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前男友[向哨]》加班仙人

33、乌石角·第一天 第一天，上

　　第一天，上午。民宿一楼。
　　老板娘把早餐摆在靠窗那张桌上。粥，煎蛋，一小碟腌鱼干，切好的本地水果。乌石角的住宿不算精致，但干净，木头桌面擦得发亮，窗外能看见一截石板路和远处港口起重架的轮廓。
　　陆沉比应怀川早到了十分钟，坐在窗边那把椅子上，腿交叠着，通讯器拿在手里随便翻着什么，粥没动。
　　老板娘往这边看了一眼，他抬头冲她笑了一下。
　　应怀川从楼梯上下来，穿得很随意，头发没怎么打理，额前有一缕翘着。
　　陆沉放下通讯器，看了应怀川几秒，然后他把粥往对面推了点。
　　“有点凉了。”
　　“没事。”
　　应怀川坐下来喝粥。粗粮的，煮得不算烂，但过得去。
　　陆沉把那碟腌鱼干往他那边推了推，“本地的，老板娘说是她自己腌的。”
　　应怀川夹了一条。
　　陆沉看一眼应怀川，喝一口粥。下饭。
　　老板娘从厨房出来添水，路过的时候看了他们一眼。两个年轻男人，长得都不差。她多看了半秒，把水壶放下走了。
　　陆沉拿起一块水果，咬了一口，“甜的。”推过去。
　　应怀川没动。
　　吃完早餐，他们走出了民宿，阳光比屋子里亮了一个色调。八月的乌石角，空气里有一层咸的、湿的底味，不重，但一直在。海风从港口方向吹过来，把街边几家店的布帘子吹得微微鼓起来。
　　石板路不宽，两个人并排走刚好占满，再来第三个人就得侧身让。路面被海风和湿气打磨得有一点滑，接缝处嵌着深色的苔痕。
　　陆沉走在左边，走了大概十几步，经过第一家关着门的店铺，他的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手背碰了一下应怀川的手背。
　　又走了几步，第二次碰。这次手指弯了一下，指尖从应怀川的指缝间划过去。
　　应怀川没有躲开，也没有回应。
　　第三次，陆沉的手指直接插进了他的指缝里，收拢，握住。
　　应怀川没有回握，但也没有抽走。
　　石板路上除了他们还有几个早起的住客，有人看了一眼，没有多看。度假小镇，情侣牵手走在街上是最不值得注意的事。
　　应怀川在第一个路口左拐了。
　　陆沉跟着拐，没问去哪，他也不在乎去哪。他的手指扣在应怀川的指缝里，足够了。阳光从右边照过来，石板路上两个人的影子连在一起，他低头看着那个影子。
　　应怀川在走一条路线。来之前他看过乌石角的地形图——镇子不大，主街一条，巷道若干，东西两侧临海，北面是那片新建区域。监控覆盖不密，旅游小镇，不是军事要地，探头主要集中在码头、商业街和镇政府附近，巷道里几乎没有。他现在在验证脑子里的那张图。
　　左拐之后是一条窄巷，两侧是民居的侧墙，墙根长着盐角草。他的视线扫过巷口上方——一个旧的监控探头，外壳被海风腐蚀得发绿，镜头朝向东面，覆盖不到这条巷子。
　　巷子走到底，分岔。左边通向一个小广场。右边下坡，往港口西侧。
　　应怀川选了右边。
　　下坡路，两边的房子变矮了，晾衣绳横在头顶，衣服和被单被风吹得啪啪响。这一段没有探头，从镇子中心到港口西侧，这是一条完全没有监控的路线。
　　应怀川的步速稳定，每到一个拐角、一个岔口、一个视野突然打开的位置，他的脚步会微微慢一拍。不是停，就是慢了一拍，然后恢复。
　　如果是从北面那片区域需要快速撤离，穿过镇子回到南边的民宿区或者直接到港口东侧的公共停机坪，最短的路线怎么走。哪些巷道是通的，哪些是死胡同。哪些路段有监控，哪些没有。哪个拐角有遮挡，哪个路口视野太开阔不适合停留。
　　这些东西地形图上看不出来，要走一遍。
　　陆沉的手一直握着。
　　卫珩完全没有注意到应怀川在做什么。或者说，他注意到了——应怀川在按一条特定的路线走——但他没往心里去，他的注意力全在手上。应怀川的手掌比他的窄一点，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腹的温度偏低，掌心是干的。
　　六年了，他牵应怀川的手的次数屈指可数，现在他的手指卡在应怀川的指缝里，掌心贴着掌心，走多久牵多久。
　　阳光照在石板路上，海风从巷口灌进来，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叠着。
　　应怀川的脚步在一个路口停了一拍，视线往左扫了一下——那条路通向镇子北面，路口的墙上有一个新装的探头，覆盖角度正对着路面，不能走这条。他选了右边。
　　卫珩跟着拐，手指收紧了一下。不是因为路线，是因为拐弯的时候应怀川的身体侧了一下，他怕松开。
　　他们从镇子的西面绕到了南面，又从南面走到了东面，大半圈。应怀川在脑子里的那张地图上一条一条线地确认——这条通，这条不通，这条有探头，这条干净，从北面到港口最快的路是沿西侧巷道南下再穿过码头后面的仓库区到东侧停机坪，全程大概十二分钟，监控死角覆盖百分之七十以上。
　　卫珩的拇指在应怀川的虎口上画了一个圈。
　　应怀川没有任何反应。

　　中午，他们去了码头。码头边上有两家餐厅，一家大一些，门口有电子菜单轮播，另一家小一些，只有六张桌子，朝着港口，能看到停泊的渔船和远处的防波堤。
　　陆沉选了小的那家。
　　菜单是手写的，本地方言和通用语对照，海鲜为主，还有一种本地特有的藻类沙拉。
　　陆沉点了四道菜，点完之后拿出通讯器拍了一张菜单的照片。
　　先上是炖鱼，汤色浓白，鱼肉切成大块，上面飘着本地的香料叶子。
　　陆沉尝了一口汤，然后放下勺子，叫了服务员。
　　“这个撤了。”
　　服务员过来，“先生，有什么——”
　　“腥味。”陆沉说，“姜放少了，鱼肉本身的甜度被盖掉了。还有汤底，这个香料叶子下得太早，煮过头了，闻起来发苦。这种鱼汤要大火滚够二十分钟，颜色才正，现在这个白是白了，但鲜味没出来，说明是火候不到就端上来了。还有这个鱼肉切得太大块了，切大块不是不行，但是不好看，吃起来也不方便——”
　　应怀川端着水杯。
　　“——最大的问题还是姜，这种鱼如果用姜量不够，凉了之后腥味会更重，到时候——”
　　“撤了就行。”应怀川说。
　　陆沉闭嘴了。
　　服务员看了看这两个人——一个在认真分析，另一个毫不关心。她把鱼端走了。
　　陆沉转过来看应怀川，“那个鱼真的不行。”
　　应怀川没理他，夹了一筷子送的藻类沙拉。
　　其他菜陆陆续续上了。烤贝，蒸虾，一个清炒的本地时蔬。
　　陆沉开始剥虾，壳剥干净，虾线挑掉，放在应怀川碗边的碟子里，手法很快，一只接一只。
　　应怀川吃了两只，然后他伸筷子从盘子里夹了一块重装烧好端上来的鱼肉，放进陆沉碗里。
　　陆沉的手停了，他看着自己碗里那块鱼，低下头继续剥虾，但速度比之前慢了。那块鱼肉他没有立刻吃，一直到最后吃完所有东西，他才把那块鱼肉夹起来放进嘴里。
　　应怀川已经在看港口了。

　　下午，他们沿着海岸线往北走。
　　上午走的是镇子内部的巷道和外围，下午走海岸线。
　　出了镇子，路面从石板变成了泥土和碎石，左边是礁石和海，右边是低矮灌木。风很大。
　　应怀川走在前面。不是故意走在前面，是这种路不够两个人并排走。
　　陆沉走在后面，手插在裤兜里。之前牵了一上午的手没得牵了，他的视线就落在应怀川的背上。衣服的下摆被风吹起来一点，露出腰间的一截，他看了一会儿，把视线收回来。
　　走了二十来分钟，地势升高了，前面出现了一处相对平坦的岩石平台，视野一下打开了。
　　应怀川停了。
　　这个视角能看到镇子北边那条路，新铺的，灰白色，从镇子边缘延伸出去，拐过一个小丘。小丘后面有一片平地，几栋灰色的方形建筑，临时围栏，一栋主体，两栋附属。旁边有一个小型平台，停着飞行器，涂装简单。
　　上午在镇子里只能看到一些侧面和局部，现在整个区域的布局展开了。
　　应怀川站在那里不动，陆沉站在他旁边。他没有看那些建筑，他在看应怀川的视线落在哪里，然后他往前凑了半步，身体贴近应怀川，嘴唇贴着应怀川的耳朵。
　　“主体建筑东侧有排气口，在运转。”周围没有人，但他就是要靠这么近说，“围栏外面的车辙是重型货运飞行器的，进去的痕迹比出来的多。”
　　S+哨兵的五感。这个距离，这个角度，普通人只能看到几个灰色方块，卫珩看到了排气口的气流扰动和地面车辙的深浅差异。
　　应怀川侧了一下脸，他的嘴唇和陆沉的嘴唇之间大概三厘米，“路口检查点，几个人。”
　　陆沉的呼吸扫过应怀川的脸，“一个，穿工装，不是哨兵，腰间有通讯器，没有武器。椅子旁边有两个不同的水杯，至少有两班人。”
　　他停了一下，“里面还有人，围栏内侧，主楼和附属楼之间，受过训练，哨兵。”
　　应怀川的视线还停在那些建筑上，“几个。”
　　“一个，不确定还有没有别的。”
　　“停着的飞行器。”
　　“两架，小型货运。左边那架引擎舱盖上有维修痕迹，最近用过。右边那架起落架上有泥，不是本地的土色，偏红。”
　　偏红，不是珀拉星本地的土壤颜色。
　　应怀川收回视线，“走。”
　　陆沉直起身，退回那半步。
　　他们继续沿着海岸线往北绕，新铺路面上的车辙不止一种。
　　应怀川看了一会儿，“回去。”
　　他们走到海岸线和镇子的交界处，陆沉的手又伸过来，手指碰到应怀川的手背，顺着指缝滑进去，握住。
　　应怀川让他握了。
　　走了几步，陆沉的脚步慢了，“应哥。”陆沉的脸，但叫的是应哥。
　　应怀川没停。
　　“要不要去看日落？”
　　卫珩的语气是那种很小心的、带着一点不确定的，说出来之后就准备被拒绝的轻。
　　应怀川的脚步没有变。
　　“今天踩完了。”陆沉又说了一句，声音更轻了，“就看一会儿。”
　　应怀川没有回答，继续走，只是在一个岔路口拐了方向。是海边。
　　那里没有沙滩，只有防波堤，堤面水泥的，被海风和海水侵蚀得很粗糙。堤上没有人，走到尽头能看到完整的海平面。
　　应怀川在防波堤的尽头站了下来。
　　陆沉站在他旁边，手还牵着。
　　太阳在往下沉，天空从西面开始变色，海平面上铺了一层暖光。
　　应怀川没有在看日落，他的眼睛对着海平面的方向，但他的脑子在想别的——把今天走过的所有路线、看到的所有点位、收集到的所有信息归档。监控分布、巷道走向、撤离路线、建筑布局、人员配置、车辙种类、排气装置规格、飞行器型号，一条一条地过，一层一层地叠。
　　陆沉站在他旁边，认认真真地看日落。橘红色的光铺在海面上，一层一层地变。他的眼睛里映着那些光，手指扣在应怀川的手指间，一动不动。
　　两个人站在同一个地方，看着同一片海。
　　一个在归档情报，一个在看日落。
　　太阳沉下去了，最后一点弧线消失在海平面以下，天空从橘红变成暗红变成紫变成深蓝。光没了。
　　陆沉的头偏了一下，看着应怀川，“好看。”
　　应怀川转身往回走。

　　晚上。民宿。
　　应怀川拿起数据板，开始标注。
　　卫珩看了一会应怀川，然后去洗澡了，水声响的比他平时久。他出来的时候只穿了一件宽松的T恤，遮到腿根，头发湿的，水珠顺着发尾滴在T恤上，布料洇透了几块，贴着皮肤，露出点轮廓。他刚出浴室，应怀川抬头看了他一眼。
　　卫珩的后背僵了一瞬，“……应哥……”他终于想起后果，“明天陆沉不出门……沈迟也不能出去……”不是威胁，是那种没什么底气但是强撑着的提醒——你罚我，明天陆沉走不动，沈迟一个人在镇子上不合理。
　　应怀川原本低下去的头又一次抬起，卫珩已经爬上床钻进被子里，被子裹到肩膀，背对着他，呼吸刻意放得很慢。
　　应怀川看着那个背影，那一眼没有什么意思，就是卫珩在链接里兴奋了一整天，晚上他以为会安静一点，但浴室的水声响起来之后反而到了最高点。所以水声停了，门开了，他抬头看了一眼。
　　现在链接里的涌着心虚和紧张，但不管怎么样，终于没那么吵了。
　　他低头，继续整理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