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你能抱一下我吗？” 礼物是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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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迩，等等我。”
余迩推着车子走出停车棚，忽地被叫住，转过头看到满身是土，头发也乱糟糟的李淇七，他将刀随地一丢，笑得没心没肺。
余迩沉默地从兜里掏出纸巾递过去，李淇七说了谢谢，随即动作粗鲁地撕开包装袋，一口气扯出好几张团成团捂在伤口上。
“我不是说了吗，有话跟你说，你怎么都不等我。”李淇七用另一只手压着那团纸，语气像是埋怨。
“那你现在说。”余迩看着他脸颊上沾到的小块污渍。
“我喜欢你。”李淇七说话的口气很天真，眼神则是像小孩子一样纯粹，没有一点胆怯或是害羞，直接地盯着余迩看。
如此突兀又奇怪的告白。
余迩皱起眉，眼神复杂地看了李淇七一会，只问：“你手没关系吗？”
白色的纸巾上红色的线如海岸线一般渐渐上涨，几乎要全部染红了。
“没事啊。”这次笑起来余迩才发现李淇七有虎牙，不过只有一边，不大笑起来很难看见，“那把刀挺钝的。”
“那我就走了。”余迩不再追问，立刻结束了话题转身继续往前走。
感受到后座上的重量知道了李淇七又纠缠了过来，这个人绝不是容易摆脱的人，这一点异常的清楚。
“我都说了喜欢你了，你的答复呢？”
“马上高考了，我不考虑这些。”余迩紧紧攥着车把手。
“那么，我一直跟着你总可以吧？”李淇七拍拍车座，“快上来啊，你要去哪带着我一起去好了。”
“我没有要去什么地方，我只是要回家写作业。”
“那也没关系啊，我只到你家门口好不好？让我多和你待一会。”
“说话算话。”余迩跨上车子。
由于迫切的心情，一路上余迩都骑得飞快，李淇七也安分了一些，既没有乱动也没有讲话，车子刚停下来他便率先跳下来好奇地看着周围。
“原来你家住在这里啊，有时候路过我会想究竟什么人住在这里。”
“这不是什么特别的地方吧？”余迩不理解李淇七的话，自顾自把车子在楼下停好，“这是个老小区了，设施建筑都很老旧。”
“总觉得的像这种有记忆起就存在的地方有不一样的感觉，像是住在这里的人有着固定的工作，互相熟识，然后在吃完晚饭后会出来散步什么的，就是有种都过着平淡却很幸福的生活的感觉。”李淇七随地坐在旁边的路沿上，支着头感叹，“很让人羡慕啊。”
“是因为平时不听课的原因吗？”余迩看向他问道。
“什么意思？”李淇七侧过脸弯着眼睛反问。
“就是觉得你好像太闲了所以想象力过剩了。”
“真过分啊。”李淇七拉长着语调，“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会这么想，已经刻在我脑袋里了所以没法消除。”
“你可以走了吗？”余迩并不想和他闲聊，冷淡地下逐客令。
“要走。”李淇七站起来，“我还能再提一个请求吗？”
其实已经预料到李淇七不会这么轻易遵守承诺，所以余迩毫不意外，只顺着问了句，“什么？”
“你能抱一下我吗？”
从李淇七嘴里说出什么都不奇怪，余迩并不惊讶，只静静看着他，揣测着这个人究竟在想什么，是出于什么目的说出这句话的。
见余迩不说话，李淇七走近了些，拉起校服袖子让余迩看手臂上的伤口，“我身上好痛，假如你抱抱我就会好很多。”
说着很痛，脸上的表情却一点点都没表现出来，不过将伤口袒露出来这一招很奏效，大大小小的伤口和青紫色的淤青混在一起很触目惊心，只是通过拥抱来缓解疼痛，怎么想都不行吧。
余迩往后退了一步，“你身上很脏，我不想。”
李淇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衣服，恍然大悟般地“啊”了一声，“是哦。”
“那手好了。”
“手？”
“让我握一下你的手，只是这样可以吧？”李淇七看过来的眼神满是期待。
余迩犹豫了一下才缓慢地伸出手，相比于余迩，李淇七则是像得到了礼物的小孩子，迫不及待地用双手贴了上去。
现在还是夏天，李淇七的手却十分冰凉，除此之外，最鲜明的感觉就是不平整的皮肤触感，干燥，覆着薄茧以及未痊愈疤痕的手。
仅仅是交叠并相贴着，余迩却觉得紧张到背上不断地冒着汗。
手背和手心，手心和手心。
“好了。”李淇七收回手，眯着眼睛冲余迩笑，“那么，明天见了，鱼饵。”
“我说的是钓鱼竿那个鱼饵喔，拜拜。”
上了楼坐在书桌前心烦意乱地往外掏课本时忽然注意到手背上有着什么，余迩停下动作离近了些看才发现这分明是一小块血迹，是刚才被李淇七蹭到的，
血还没有完全止住，余迩这么想着。
那天过后余迩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变成了鱼饵，而李淇七则是被吸引过来的游鱼，几乎任何空闲的可自由支配的时间身后都会有李淇七的存在，不论是接水还是做题，就连课间操走到操场的那段距离李淇七都会跑过来。
能明显感到周围人投来的各种各样的目光，偶尔也会听到几句议论，不过余迩向来都是独来独往，周围人在做什么说什么都与他无关，虽说并不想成为被关注的焦点，但这些也并不会影响到他。
只不过有好奇的事，余迩看向坐在对面在草稿纸上一个个试着圆珠笔颜色的人。
“你每天午饭是在哪里吃的？”
“大部分时间在外面，有时候也会去食堂。”李淇七专注地在草稿纸上画着丑陋的图画，“说起来，今天中午的土豆牛肉饭好好吃。”
“你自己一个人吗？”
“不是哦。”李淇七仔细地填充着颜色，头也不抬地，“是和周亦，我没钱吃午饭，都是他请我。”
周亦，在那个小团体之中，应该能算是所谓的组织者？领导人？还是什么老大，这样很愚蠢的身份。
“因为关系好所以一直让对方付钱也无所谓吗？”
“没办法啊。”李淇七总算抬眼看向余迩，脸上是困扰的表情 “不吃饭肚子会很饿，很不舒服的。”
还真是完全没有自尊心，余迩垂下眼将课本翻得哗啦啦响。
“那你的伤又是怎么回事？”过了一会，余迩又忍不住问道，因为刚才的对话语气不自觉也变得很差。
最近明明大部分时间都和自己在一起，也没再碰见他打架，身上的伤却只增不减。
“没什么的。”李淇七趴在桌子上，用食指点了点脸颊，“这里是我爸打的。”然后又碰了碰脖颈处的淤青，“这里是因为周亦。”
“什么叫因为？”余迩皱起眉，“他也做了一样的事不是吗？”
“因为我觉得他不是想伤害我才动手的。”李淇七不以为意地说道，“而且他会带我吃很多好吃的。”
“不管出于什么想法结果不还是一样。”余迩语气尖锐，甚至掺杂着些自己都没察觉的讥讽。
“如果是怀抱着没有想要做坏事的心情，即使是伤害也无所谓哦。”李淇七用指尖轻轻扫过手腕上未痊愈的伤口，“只是意外而已。”
“意外，真是个好理由。”余迩重复了一遍，垂下眼看写满字的作业本。
“如果你好奇我给你讲。”李淇七凑近了点，用双手捧着脸颊。
“我没有好奇。”
“那这样吧，你听我讲然后我送你一个礼物。”
“什么礼物。”
“就是说一遍我喜欢你。”
“这算什么礼物。”余迩心不在焉地翻了一页。
“我是真心的呀。”李淇七认真地解释，“那换你对我说好了。”
余迩合上本子，皱着眉反问：“这不是更奇怪了吗？”
“所以你就听我说吧。”李淇七伸出手扯住余迩的衣袖轻轻晃了晃，感受到余迩的僵硬便立即摊开手给他看，“我今天洗干净手了。”
李淇七的皮肤很白，那道红褐色的疤突兀地横在手心中央，薄薄的凸起像一条蜿蜒的路，只不过，是条丑陋难走的小路。
余迩没说好李淇七就开始自顾自地讲了起来，“我上初中的时候就和周亦认识了，那时候他就在学校里当老大，没人敢欺负他，之后他让我跟着他，我就每天和他在一块，这样那些人见到我也会很害怕。”
“后来就上了高中，这里的同学和初中完全不一样了，但是如果想要树立什么形象肯定要从一开始就树立好对吧，周亦想要别人都觉得自己打架很厉害，那就是要有另一个人来衬托，所以刚开始很多人会觉得周亦在欺负我，其实不是那样的，我们只是在演戏而已，我们在他们面前是仇人，私下里却是亲密的朋友。”
“周亦经常说我们两个把他们耍的团团转，很有趣吧？”
“不过是什么都不行还有着莫名虚荣心的人。”余迩冷淡地点评。
“可是这样做效果很好，而且周亦现在也会反过来保护我。”李淇七回忆着，“有时候我也会羡慕周亦，会想成为这样的人或许很好。”
余迩的眼神落在李淇七身上，“你们没什么不同，一个可以为了自己的利益伤害朋友，一个心甘情愿受到来自朋友的伤害。”
“而你们伟大友谊的结晶，居然是些毫无意义的东西。”
“意义是对于本人来说的吧？”即使余迩的话很不留情，李淇七也没不高兴，笑嘻嘻地解释，“我觉得这个结果很好。”
“所以你说这些是为什么？为了炫耀你们坚无不催的友情吗？”
余迩的态度变得不耐，窗外的蝉鸣愈加强烈的同时夏日中午无比燥热的气温也一点点挤进了所有可存在的空隙之中，产生了轻微的窒息感。
“只是想说我的作用还是很大的喔，是那种不可替代的呢。”李淇七拿起一支笔继续涂着，“班主任总说我是废物，但是我没有给她讲过这件事，不知道她听了会不会改变想法。”
李淇七的话奇怪到有些荒诞，可余迩却觉得他说不准真的这么想，还没来及说什么李淇七又继续开了口，眼神狡黠地看过来，“我知道你这个表情的意思。”
午休快结束了，陆续有人进到班级里，隐秘的目光不断投射过来，李淇七站起身准备离开，“班主任也是这样看我的。”
李淇七说得很准确，余迩认同老师说的话，但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所以越过了这个话题，问道：“只要是有饭吃谁都可以吗？”
“什么意思？”
“明天中午和我一起吃饭。”
李淇七愣了一下，转而露出大大的微笑，“明天中午放学我会准时来的。”
李淇七进出余迩班级时总是大摇大摆自由地像是本班学生一般，更由于他的光荣事迹和常常带伤的样子总会吸引不少人的注目，不过李淇七倒是毫不在意，偶尔还会主动搭话，这会也是，忽然对着一个男生挥了挥手。
“干嘛一直盯着我看，你认识我哦。”
见那人立即转过头装作没听到的样子他还离得更近了点，歪着头看着那人的脸，笑着说了“拜拜，下次见”才走。
看着李淇七走远，余迩从桌洞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了一堆药品，他垂着眼盯了几秒又粗暴地丢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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