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又争又抢》瑰刀

32、第 32 章 道金警惕。

　　康乔无语地看了又看突然出现在自己和时允中间的人。

　　时允倒是已经习惯了秦回长久以来莫名其妙的行为，只当他是真的想看，于是把手机往中间挪了挪：“看吧。”

　　三个人就这么挤在了一块不大的手机屏幕前。
　　时允往前翻了很久。
　　他手机里存的旧画不算多，大部分还是很多年前从旧设备里导过来的，时间乱七八糟的，找了一会儿才终于翻到。

　　“这个吧。”
　　康乔原本还在和道金争夺手机屏幕前为数不多的位置，闻言低下头，画是时允十七岁的时候画的。

　　大片大片的颜色毫无章法地撞在一起，房子长着脚，月亮被鱼群托在半空，少年坐在倒过来的屋顶上，脚下却是一片正在下雨的海。

　　技法远没有现在成熟，甚至有些地方的透视都是错的。
　　可康乔看了很久：“这个好。”
　　时允一怔。
　　康乔又重复了一遍：“这个比你刚才给我看的那些都好。”
　　康乔把画放大，又缩小，来来回回看了几遍：“虽然画得比现在烂。”
　　时允：“谢谢。”
　　“不客气。”
　　康乔完全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继续往下说：“但是很有意思，你看这个。”他指着画里那片倒悬的海：“正常人不会把海画在这里，还有这个月亮，为什么是鱼托着的？”

　　时允想了想：“忘了。”
　　“你看，你现在都想不出来了。”康乔把手机还给他，“你以前画画的时候，很随心所欲吧，没想过别人喜不喜欢吧？”

　　好像确实没有。
　　十七岁的他画画，只是因为想画，觉得月亮应该被鱼托起来，那就托起来，觉得海应该长在屋顶下面，那就长在那里。

　　后来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不过你现在画得也很好。”康乔说，“真的，只是跟以前不是一种好，只是以前更开心一点而已。”

　　时允很久没有说话。
　　因为类似的话，他其实不是第一次听见，前几天，Sylwyn也说过类似的话。

　　一个素未谋面的甲方。
　　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同行。
　　好像都比他更早发现了这件事。

　　“那你觉得，”时允问，“我应该画以前那种？”
　　“我不知道。”
　　这个答案倒是出乎意料。

　　康乔耸了耸肩：“我又不是你。我只是觉得以前那些更有意思，至于你应该画什么，当然得你自己想，而且我说的不一定对。”
　　“你刚才不是还很自信地锐评我？”
　　“我对我的审美很自信啊。”康乔理直气壮，“但是我的审美又不是标准答案。”

　　时允怔了怔，随即笑了：“有道理。”

　　道金站在旁边，看了看康乔。
　　警惕等级短暂下降了一点。
　　这个人类虽然有很多地方值得警惕，但关于画的部分，偶尔说得还算正确。

　　“对了。”康乔忽然想起什么，“你是不是准备投今年那个青年插画展？”
　　时允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猜的啊。”康乔朝周围扬了扬下巴，“最近来看这个展的年轻插画师，一半都是来找‘刺激’的。”

　　这个形容倒是很准确。

　　康乔问：“准备投什么？”
　　“还没定。”
　　“那正好。”他笑眯眯地说，“等你画出来发我，我可以继续免费锐评。”
　　时允笑了：“这么好？”
　　“当然。”
　　“那谢谢康老师。”
　　“不客气，小可爱。”
　　道金：“.....”
　　刚刚下降的警惕等级重新恢复。
　　甚至有所上升。

　　康乔转身继续往前走：“前面还有一幅我的，走，我带你去看，我这次一共展了三幅。”
　　时允跟了上去，走出两步，又发现身边少了个人，他回头：“秦回？”
　　康乔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也跟着停下来，回头装作大声实则小声喊：“模特老师，走啦。”

　　道金面无表情地跟了上去。

　　三个人沿着展线继续往前，康乔和时允走在前面，一路聊画，道金跟在旁边，起初还能听懂，后来逐渐听不懂。
　　再后来，他发现了一件更加严重的事情。
　　康乔已经连续十七分钟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却和时允说了六十八句。

　　道金看向康乔。
　　这个人刚才不是为了认识他才过来的吗？

　　可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康乔显然已经彻底忘记了自己最开始是为什么走过来的。
　　他带着时允一路往前，从自己的画聊到今年的插画展，又从最近合作的出版社聊到几个很冷门的画师。
　　时允平时话其实不算多，遇上真正感兴趣的东西却很容易被带起来，两个人一个敢说，一个愿意听，偶尔意见不一样，还能站在一幅画前争上半天。

　　道金就这么一路跟在旁边，起初还能并排，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落后半步。
　　再后来，康乔兴致勃勃拉着时允去看另一副画，道金停下来，从展馆给游客准备饮用水的桌上给时允拿了瓶水，再抬头，两个人已经走出去好几米。

　　他拧好瓶盖，面无表情地跟了上去。
　　又过了十分钟，道金终于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
　　于是时允正听康乔说话，手里忽然多了瓶水。

　　时允：“我不渴。”
　　“这个水很甜。”
　　“真的？”时允果然被勾起了兴趣，喝了一口，咂摸两下：“欸真的啊，甜甜的。”
　　道金十分自然地把水接了回来，顺理成章地站到了两人中间。

　　康乔：“？”
　　康乔往旁边走了一步。
　　道金也往旁边走了一步。
　　康乔又往另一边绕。
　　道金不动声色地换了个位置。
　　几次后，康乔终于抬起头看他。
　　道金神色平静。

　　康乔：“.....”
　　行。
　　康乔干脆隔着他继续和时允说：“对了小可爱，刚才说的那个画师——”
　　道金忽然问：“饿不饿？”
　　时允：“啊？”

　　“你下午没吃多少。”
　　“还好吧。”时允说，“现在不怎么饿。”
　　“附近有家店很好吃。”
　　时允果然又被吸引了注意：“什么店？”

　　这下康乔终于看明白了。
　　他看看道金，又看看时允，忽然觉得有点好玩。
　　“小可爱。”康乔笑眯眯地说，“我发现跟你聊天还挺开心的。”

　　道金警惕。

　　时允倒没觉得有什么：“因为聊画吧。”
　　“可能吧。”康乔拖长声音，“不过我平时也跟很多人聊画，没觉得这么开心啊。”
　　道金一顿一顿地转过头。
　　康乔权当没看见，继续说：“而且我们审美还挺合的，聊天也合得来。早知道今天能认识你，我应该早点来。”

　　“有这么夸张吗？”
　　“有啊。我都开始后悔刚才为什么先找他了。”康乔冲着道金努努嘴，“不过幸好最后还是加到你了。”

　　道金：“.....”
　　康乔终于偏过头。
　　两个人对视。
　　康乔笑得十分友好。
　　道金面无表情。

　　几秒后，道金往旁边挪了一步。
　　严严实实挡住了康乔看时允的视线。

　　康乔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他正准备再说点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却震了两下，康乔拿出来看了一眼：“啊。我得走了，我男朋友来找我了。”康乔回了条消息，“已经到楼下了。”

　　道金知道康乔口中的男朋友是谁，于是他神情里多了几分难以理解。
　　既然已经和冯呈建立了伴侣关系，为什么还要这样接近时允？
　　难道人类的伴侣关系，比他查到的资料还要复杂？

　　康乔却丝毫不知道自己在他心里已经变成了一种十分难以理解的人类，收起手机，又对时允说：“本来还想问你要不要一起吃饭的，只能下次了。”

　　道金：“没有下次。”
　　康乔、时允：“？”

　　“他要和我吃饭。”
　　“今天跟你吃，又不影响下次跟我吃。”康乔故意问，“对吧，小可爱？”

　　这个人类果然很有问题，已经拥有一个伴侣，居然还不满足。

　　好在展也看得差不多了，康乔要走，时允便顺势说：“那一起下去吧，我们也准备走了。”
　　“行啊行啊。”

　　两人刚准备往外走，道金忽然开口：“等一下。”
　　时允回头：“怎么了？”
　　“我要去厕所。”
　　“那你去吧，我们在楼下等你。”

　　“你在这里等我，可以吗。”
　　康乔在旁边听乐了：“哎呦喂，上个厕所还要人陪啊？”

　　道金严肃纠正：“不是陪，只是想让他等我一下。”
　　“哦——”康乔拖长声音，“那就是舍不得让人跟我先走，怎么我长得很可怕么，这么怕我把人拐跑啊？”

　　道金：“。”
　　康乔见好就收：“开玩笑，开玩笑。”

　　道金去了洗手间。
　　康乔的男朋友已经在楼下等着，他也没再耽搁，临走前冲时允wink了一下挥了挥手：“那我先走啦，小可爱，记得给我发画。”

　　“知道了。”
　　“下次见。”
　　时允也朝他摆摆手：“下次见。”

　　二号展馆在二楼，靠外侧是一整面落地玻璃，天已经有些暗了，玻璃上映着展厅里明亮的灯和来来往往的人影。
　　时允百无聊赖地站了一会儿，走到玻璃边往下看。
　　楼下的人不少。
　　康乔很好认，那件浅色外套刚从出口出去，蹦蹦跳跳地径直朝路边走去。

　　那里停着一辆车，车旁还站着一个男人，隔着二楼的玻璃和不断经过的人群，他还是一眼认出了那道身影。

　　冯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