼睛。

　　时允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他，怔了好几秒：“你——”

　　“对不起。”道金先一步打断他，时允的话停住。
　　“我错了。”道金依旧攥着他的手腕，神情认真，“你让我不要跟着，我答应了，但是没有做到，你可以生气。”道金停了一下。
　　刚才那辆车已经开远了，可他似乎仍旧没有从那一瞬间缓过来，手指非但没有松，反而又无意识地收紧了一点：“但是让我跟着你吧，我可以离远一点，不会跟你说话，也不会让你看见，你想去哪里都可以，你继续做任何你想做是事情，我只跟着。”

　　只要别再让他隔着那么远。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道金真的以为自己会来不及。
　　差一点。
　　只差一点，他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辆车撞上时允。

　　————
　　【时允情绪低落时容易分神，对周围危险的感知会下降，不能离时允太远，能力并非万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