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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拍卖 卫珩醒过来 ...

  •   卫珩醒过来的时候不知道几点了。
      天花板有一点模糊,眨了两下眼才清楚。阳光从窗帘缝隙里切进来,角度很高,不是早上。
      他动了一下。
      …………
      …………
      …………
      他把脸埋进被子里,被子蹭着他身上的痕迹,棉布的触感都变得很好。他在床上赖了好一会,起来了。第一步踩下去的时候踉了一下,膝盖还有点发软,他扶了床头柜,站稳,走了两步,还行。
      他去浴室洗了脸,刷了牙。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还有点肿,嘴唇有伤,锁骨附近有一小片红痕,他抬手碰了一下那个痕迹,然后把T恤领子拉开,红痕露出来。
      下楼的时候扶了一下墙。不是走不动,是楼梯的角度让腰又疼了一下。

      一楼。
      应怀川半靠在沙发上,手里是一份打印出来的地图,摊开在膝盖上,边角有铅笔标注。茶几上放着喝了大半的水。
      餐桌上有两份外卖。一份吃完了,空盒子推在一边。另一份没拆,摆在卫珩平时坐的位置。
      卫珩走过去,手指摸了一下外卖盒的侧面,温的。他坐下吃,吃了两口,抬头看了一眼应怀川。好看,怎么看都好看。
      应怀川在图纸上划了一道。
      卫珩又低头吃了两口,筷子在盒子里拨了一下菜,很随意地开口,“应哥,晚上想吃什么?”
      应怀川没回答。
      “盐焗贝,煎鱼饼,时蔬,红豆粥。”卫珩已经在脑子里排晚餐的流程了,“怎么样?”
      “今晚林柏然有个私人拍卖,六点预展,八点开拍。”应怀川的声音从沙发那边过来,“我们过去。”
      卫珩嚼东西的动作停了一下。
      “盯一个人。费朗。四十出头,普通人,圆脸,左手中指有个旧烟疤。经常跟方澜一起出现。我要他跟方澜在一起时的对话内容。重点听人名、地名、时间节点、任何涉及货物调度的词。其他的不用管。”
      卫珩低头扒了一口饭,咽下去,又扒了一口,“陆沉和沈迟,在外面身体接触做到什么程度?”
      “正常情侣。”
      “嗯。”
      卫珩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可以亲吗?”
      应怀川的铅笔停了,链接里没有心虚和紧张,只有某种跃跃欲试。
      卫珩补了一句,“热恋期的情侣不都这样吗?”
      应怀川没抬头,继续标注地图,“可以。”
      链接里炸了,然后声音才传来——“好。”很乖巧。
      应怀川没理。
      卫珩把剩下的饭吃完,把空盒子收掉丢垃圾桶,“我去准备一下。”

      林柏然的私人拍卖设在东岸半山的一栋白色别墅里。三层,面海,车道两侧种着本地的蓝叶棕,灯光从叶子缝隙里漏出来,暖黄色的。门口停了十几辆车,有人在往里走。
      陆沉和沈迟六点差几分到的。
      陆沉先下车,绕到另一边开了车门。沈迟出来的时候陆沉的手已经递过去了,沈迟的手指搭上来,借了一下力,站稳了。两只手没有松开,手指扣进去了。右手腕和左手腕上的深色手链在路灯底下晃了一下。
      门口有人跟陆沉打招呼。面孔不陌生,之前在张叙的场子上见过几次。陆沉点了一下头,不热络也不冷淡,手还牵着沈迟,往里走。
      预展厅在一楼,挑高很大,拍品陈列在四面的展柜里,中间是自由走动的社交区。酒、点心、低声交谈。
      张叙的那群人已经到了。占了靠窗的一个角落,三四个人,手里端着酒杯。有人先看到了陆沉,然后视线落到他旁边的沈迟身上,再落到两个人牵着的手上,再落到手腕上的手链。
      “操。”有人小声说了一句,带着笑。
      张叙端着杯子走过来,看了一眼两个人的手链,没说什么,拍了一下陆沉的肩膀,“来了。”
      “嗯。”陆沉的回答很短。
      张叙的视线转向沈迟,笑了一下,“嫂子好。”
      沈迟低了一下头,笑了。很轻的,嘴角弯了一下,睫毛垂下来又抬起来,带着一点不好意思但没有否认的意思。
      卫珩在陆沉的脸后面死了一秒——应怀川的那个笑。低头。睫毛。嘴角的弧度。他的大脑知道是演的但他的心脏不知道。嘣嘣嘣,快的,甜的,烫的,炸的卫珩头晕眼花。
      链接里像有人往里面泼了一整桶糖浆,甜的发腻。
      沈迟的表情没有破绽。
      后面跟过来的人更不客气。一个跟陆沉年纪差不多的,笑嘻嘻地凑过来,胳膊搭在陆沉肩膀上,“陆哥,今晚给嫂子拍什么啊?”
      陆沉偏了一下头看他。
      “上次那个珀拉石的项链不错,我看预展单上有一条。”另一个人接话,“嫂子戴着肯定好看。”
      几个人笑着起哄。
      陆沉的嘴角绷了一下,差点没绷住,他握紧沈迟的手,“看看再说。”但他已经带着沈迟往展柜那边走了。
      方澜在北面展柜附近跟人说话。陆沉走在外侧,沈迟在里侧靠着展柜,手牵着,路过方澜时,陆沉点了头,算作打招呼。方澜微微颔首,目光在沈迟身上停了不到半秒,收回去了。心率正常,呼吸正常,普通人。身上有两三种不同的古龙水味道,都很淡,不是她自己的。
      费朗在东面展柜附近。陆沉和沈迟走过的时候没有停,不认识的人,没有打招呼的理由。但卫珩的耳朵从进门开始就锁着他。费朗这会儿在跟一个中年男人翻着图录聊拍品,“这件起拍价虚高了,去年类似的一件成交价还不到这个一半”。语气松弛,笑的时候节奏很固定,跟对话内容有不有趣无关,是一个习惯了社交场的人。心率七十二,从进场到现在没有变过。
      走到靠西边角落的一个展柜前面,陆沉停了下来。展柜里是一只小花瓶。巴掌高,珀拉星本地的海砂烧制的,颜色是一种很深的蓝灰色,瓶口不规则,像是手工捏出来的弧度,没有修整过。表面有细密的气孔,不光滑,但光打上去有一种沉沉的质感。
      陆沉看着,他想到了一楼茶几上应怀川那杯喝了大半的水。茶几上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这个小花瓶放在那里刚好。他转头看沈迟,“好看吗?”
      沈迟看了一眼,“嗯。”
      卫珩在心里点了一下头。好。买了。
      费朗的位置移动了。从东面往北面走,停在了方澜附近。
      “方总。”费朗的声音,客气的,正常社交距离的音量。
      “费总。”方澜的声音,礼貌,不亲不疏。
      两个人聊了几句。最近东岸那个新开的会所怎么样,林柏然今天拍品单有几件不错的,上周某个饭局谁喝多了说了什么话。语气松散,节奏轻快。费朗的心率没有变化,七十二,稳定。方澜也没有变化。两个人的生理状态跟各自和其他人社交时完全一致。
      聊了大概两分钟,费朗说了句"改天吃饭",方澜说了句"好",分开了。其他时间没有再接触。
      八点快到了,有人招呼大家上二楼。
      二楼的座位是半弧形的,面对前方的展示台。陆沉和沈迟坐在中段靠右。灯光暗了一些,拍卖师开始介绍第一件拍品。
      陆沉靠在椅背上,一只手跟沈迟的十指交扣着放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搭着酒杯。灯光暗下来之后,应怀川手指的温度变得更清楚了。指节卡在他的指缝里,干燥的,比他的体温低一点。
      第一件拍品,一幅画。有人举牌,有人跟,落槌。卫珩没看画,他在感受指缝里卡着的手指。这只手在他手腕上搭过无数次,在他后颈上按过,在他腰上掐过,昨晚在他身体里——
      他把这个念头掐掉了。现在不行。
      第二件,一个什么摆件。费朗没有举牌。心率七十二,没变。他的呼吸节奏跟预展的时候完全一样,坐在座位上的姿势应该很放松。旁边那个中年男人低声跟他说了句话,费朗轻轻哼了一声,带笑的,没接话。
      第三件,费朗举了牌。一件不大的东西,起拍价不高。有人跟了一轮,他加了一次,对方没再跟,落了。心率上升了两跳,三秒之内回落。这个人竞拍的时候不紧张,要就要,不要就放,不纠结。决策干脆。
      第四件。没什么动静。
      卫珩的注意力从费朗那边匀了一点出来。应怀川的手还是那个姿势,没有动过。灯光很暗,周围的人都在看前面,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他把手指收紧了一点,扣得更深了一些。很轻,试探性的。
      应怀川没有反应。
      他又握紧了一点。
      第五件的时候有人从后排出去了。卫珩的耳朵跟了两秒——脚步节奏不是费朗的,也不是方澜的,走向是洗手间方向。不相关,收回来。
      方澜坐在另一个方向,全程没举过牌。心率六十五,呼吸平稳。偶尔翻一下图录,更多时候是坐着不动。她不是来买东西的,来这种场合对她来说大概就是维持社交存在感。
      应怀川的中指微微屈了一下,指腹蹭过他手指侧面的皮肤,很轻。可能是换了个姿势,可能是无意识的。也可能是——
      卫珩的心跳从七十二跳到了七十八。他用了两秒把它压回去。
      他又想到了那个低头笑。睫毛垂下来又抬起来,应怀川的嘴角弯了那么一下。他知道是演的,但那个画面在他脑子里已经循环播放了不知道多少遍了。暗下来的拍卖厅里,他可以不控制表情,反正没人看他。他露出一个不陆沉的笑。
      第六件。第七件。第八件。费朗没有举牌。他的心率始终在七十二上下,偶尔因为拍卖师的语速加快波动一跳,但马上回来。这个人对大部分拍品不感兴趣,来这里可能跟方澜一样,社交目的大过购买目的。
      第九件。费朗又举了牌。跟了两轮,价格上去之后他放弃了。心率上升三跳,回落,跟第三件一模一样的模式。
      这个人的行为模式非常稳定——社交反应稳定,竞拍反应稳定,跟方澜说话时的状态和跟其他人说话完全一致。要么他真的就是一个普通的、心态很好的社交型商人,要么他的心理素质好到生理指标完全不泄露情绪。
      卫珩倾向于前者,但不排除后者。
      应怀川的手没松开过,一个多小时了,手心有一点微微的汗——不是应怀川的,是他自己的。
      到那只海砂小花瓶的时候,陆沉举了牌。
      起拍价不高,有一个人跟了一轮,陆沉加了一次,对方没再举。落槌。
      张叙那群人里有个坐在后排的,在陆沉举牌的时候往前探了一下头,看到是那只小花瓶,回头跟旁边的人嘀咕了一句,笑了。
      拍卖又进行了二十多分钟。费朗没有再举牌,没有接通讯,没有跟任何人交头接耳。方澜在倒数第三件的时候站起来,从后门出去了。脚步声穿过走廊,下楼,出门,上车。走了。
      费朗没有动,方澜走的时候他的心率没有任何波动。
      全场结束,灯亮了。
      陆沉松开沈迟的手,去签交割单,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个小盒子。两人出了门,上车。
      “今天没什么东西。”
      “明天继续。”
      到家之后,卫珩把花瓶拿出来洗了一遍,擦干了,放在茶几上。第二天出门的时候在路边摘了一枝花插进去。
      应怀川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它就一直在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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