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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乌石角·第二天 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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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卫珩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窗外的海是灰蓝色的,天际线上有一条很淡的光。应怀川还在睡,呼吸很平稳。
卫珩躺在床上,看着应怀川的脸。
昨晚没被罚。他在心里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遍。应怀川看了他那一眼,他说了那句话,然后钻进被子装睡。应怀川没有叫他起来,没有让他跪下,没有任何动作,就那样继续看数据板,然后关灯睡了。
他的筹码生效了。应怀川还要出门,还需要陆沉,所以暂时不动他。但账肯定还记着,不会消失,迟早要算,但不是今天。
今天还要出门,明天可能也要出门。只要还在乌石角一天,应怀川就需要陆沉和沈迟同进同出。只要陆沉还存在,卫珩就不会被罚。
那么问题来了。
既然账迟早要算,昨天的账已经记上了,那今天多做一点和少做一点,最后的结果有区别吗?
有,但不多。昨天欠了一百分,今天再加五十分,最后是一百五十分。但一百分和一百五十分的区别,可能就是多跪十分钟或者二十分钟的事。该哭还是会哭,该崩溃还是会崩溃,该站不稳还是会站不稳。
卫珩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反正都有那一遭,总要死的,那不如死之前把想做的都做了。他起床洗漱。
应怀川醒了,坐起来。
卫珩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换好了衣服,面部重构贴片也贴好。陆沉的脸。他靠在浴室门框上,看着应怀川换衣服,眼睛很亮。
早饭跟昨天一样。粗粮粥,煎蛋,腌小鱼干,水果。
陆沉一边喝粥一边盯着应怀川,看得非常坦荡。
老板娘添水的时候看了一眼。还是昨天那两个年轻人,但今天气氛好像不太一样。昨天看对方吃饭的时候还有点小心翼翼的,今天整个人都打开了。
应怀川喝完粥,放下勺子。
陆沉把自己碟子里剩的半块水果推过去。
应怀川没碰,站了起来。
陆沉把那半块水果塞进自己嘴里,跟着站起来。
出门。石板街。
陆沉的手在出门的第二步就伸过来了,直接插进指缝,扣住,像是续上昨天断掉的进度。
应怀川没有抽开。
他们往前走,走到第一个路口。
应怀川左拐。
陆沉没有跟着拐,他的脚步直直往前,牵着的手被拉出了一个角度。
应怀川的脚步停了,他转头看了陆沉一眼。
陆沉站在路口中间,手没有松。他微微晃了一下应怀川的手,“去那边看看嘛。”他偏了一下头,往商业街的方向。
应怀川看着他。
陆沉又晃了一下,幅度大了一点。脸上的表情是陆沉的那种笃定,但晃手的动作完全不是——那是一个不敢直接拽、只敢用最轻的力气摇一摇的动作。
“小迟哥哥。”声音不大,尾音往上翘了一点,带着一种完全不要脸、知道自己在撒娇,也知道这四个字说出来就要被记一笔,但是管他呢的语气。
应怀川的表情没有变。
临时链接里传过来的东西——不是昨天那种持续的、高频的、压不住的兴奋。是一股很短的、很尖的、像放烟花一样的快意。说出口了。叫了。不管后果了。爽。
应怀川看了他三秒,然后他的脚步转了方向。往前,商业街。
陆沉的手指在他的指缝里收紧了一下,那股烟花在链接里又炸了一朵。他拉着应怀川往商业街走,步子很快,像是怕应怀川反悔。
商业街只有五百多米。卖衣服的、卖手工品的、潜水装备店、餐厅、鲜果摊。陆沉的目标很明确——他在找一家店。
卖衣服。不是。
手工品的摊子。不是。
往前,一家更小的店。门面很窄,橱窗里陈列着几件饰品,灯光打得很柔。深色的石头,打磨出来的各种东西,近乎黑色,灯光底下透着极淡的蓝。
陆沉停下来,看了两秒,然后拉着应怀川就往里走。
应怀川被他带进去了。沈迟的人设不可能在别人面前甩开男朋友的手。
店面不大,只有一面展柜。
陆沉走到柜台前,两个人的手还牵着。
“手链。看看。”
店员把一排手链取出来,铺在柜台的绒布上。六条。粗细不同,珠子大小不同,扣件样式不同。
陆沉松开应怀川的手。
他拿起第一条,然后拿起应怀川的左手,把链子绕上去。没有扣,就是搭在手腕上看效果。珠子偏大,压在应怀川的手腕上显得笨拙。不行。
第二条,珠子小一些,但扣件是银白色的金属。陆沉把它搭上去,歪着头看了两秒。太亮了,跟皮肤的色调不搭。
第三条,编织绳。他的手指刚碰到就放下了。太粗糙,不用试。
第四条,珠子很小,打磨得极光滑,拇指按上去几乎没有摩擦感。串在极细的合金丝上,弯折的时候顺着手腕弧度走,没有硬角。扣件是同一种矿石削的,深色,不反光。
他拿起来,绕在应怀川的手腕上。
深色的链子衬着手腕内侧的肤色,显得皮肤很白,合金丝极细,几乎看不见,像是珠子自己长在手腕上的。
陆沉扣上扣件,没有松手。他捏着应怀川的手腕翻了一下,看看内侧,又翻回来看看外侧。拇指在珠子上蹭了一下,然后抬头,“好看吗?”
应怀川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东西。珀拉星北半球深海热泉结晶矿,产量低,加工损耗大,零售溢价大概在120到150倍之间。他没说话。
陆沉的嘴角翘起来了,“不说话就是喜欢。”
他转头对店员说:“两条。这款。”
店员拿了另一条出来。
陆沉接过去往自己右手腕上绕,单手不好操作。扣件咬了一次,滑了。咬第二次,没对准。第三次——
应怀川伸过手,手指捏住扣件的一端,另一手按住另一端,嗒——扣上了。
陆沉的手僵住了,停了一秒,才抬头看向应怀川。
临时链接里那股兴奋不是蹿了,是炸了,像一颗信号弹打进了夜空,整个精神域的边缘都在发光。
陆沉付了钱,没还价。
出了店门,阳光打在两个人的手腕上。一条在右手腕,一条在左手腕。
陆沉把应怀川的手握回来,手指插进指缝,掌心贴掌心,两排深色的珠子挨在一起。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忍住又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拉着应怀川离开商业街。
应怀川往左拐了,不是昨天的方向。昨天从西侧海岸线的高处远观,今天从东面走近。
陆沉安静下来了,步子跟着应怀川的节奏走,手老老实实牵着,拇指也不画圈了。
他们穿过镇子东面的几条小巷,走到旧码头。应怀川的脚步在栈桥附近慢了一点,像是在看那截断掉的废弃栈桥。视线确实在看栈桥,但那两秒里他的余光扫过了旁边空地上的临时通道——通道两侧碎石被推到边上,中间的地面压得很平,轮辙笔直往北。跟昨天从高处看到的一致。
地势越往北越平,走了大概十五分钟,镇子的建筑已经看不见了,那条灰白色的新路出现了,跟他们脚下这条土路交叉但不相连。
灰白的路往前两百米是围栏,灰色的金属网格,不高,大概三米出头,后面是建筑群——主楼的侧面,附属楼的后墙,管道,排气装置的顶部。这个角度看跟昨天在山上看到的完全不同。昨天是俯瞰,像看一张平面图。今天是平视,建筑物有了体积、有了阴影、有了实际的压迫感。
应怀川的脚步节奏完全没有变。两个人走在土路上,路过这片区域的边缘。应怀川的视线落在前方的路面上,偶尔抬头看看左边的海岸线。一个在散步看风景的游客。
陆沉的视线落在应怀川身上,偶尔看看路边的灌木,偶尔看看天。一个看男朋友比看风景多的恋爱脑。
他的余光在工作。
经过附属楼后墙方向的时候,他的眼睛看着应怀川的侧脸,但S+的余光精度足够捕捉侧面两百米内的一切。金属门、门前地面、主楼北墙。零点几秒,全部记住了。
他们继续走。土路弯了一个弧度,绕到了建筑群的西北方向。这段路离围栏最近,大概五十米。
应怀川的手在陆沉手里微微捏了一下,很轻,不是回握,是提醒。
陆沉的余光扫过围栏内侧。
两个人。
一个在围栏东侧走,步幅稳定,转角有标准的视野扫描动作,身体重心偏低。哨兵。
另一个在主楼西侧的门口站着,靠在门框上,体型比第一个小一圈,站的位置能看到围栏内侧大部分区域。
收回来,继续看应怀川的脸。
又走了大概二十步,土路经过围栏西北角附近,余光再次扫过。
第三个人。从附属楼A的方向出来,步态跟第一个类似,受过训练,但节奏更快,步幅更大。
收回来,继续走。
他们走完西面,土路开始往南弯回镇子的方向。建筑群在身后越来越远,应怀川全程没有停下来对着那片区域看过一秒,陆沉也没有。
镇子,码头。
陆沉拉着应怀川在栈桥尽头坐下来,面朝大海,背对镇子。周围最近的人在二十米开外,没有哨兵,海风很大,浪声盖住了低声说话的音量。
“轮辙比昨天多一组。”陆沉的声音压得很低,“窄轮距。今天早上的,泥还没干透。”
“管道接地的位置有凝水。管内温度比外部高,排的是液体冷凝后的余热。”
“三个人。两个哨兵,一个向导。”陆沉的手握手应怀川的手,看起来像是两个人在海边牵手说悄悄话,“东侧哨兵A级,附属楼那个B+。向导一直在主楼门口,没动过。”
“向导等级不高,A-。”应怀川的手没有动,“昨天一个,今天三个。夜班的人没出来。还有哨兵向导。”
陆沉想了一下,“有可能。附属楼A里面可能还有人,我经过的时候门关着。”
应怀川看着海,“海奥基金在这里花了钱。”
海浪涌上来,退回去。
“今晚你去一趟,确认夜班人数。”应怀川说完,站起来。
陆沉跟着站起来,两个人沿着栈桥往回走。
从远处看,就是一对情侣在码头坐了一会儿,说了会儿悄悄话,然后牵着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