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雪》缘黎

3、第 3 章

　　学生期待着的国庆假期终于来了。
　　宋依景是被慌慌忙忙的收拾东西的声音吵醒的，她揉着眼睛出来看见是梁实初和宋父正在找东西。
　　地上是一滩水。
　　尹墨凌好像也被吵醒了，惺忪睡眼正皱着眉扶着梁实初一步一步走出去。
　　宋依景连忙帮着抗起包裹，就这样非常慌乱的驶向医院。
　　直到送到产房，宋依景的耳边才没有了梁实初的惨叫声。
　　尹墨凌看着手术室上方鲜红的“手术中”一言不发，两个人心思各异的沉默了快十几分钟。
　　宋依景其实还是有点羡慕梁实初的。听妈妈说宋父在生产时都没管过，待产包、签字什么的都是她自己抗着做的。问起为什么，妈妈只会苦笑着说爸爸生意太忙了。
　　现在，宋父生意做的更大了，也确实更会爱人了。
　　尹墨凌只是还在想，如果再出现一个弟弟她应该怎么办。
　　家里的钱一定会全给儿子，一部分的资源也一定会给宋依景，那她呢？梁实初不会为了她去争取的。
　　想要好处，只能依靠宋依景了。宋依景会是一个傻到连自己的东西都能全部送给她的傻子吗？
　　不会，怎么可能会呢。根本没有原因这么做。
　　送给她，宋依景能得到什么呢。
　　尹墨凌越想越绝望了，她闭上眼想要补觉。
　　“尹墨凌，你以后会生孩子吗？”她听见宋依景的声音。
　　“不知道，看看吧。”非常简短的一句话。
　　宋依景跟着说：“我不想生孩子，我也不想结婚了，可是这样是不是就会很奇怪呀？”
　　尹墨凌睁开眼睛非常认真的看看她说：
　　“不奇怪。女人不想结婚不奇怪，不想生孩子也不奇怪，背井离乡创业也不奇怪，离婚也不奇怪。”
　　宋依景差一点出口问她，那喜欢上一个女生呢
　　姐姐喜欢上妹妹呢…
　　她还是不得不承认，她害怕尹墨凌是属于这座有点落后的城市的。
　　这座城市，好像没有严重的重男轻女，好像也允许妇女能顶半边天，好像允许女人离经叛道。
　　但是不会允许同性恋的。
　　那样，会被议论死的。
　　梁实初的爸妈还有宋父的爸妈都来了，焦急的等待着孩子的出生。
　　手术的灯由红变绿，护士们慢慢推着梁实初出来。
　　“梁实初家属在哪里？恭喜啊，是个八斤六两的大胖小子！”
　　一瞬间，一群人围着那个婴儿端详着。
　　尹墨凌脸色又白了一点，刚准备走就被叫住说让她看看她新弟弟。
　　尹墨凌僵硬的抱着长得皱皱巴巴的婴儿，脸上膈应的表情都有点控制不住。
　　真的，好难看。
　　病房里，宋父正用手指逗着那个婴儿，梁实初渐渐醒了，睁开眼第一句话：
　　“男孩女孩？”
　　宋父眼里的高兴不是假的，喜滋滋的说：“男孩！叫宋伟阳怎么样？”
　　梁实初声音飘着：“这名字真好啊。”
　　梁实初坐月子期间，天天又喝鸡汤又喝鲫鱼汤面色逐渐红润。
　　只能说钱是真养人。
　　宋伟阳降生以来，家里人都把注意力全放在了他身上，甚至宋依景这个初三生都不怎么被关注。
　　一晃眼已经是冬天了，尹墨凌房里的暖气有点问题所以一直呆在宋依景房里。
　　这天，宋依景正绞尽脑汁的做数学题，尹墨凌神秘兮兮的拿来个杂志。
　　“宋依景，你想不想看？我这可是好不容易从书店买的！”
　　宋依景摇头：“不要，杂志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一些爱情小说还有什么模特穿搭吗？”
　　尹墨凌沉默一下：“你就不能学一点穿搭吗？你的那些衣服都后退世界300年了。”
　　宋依景妥协的放下笔躺到床上，拍了拍旁边：
　　“来啊”
　　翻开杂志，宋依景第一眼看见的是目录上题目为《法国巴黎》对文章。
　　“能不能先看这个？”宋依景指着那行字问。
　　“哦，行啊”尹墨凌翻了几页就翻到了那篇文章。
　　其实是很普通的文章，只是介绍了巴黎的特色和文化，然后就是经典崇洋媚外环节。
　　宋依景读完之后向往的说：我以后要是能去巴黎就好了啊！”
　　“为什么？真实的外国肯定不是这么好啊。”
　　宋依景有点不相信：“真的吗？可是杂志为什么要选虚假的文章啊？不管怎么说，我都不想呆在这个地方，我一定要出去看看。”
　　尹墨凌不是那么有上进心的人，随口说：“那你要是发达了能养我吗，苟富贵，勿相忘。”
　　宋依景看了她一眼好像很认真地说：“如果我能发达。”
　　尹墨凌没听清，因为她在宋依景说话的前一秒看见窗外下雪了。
　　她拍了拍宋依景，跟没看过雪一样拉着她出去玩。
　　雪下的很大很急，地上的雪都很厚了。尹墨凌抓起一团雪攥了攥，刚准备扔，感觉自己脑袋就被袭击了。
　　“啊宋依景你太坏了吧！”尹墨凌嘻嘻哈哈的也把雪扔向她。
　　“我那是知道你肯定会朝我扔雪球，所以先下手为强了！”
　　大战几回合后，尹墨凌问她想不想堆个雪人。
　　宋依景也有点累了，就气喘吁吁的点点头。
　　雪人其实很好堆，两个人滚了两个雪球就放在一起。
　　宋依景拿着个树枝描了描眼睛嘴巴，然后掰了一截树枝就插在雪人脸上。
　　尹墨凌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在冬天出来玩了，之前在村里整天都在做家务。冬天连个手套都没有，冻伤了也没药膏能擦。久而久之，她一入冬就不太出去了。
　　这个冬天是不一样的，她不用再担心手冻伤会疼，也不用再羡慕其他孩子在雪地里打雪仗了。
　　因为，至少在回家之后会有人递来姜汤。
　　如果能一直呆在这个家，如果身边一直有她，一年四季都是寒冬，都在下着鹅毛大雪，那也没关系。

　　春节带着轰轰烈烈的烟火还有欢声笑语降临，别墅里是少见的热闹。宋家的所有人都来了，围着逗弄襁褓里的婴儿。
　　与刚出生不一样，宋伟阳的五官已经逐渐好看了一点，非常好的遗传到了梁实初的大眼睛以及长睫毛。
　　尹墨凌和宋依景就在厨房帮忙择菜，宋依景其实心里还挺高兴的，因为那群人有点嘈杂的声音终于打破了这幢别墅平日里的安静。她自己也觉得挺奇怪的，她不是爱说话的性格但是就是喜欢在比较吵闹的环境里安静的坐着。
　　然而尹墨凌就特别相反了，她直接拿两张纸把耳朵堵死了。
　　尹墨凌皱着眉：“我操，这群人什么时候走啊？”
　　“怎么都得在明天吧。”
　　“我怎么看你还挺喜欢这么待着的？”
　　宋依景笑了一下：“对呀，多热闹。”
　　尹墨凌没说话，专注着择菜。
　　过了一会，亲戚家几个同龄的过来问她们要不要一起打扑克。
　　宋依景开心的放下菜点点头，又转头看向尹墨凌。
　　尹墨凌迟钝的点了点头。

　　“我□□咋又输了啊！”一个表姐崩溃道，脸上已经看不出来五官了，脸粘的和哭丧棒一样。
　　尹墨凌正在洗牌看了她一眼没憋住笑了出来。
　　尹墨凌脸干干净净的，忍不住开玩笑：“这里怎么有个门帘啊！”
　　某表姐：……
　　再来一局打到最后剩下宋依景和尹墨凌还没走，宋依景下巴上挂着个上局纸条非常无奈的捧着两张小牌。
　　不知道怎么了，这局的手气真的差的宋依景都要怀疑是不是被人做局了。
　　尹墨凌手里握着三张牌，表情倒是挺淡的，看到宋依景生无可恋的看着手里的牌，挑着眉问她：“想赢我吗？”
　　宋依景疑惑的“啊”了一声，看着尹墨凌出牌。
　　两张最小的三。
　　宋依景眼睛顿时亮起来，打出两张四。
　　“啊！！尹墨凌你终于输了啊！！”表姐高兴的拉着宋依景摇晃。
　　只是，好像哪里不太对吧。
　　这局里好像，没有人出大王啊？
　　宋依景看向尹墨凌，她还是噙着很浅的笑意。尹墨凌可能也是感觉到有人在看她，直直地看向宋依景。
　　然后，站起身把宋依景下巴上的纸条撕下来，粘到自己的脸上。
　　还是笑着补了一句：“不浪费纸。”
　　宋依景的脸非常不争气的烧了起来。
　　晚上，家里几个孩子都要去放烟花爆竹。宋依景挺怕冷的，围了个又长又厚的围巾，比她人都要长的围巾。
　　尹墨凌还有其他几个非常简单的套了件羽绒服。
　　街上，一堆一堆的人在街边放烟花。宋依景感觉自己耳膜要死了。
　　“咱们到哪里放啊？”宋依景大声问。
　　“什么？你说啥？”表姐也非常大声的问。
　　“就这得了，人虽然有点多不过应该没事吧。”尹墨凌搂过宋依景还有那个表姐的肩膀。
　　“听见了吗？我可不会手语啊。”
　　表姐挣脱开，非常无语的点头。
　　现在天已经完全黑了，以往的星星全都变成了炸出来的烟花。
　　“我靠，我突然意识到一个严肃的问题。”表姐瞪着眼睛看着她俩。
　　“我不敢点火啊！”
　　尹墨凌：……
　　尹墨凌非常轻蔑的冷笑一下，从兜里掏出个打火机摁开。
　　“烟花给我，我放。”
　　“我操，打火机在我这里呢你哪来的这个打火机啊？”表姐递给她一个挺大的烟花桶，不解地问。
　　宋依景默默的躲在一旁。
　　“这个啊，因为…”她一边点燃烟花桶，一边从另一个兜里掏出烟盒。
　　“我抽烟啊。”
　　烟花彻底炸向天空。
　　天空上一会儿一个图案，又不停的变幻着颜色。
　　尹墨凌被光照着，宋依景看见她脸好像被冻红了。
　　宋依景扯下围巾，仰着头问她：“我们一起围吧。”
　　尹墨凌围了几圈，下半张脸都藏在围巾中。鼻尖好像是宋依景的发香。
　　和她送的香水味一样。
　　两个人因为这一条围巾坐的很近，因为两个人都是边界感很强的人，平时坐车还是走在一起都隔着一条胳膊的距离。
　　现在，是相互搭着的胳膊，和紧挨着的肩膀。
　　关系还能否再进一步呢，宋依景好像有点惆怅了。
　　如果永远是家人的关系，或许能相伴很久。
　　那恋人呢？
　　……
　　要考虑好多啊。如果分开了，怎么办。
　　她偷偷的瞟了一眼对方的侧脸，依旧是翘着的睫毛、张扬的眼睛。
　　和第一次相见的脸没有区别，但是就是从剑拔弩张到现在的某种不可言说的情感。
　　这个街道传来了一声浑厚的钟声。
　　离宋依景的耳朵更近的是来自尹墨凌的声音。
　　“新年快乐。”
　　宋依景红着脸回：“嗯，新年快乐。”
　　她还是没办法知足，好想勇敢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