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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东区演习 联邦各个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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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邦各个军区每年至少进行两次防区级虫潮模拟演练,用以检验各防区在虫潮预警、封锁、歼灭全流程中的响应能力与协同水平。
虫潮是联邦边境最常见也最致命的威胁,它的形成机制类似于自然界中的气旋——在星域某个地方,虫母开始孵化,周围的散布虫群受其信号驱动,逐渐向核心聚拢,形成密度越来越高的旋转结构。观测系统捕捉到的虫潮信号往往在发育中期,此时云图已经非常庞大,但虫群尚未进入潮汐运动——也就是说,它还没有开始移动。这是唯一的窗口期。一旦虫母完成孵化,虫潮进入潮汐状态,整个结构会沿星域推进,吞噬航道上的一切,届时的歼灭成本会呈指数级上升。
因此,联邦现行的虫潮应对方案,核心思路只有一个:最大范围内监视星域中的虫潮形态,一旦发现,在潮汐运动开始之前,切入虫潮内部,击杀虫母。
演习的科目设置便是围绕这个核心展开的。通常分为五个阶段:
第一阶段,预警响应。观测系统捕获虫潮信号后,参演防区的舰队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战备转换,从常态巡航切入作战部署,检验的是反应速度和指挥链的通畅程度。
第二阶段,封锁展开。各舰队按预设方案向虫潮外围推进,在预计扩散路径上构建封锁线,形成合围态势。这一阶段的关键不是火力,而是编队之间的间距控制和阵位精度——封锁线一旦出现缺口,虫群会从缝隙中涌出,整个合围就失去意义。
第三阶段,接敌拦截。模拟虫群前锋与封锁线接触,检验各阵位的火力配置与协同反应。前锋虫群没有统一指挥,行为模式接近本能驱动,密度大、方向杂,对封锁线的压力是持续且无序的。
第四阶段,纵深打击。封锁线稳定后,机甲突击编队从预设通道切入虫潮核心区域,目标是猎杀虫母。这是整个演习中风险最高、对个体战斗力要求最极端的阶段——虫潮内部的虫群密度远超外围,通讯信号会受到严重干扰,机甲编队进入之后几乎处于半失联状态,编队指挥官需要在信息极度有限的条件下做出实时判断。
第五阶段,收拢归建。虫母被击杀后,虫群失去驱动信号,从潮汐运动退化为散布状态,威胁等级骤降。各编队清扫回撤,恢复常态部署。
整个流程在模拟环境下通常持续三到五天,评判标准不是单一的击杀数据,而是各阶段的响应时间、编队协同精度、通讯效率和指挥决策链的完整性。
东区这次演练安排在五月下旬,由DA-3、DA-7、DA-11、DA-15四个防区抽调舰队参演,东区总指挥范锡铭坐镇指挥舰。
应怀川到达指挥舰的时候,演练刚进入第一阶段的尾声。
范锡铭在作战信息中心等他,三维全息态势图占据了中央大半个空间,参演舰队的实时位置、编队构型、模拟虫潮的预设路径全部铺开,各编队的通讯频道在侧面的信息墙上同步滚动。范锡铭给应怀川安排的位置在指挥台侧后方,视野覆盖全局,但不在各编队全息汇报时的视线内——这个安排很讲究,既尊重了应怀川的身份,又避免参演的舰队指挥官因为他的存在而紧张或刻意表现。
应怀川坐下来,没有说话。
卫珩站在他身后。
范锡铭没有过多寒暄,简单介绍了一下当前进度,然后就回到了自己的指挥位上。
第二阶段开始后,指挥中心的节奏明显加快了。态势图上各编队的光点开始移动,封锁线的轮廓从预设方案上的虚线逐渐变成实际阵位。通讯频道的信息密度陡然上升,各防区指挥官的汇报开始密集地涌进来——阵位到达确认、编队间距校准、侧翼衔接报告,一条接一条,几乎没有间断。
范锡铭处理得很稳,调度指令简洁清晰,节奏不快不慢。应怀川看着他的指挥方式,表情没有变化。
各编队的阶段性汇报以全息投影的方式呈现在指挥台前方,防区指挥官的影像一个接一个地弹出来,汇报阵位状态、兵力配置、封锁覆盖率,格式标准,内容中规中矩。
应怀川的目光在每个投影上停留的时间几乎一样——扫一遍,提取信息,移开。
卫珩对这个节奏太熟悉了。应怀川看人就是这样的,和看报告没有区别。
第一天没有任何意外。
第二天进入第三阶段,模拟虫群前锋与封锁线接触,节奏再次提速,各阵位开始承压,通讯频道里的语速明显加快,有几个编队在调整阵型时出现了短暂的混乱,被范锡铭几句话压了回去。
然后DA-3的舰长汇报弹出来了。
画面里是一个年轻的军官,看起来不到二十五岁,军装穿得不太规整,领口松了半寸。他站在自己编队的指挥舱里,身后的战术屏幕上还留着刚才接敌阶段的轨迹数据。
应怀川看到这张脸的时候没有任何反应,但他认出了这个人的编队番号——DA-3-137,范锡铭几年前提过的那个哨兵,韩昭野。
韩昭野开始汇报,阵位状态、接敌密度、编队损耗,数据报得干净利落,说完常规内容之后没有停,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地接了一句——封锁线推进到当前阵位之后,DA-3与DA-7的衔接星域出现了一段扫描覆盖的空档,他的编队在接敌阶段已经感知到那个方向的虫群活动信号有异常聚集的趋势,建议下一阶段对DA-7的外沿阵位做一次坐标修正,或者由DA-3扩展监测范围补上那段空档。
他说"感知到"的时候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但指挥中心里在场的人都清楚,封锁线衔接段的扫描空档,靠舰载设备的数据分析至少要到阶段复盘时才能发现。他在战场上实时感知到了,然后顺嘴报了上来。
S级哨兵的感知半径与某种野兽般的战场直觉。
范锡铭点了下头,说知道了。
汇报结束,投影关闭。
卫珩注意到应怀川的目光在投影消失之后,还停留在那个位置多了大约一秒。
一秒。
换成任何别人,这什么都不算。但卫珩跟了应怀川这么多年,他知道应怀川看完一个汇报之后的视线移动速度是固定的——扫完就走,从不停留。
他没有多想。
第二天结束的时候,范锡铭和应怀川在舷窗区站了一会儿。卫珩跟在几步之外。
范锡铭看着舷窗外的星域,像是随口问了一句:“韩昭野,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应怀川说。
范锡铭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像是听到了自己预期中的答案。他没有急着往下说,安静了几秒,然后语气很平常地说了一句,“这小子是真有东西,再磨几年,能走很远。”
他没有再多说。
应怀川也没有再接话。
第三天,第四阶段,纵深打击。
这是整场演习最核心的科目。封锁线稳定之后,机甲突击编队要从预设通道切入模拟虫潮的核心区域猎杀虫母,通讯会受到严重干扰,编队进入之后几乎半失联,指挥中心能看到的只有模糊的位置信号和断断续续的状态回传。
四个防区各派出了一支突击编队,态势图上四个光点从封锁线的不同位置切入,进入虫潮内部之后信号开始衰减,光点变得忽明忽暗。
指挥中心安静下来。纵深打击阶段,指挥舰能做的事情很有限,大部分决策权已经下放到编队指挥官手里。范锡铭靠在椅背上,盯着态势图,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着。
四支编队的推进速度出现了明显差异:DA-7和DA-15的编队按照预设路线稳步推进,速度中规中矩;DA-11的编队在中途遇到了模拟高密度虫群区,推进速度放缓,开始向指挥中心请求火力支援坐标。
DA-3的编队没有走预设路线。
态势图上那个光点在切入虫潮之后偏离了预定通道,以一个很大的弧度绕向了侧翼。范锡铭看到这个轨迹的时候坐直了身体,但没有开口,他盯着那个光点看了大约十秒,然后慢慢靠回了椅背。他的表情像是一个已经被同一个人用同一种方式折磨了太多次的人,麻了。
通讯频道里断断续续传来DA-3编队的状态回传——偏离预设路线,改走侧翼通道,编队完整,无损耗。没有解释原因,没有请求批准,只有结果。
DA-3的编队到达模拟虫母坐标的时间比其他三支编队快了将近七分钟。
演习系统判定:虫母击杀,DA-3编队,编队损耗率百分之二。
其他三支编队还在推进途中。
指挥中心里没有人说话。
阶段汇报。韩昭野的全息投影弹出来,军装比前一天更皱了,领口还是松的,身后的战术屏幕上显示着他实际走的那条侧翼路线和预设路线的对比图——不知道是忘了关还是故意没关。
他的汇报依旧条理清晰,路线变更的判断依据、侧翼通道的虫群密度分布、时间差计算、编队阵型调整,每一步都说得很明白。他没有用任何带有辩解意味的措辞,语气从头到尾都是陈述性的,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发生的、不需要讨论的事实。
汇报结束,投影关闭。
应怀川的视线在投影消失后又停了一下,这次比昨天更长,然后他转头,对范锡铭说了进入指挥中心之后的第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卫珩听的一清二楚。
范锡铭点了下头,回了一句。
应怀川没有再说话。
当天晚上,卫珩躺在舱室里盯着天花板,他在回想这三天里应怀川看过的每一个全息投影。
结论让他很不舒服——在所有参演的编队指挥官里,韩昭野是唯一一个让应怀川的视线停留超过正常时长的人。
不是一次。是每一次。
卫珩闭上眼睛,又睁开。他从来没见过应怀川对任何一个哨兵表现出这种关注。
应怀川看哨兵的方式和看报告一样:能用,或者不能用,没有第三个选项。卫珩一直以为自己是唯一的例外。
现在多了一个。
他翻了个身,面朝舱壁。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一种他不想说的东西堵在胸口。他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应怀川欣赏一个有能力的哨兵,这很正常,任何指挥官都会。
但应怀川不是任何指挥官,应怀川是他的向导。
他的!
卫珩盯着舱壁看了很久,没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