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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卫珩这段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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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珩这段时间的日程很固定,做饭、康复训练,去一楼拆箱子。他拆了一周的箱子,终于分好了类——联邦武器三间房,帝国两间,失落文明一间,中立星一间,模型五间,工艺品一间,弹药单独两间,配件和维护工具一间,还有一间全是他暂时没想到怎么分的。对了,里面还有三箱是陆沉买给沈迟的拍卖品,不知道应怀川什么时候让人寄回来的,卫珩把里面的小花瓶拿出来,放在了套房的茶几上。
而这一周,也是应怀川对线上报告的最后耐心。
第八天,南区三个防区的指挥官带着各自的作战参谋,加上总指挥部的参谋出现在一楼大厅。应怀川穿着白衬衫,坐在长桌一边,那些人军装笔挺,坐在对面,桌上投着一份防区联合演习的全息报告。
卫珩从训练场回来的时候放轻了脚步,他贴着墙边,刚摸上了二楼,就听见应怀川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冷。
“DA-4防御边界,起点47.6,-138.2,-3.1。DA-9防御边界,起点47.6,-138.2,-3.1。”
楼下安静得像审判庭。
“解释。”
卫珩替那些人默哀了一秒——连基本坐标都可以写错交上来,真的是不怕死——他关上门,什么都听不见了。
那天之后,每天一楼都会出现各个防区的参谋,带着改了又改的报告,神情肃穆。大厅那张桌子卫珩最后没有丢,他发现它可能还不够长——有一次来的人太多,对面站了两排。
应怀川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冷,话一天比一天少——虽然以前也不多,但是至少有回应,现在是完全不想说话。卫珩晚上贴着他,感觉他越来越像南区曾经的"暴君",唯一不像的地方,就是应怀川对他的容忍度直线上升,可能是顾忌他身体还没恢复,在记账。
卫珩半喜半忧,然后每天晚上抱着应怀川的手臂规划他的收藏。
“应哥,那把动力剑不能平放,得立着,底座要定制。底座用浅灰或者磨砂银,剑插下去,倾斜十五度左右,刚好能看见剑身上的锻纹。灯从左侧四十五度打,色温三千到三千五,这样纹路的颜色才最明显。对了,底座上还要刻一行字——Blood for the Blood God, Skulls for the Skull Throne。”
应怀川闭着眼。
“失落文明的古语,”卫珩贴着他的肩膀,语气很认真,“翻译过来大概是‘血祭血神,颅献颅座’,跟这把剑很配。”
应怀川没说话。
卫珩继续说,“旁边那把链锯斧也得立着,但要和动力剑相反,斧刃得朝外,链齿那一圈要露出来。底座要宽点,用黑色,黑底配银齿,这样对比才出得来。后面还要再挂一面旗,上面写着‘For the Emperor’,整面墙就是一组——”
应怀川睁开眼,他把卫珩翻过去,压在身下。
卫珩终于安静了。
卫珩没有提过深度链接,应怀川也没有。应怀川不提,是"随你"就"随你",卫珩不提,是他有自己的打算。
六月十三号,不是任何联邦纪念日,不是军事节点,不是某个人的生日,就是一个普通的日子。
协议的日子。
他要在这一天重新深度链接,这一次不是协议,这一次没有任何理由。
唯一令他烦躁的是他身体的恢复进度,上次应怀川只是想让他闭嘴,甚至都没怎么调整五感,结果后来他晕了。以前不管怎么折腾,他最多神志不清,从来没有失去过意识。这是第一次,被自己的向导做晕了!简直是奇耻大辱,不可原谅。
如果六月十三号他还晕过去,卫珩面无表情想,他一定要先把自己掐死,然后再掐死一次。
提交到应怀川手上的报告,理论上应该通过防区参谋、防区指挥官、总指挥部参谋层层签字交上来的,已经是过了几道筛子的成品。但应怀川每次打开一份新的,都在尝试理解这几道筛子的存在意义。
周砚还和他说,自从他回来了,各防区交上来的东西质量明显好了,他晚上睡觉都更安心了。
应怀川不理解周砚怎么睡得下去。
周砚大概是看他脸色不虞,“你也知道这个职位有多少事。上个月DA-7爆发跨区虫潮,我在指挥舰上盯了四天,回来DA-12辖区一颗星球的总督被查出军用武器走私,驻防那边要动手,我得飞过去拦着,不拦那个人当天就没了。刚处理完,南航道星际风暴,三条补给线全断了,后勤重新规划路线要我签字。这些事每一件都是当天的,不到场不行,不签字不行。”
“报告问题我不是不知道,大方向没出错就行了,细节上的——睁只眼闭只眼。”
应怀川神色很冷。
“而且你是向导,精神力一扫,谁心虚谁敷衍你当场就知道,连报告都不需要看。我不行,我得一份份看,二十多个防区,每天防区都有报告交上来,我看一个区,剩下的防区参谋就在外面等着。还有临时插进来的事,你不把分区参谋全部压在指挥星吧。”
应怀川揉了揉鼻梁,“重点。”
周砚很直接,“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应怀川没回答。
“你现在挂的是特别顾问,干的是总指挥的活,这样不太好。”周砚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聊一件小事,“总不能真等卫珩彻底恢复了你再走流程吧。”
应怀川没接话。
周砚换了个方向,“我前几天去做了个体检,指标不太好,转氨酶偏高,肝功能有点问题,医生建议我调养一段时间。”他说得很认真,像是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但转氨酶偏高,在联邦的医疗水平下连门诊都不用挂,S级哨兵的自愈能力配合一个疗程的肝细胞修复剂,七天就能恢复正常,比感冒还好治。
“我在想是不是该休息一阵子,”周砚说,“身体是根本嘛。”
应怀川看了他一眼,“不急,东区这个月有场演习,我先去看一看。”
周砚的表情变得很微妙。
“怎么了?”
周砚没有立刻回答。
“你该知道老范不是请你看演习的吧。”
应怀川嗯了声。
周砚双手抱胸,“韩昭野,你有印象吧,以前老范还跟你夸过,说是个好苗子。”
应怀川确实有印象,东区的人,S级哨兵,当时范锡铭还专门跟他提过,说这个年轻人是块好料子,战场直觉强,服从性也好,好好带几年前途不可限量。
“那是以前了,”周砚停了一下,像是在决定从哪里开始讲,最后选了一个最让他来气的,“去年联合演练,第三阶段,他带队擅自改了航线,不报备,不通讯,直接从计划外的航段穿插进去,把我们整个封锁线的节奏全打乱了。”
周砚说到这里语速还算正常。
“演练结束之后复盘,我问他,你改航线之前有没有考虑过南区封锁线的合拢时间?”他顿了一下,“他看着我,说,考虑了,就是因为考虑了才改的,你们合拢太慢了。”
应怀川没说话。
“我说你一个舰队指挥官,擅自改航线,有没有大局观?他说有啊,我要是没有大局观我就在原地等着了,我还费那个劲穿插过去干什么。”周的砚语气已经开始不太对了,“我说整个东南两区的联合部署,你一个人说改就改,你把指挥部放在什么位置。他想了一下——注意,他是真的想了一下——然后跟我说,周指挥官,我当时要是等你们的指令,虫群前锋已经过拦截线了,到时候您是打算追呢,还是打报告?”
周砚停了下,“我当时看着他的脸,他是真觉得自己在替我着想。不是装的,他真的觉得他帮了所有人一个大忙,他不理解我为什么不高兴。”
他深吸一口气,“我问他为什么不上报,他说来不及。我说S级哨兵的反应速度,战场通讯一句话的时间,你跟我说来不及?他说,一句话的时间够说,不够你们批。”
周砚看着应怀川,表情已经不是愤怒了,是那种被一个人气了太多次之后产生的某种接近认命的东西。
“这种人你怎么处理?罚他,他认,从来不申诉,处分写得比谁都利索,转头该怎么干还怎么干。你降他,过两个月没人顶得上,又得升回来。老范已经被他气到肝硬化了,请你过去,就是想让你往那儿一站,看能不能让他稍微收敛一下。”
应怀川听完了,点了下头。
周砚忽然有一种很熟悉的无力感——跟面对韩昭野的时候不一样,但本质上是同一类。你认真地跟对方讲了一大堆,对方全听了,也全理解了,然后给你一个让你完全没有后续可接的回应。
“行吧,你知道了就行,我也不多说什么。”
关掉通讯之前,周砚像是想起什么,“对了,你让卫珩收敛一点。”
应怀川看了他一眼。
“他在内部论坛上做装备测评,一天一条,内容是挺专业的,但他一天换一把新的,把把都是市面上见不到的东西,全军区都看得到,”周砚说,“少校工资买不起那些东西,谁出的钱大家心里都有数,他为什么做这个测评大家也知道。南区已经有人要套他麻袋了。”
应怀川没说话。
“你还是管管吧。”
通讯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