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雪》缘黎

2、第 2 章

　　每一天她们都在学校、家里两点一线的过着。从春天到了夏天又到了秋天，满打满算已经有9个月了。
　　然而，梁实初在嫁进来的第二月就怀上了孩子。如今，孩子已经8个月了。
　　现在正是中秋节，宋父不知道抽什么疯一定要让所有人在院子里赏月吃月饼。
　　尹墨凌倒也没有很奇怪，一个整天缺席孩子教育的人就会热衷于让家人假装团结以此自欺欺人。
　　从搬到这里以来，尹墨凌就没和梁实初说过话。她觉得实在是没有什么好说的，都看过对方的阴暗面了还要去演母女情深？她真的做不到。
　　尹墨凌刚搬完椅子想休息一会，她妈就慢慢走过来一边摸着肚子一边开口
　　“墨凌，你看我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啊？”
　　那时候有一种说法是孕妇怀的孩子如果想知道性别就可以让小孩子看看肚子，据说小孩可以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尹墨凌抬头直视她冷冷的说：“女孩。”
　　梁实初皱了皱眉“你不觉得是男孩？”
　　她摇头。
　　“如果这胎是男孩你和妈妈才能在这里站稳脚跟。你知道外面的人是怎么说你妈我吗？破鞋、小三。我要是没有儿子谁替我争气？”梁实初用一种很温柔的语气说。只是不知道是对未出生的婴儿还是尹墨凌，又好像是在自我安慰。
　　“你不是吗。”尹墨凌站起身。
　　梁实初揉肚子的手一顿，瞪着眼看她：“你再说一遍？”
　　尹墨凌恍惚间才发现，这个女人再也不是石灰厂那个灰头土脸的员工了，也不再是乡亲口中的苦命人了。
　　她是死要面子的势利眼啊，她是重男轻女的下贱爬人床的小三啊。
　　尹墨凌又想起自己现在的样子。
　　其实，她好像也是那样的心机啊。
　　血液里流淌着的母女关系，怎样才能洗清？
　　她开口：“我说，你是贱人、小三。”
　　梁实初想把她狠骂一顿，可她身后突然传来宋父的声音又不得不忍着，最终只是狠狠的剜了尹墨凌一眼。
　　月亮的确很圆，干净而明亮。宋依景捧着个五仁月饼和尹墨凌说话。
　　“你中秋作业写完了吗？”
　　“第一天不着急写。”
　　宋父突然插嘴：“依景，你今年都初三了，好好学习考个好高中，家里不差钱，放心读。”
　　梁实初带着笑意开口：“依景学习好，一中肯定没问题吧。”
　　宋依景算是那种特别刻苦也非常聪明的学生了，学校里基本稳占前三，科科几乎无短板，硬要说也只有最突出的学科没有最差的学科。
　　尹墨凌就是那种学习中上的学生，只是英语格外好，偶尔学点数学物理也差不多够用了。
　　说起学习的事，尹墨凌总是格外的不愿意听。于是她连忙打断道：“还有一年呢，干嘛给别人这么大压力。”
　　梁实初没话说，只好尴尬的点头。
　　整场聚会就这样在长久的尴尬与沉默之中度过。回去的时候尹墨凌停下了脚步，低着头问宋依景：
　　“宋依景，你不恨我吗？”
　　宋依景背对着她，没什么情绪的反问：
　　“恨你什么？”
　　“我妈抢了你妈的幸福。而且，我还是她的女儿啊！”
　　从搬到这里以来，尹墨凌都煎熬的不行。她放不下优渥生活也没办法忘记自己的身份，虽然嘴上还是行为上看起来不在意到理直气壮，但是
　　她还是没办法心安理得去享受。
　　是因为贪婪吗。
　　她绝对不会再回去了，她也不想再继续这么痛苦了。
　　她只想知道那个她唯一还可以依赖的人的答案。如果宋依景恨她，她从此再也不会对这个家还怀有希望。如果不恨她，她也不想再自甘下贱、浑浑噩噩了。
　　宋依景转过身看着她很慢很慢的说道：“你刚搬过来的时候其实我确实很讨厌你，但是相处了这么长时间，我觉得…我们都是一样的人。如果梁阿姨的孩子是儿子，或许我们就要相依为命了。”
　　一样的人，是一样的言不由衷吗？
　　值得庆幸的是，宋依景不讨厌她。
　　过了几天，初中开学。尹墨凌正坐在教室里狂补作业，班里的体育委员突然跑过来站到讲台上。
　　“特大喜报，咱们明天要开运动会了！”
　　与此同时，初三的学生也刚刚得知这个消息，顿时热火朝天的讨论起来。
　　“我要去看他打篮球！！”
　　“能不能不报项目？”
　　“不行啊每个人都要有一个项目。”
　　许忆南戳了戳宋依景：“你要报什么项目？”
　　宋依景摇了摇头：“不知道，只要不是跑步就行。”
　　下午放学，宋依景照例站在校门口等着尹墨凌。
　　“别等了，我来了。”尹墨凌站在她背后像鬼一样的响起了声音。
　　“我靠，你吓死我了。”宋依景拍了拍自己心脏的位置说道。
　　尹墨凌总是这样的一个女生，很喜欢看人被吓到的样子。
　　“你报什么项目了？”宋依景问
　　“50米，800米。”
　　宋依景拍了拍她的肩：“你真能跑啊！”
　　“那你呢，你什么项目？”尹墨凌淡淡地笑。
　　“我？还没报，实在是不想报啊！！”
　　“要不然你去当报幕的吧，这样可以不报项目，但是需要自己写稿然后广播。”
　　宋依景非常认同的点点头说：“那等到你们班的时候我一定多夸夸。”
　　尹墨凌挑眉：“他们不用，夸我就行。”
　　正在两个人聊的正欢时，突然有一个人叫住了尹墨凌。
　　“尹墨凌，你过得可真好啊。”
　　她的身体明显一顿，僵硬的转过身看向身后。
　　是个男生，看校服是初一的。那双三角眼正狠狠的盯着她，眉毛粗乱又死死皱着。
　　是她的弟弟啊，尹耀。
　　“滚。”尹墨凌冷冷吐出两个字。
　　尹耀轻轻挑起一边嘴角，走过她身边时用力撞了一下宋依景。
　　宋依景被撞的一个趔趄，破口大骂：“你脑残吗！”
　　留给她的，只有一个不屑的背影。
　　回家之后，宋依景一边揉着肩膀一边问尹墨凌：
　　“那个男的到底是谁啊怎么跟个精神病一样？”
　　“…我弟。”
　　“你和你弟长得也太不像了，简直一个天一个地。”宋依景非常认真的说。
　　尹墨凌只是扯了扯嘴角。
　　第二天早上，初二一班的人大部分都到齐了。
　　尹墨凌走到后面那群整天鬼混的男生和女生旁边。
　　“出来，帮我打个人。”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好几盒烟扔在他们面前淡淡地说
　　“报酬。”
　　那群人浩浩荡荡的走到初一五班，尹墨凌走在前面敲了敲班门说
　　“尹耀，出来。”
　　一整个班的人，顿时鸦雀无声。尹耀更是脸色惨白的走了出去。
　　学校后楼。
　　“尹姐，你想怎么打？”一个女生问。
　　“随便，多踹肩膀就行。”尹墨凌叼着烟站在一旁冷冷的说。
　　这群人打起来倒也蛮讲技巧，衣服能遮盖的地方基本上都打了一遍。
　　钻心的疼，但是不会有很明显的伤痕。
　　尹耀刚开始还能稍微反击，到最后只能抱着头眼泪鼻涕一起流着求饶。
　　尹墨凌挥手让他们回去，自己走到他身边抬脚踹了他的肩膀。
　　“尹耀，如果再让我看见你出现在我还有她的面前，我保证你会被打死。”
　　一种诡异般的温柔语气。
　　“尹墨凌，你给我等着。”
　　下午，运动会开始。
　　宋依景和另一位初一男生坐着规规矩矩的写稿。
　　男生可能是觉得有点太无聊，和她聊起了八卦。
　　“欸我和你说我们班那个尹耀被初二的那个尹墨凌给打了你知道吗？”
　　宋依景笔尖一顿，抬起头。
　　“尹墨凌？”
　　男生点点头：初二一班那个，长得还挺好看的就是感觉很坏啊一言不合就打人，我们班尹耀我看见他整个肩膀都青了，所以你看他就在那里坐着。”
　　男生朝尹耀那个方向怒怒嘴，宋依景看去发现真的是尹墨凌那个弟弟。
　　“那…那个女生呢？受伤了吗？”
　　男生非常奇怪的看她一眼：“你是不是不认识她呀？她认识的那种人可多了呢，而且她自己好像混的还挺大的。”
　　宋依景突然想起撞到尹墨凌抽烟那天。
　　又控制不住的想到许忆南对她说的小说剧情。
　　乖乖女总会爱上坏小子，只不过她爱上的是一个坏女孩。
　　还是姐姐爱上妹妹
　　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羞耻的红了脸。
　　正巧这个时候是初二比赛的时间，她站在领操台上看着六个学生站在起跑线上。
　　“接下来是初二年级女生800米跑步比赛，请选手做好赛前准备，避免拉伤。
　　尹墨凌站的离领操台很近感受到一道视线，于是转过头就看到宋依景慌忙的侧过头。
　　其实还是挺可爱的。
　　老师一声令下，所有人都跑了出去。尹墨凌刚开始不想冲太猛，但是一听到班里人声嘶力竭的喊加油她还是咬咬牙跑到了第一。
　　第一这个位置压力很大，看不到后面人的情况，大部分人在一开始还会躲在后面挡风。
　　一直跑到后半圈，尹墨凌是真的没什么力气了。渐渐的掉到第二第三那个位置，她寻思着要不然就这样吧，反正自己是努力跑了。
　　在嘈杂的环境下她突然听见一个女生的声音。
　　“尹墨凌！！！加油！！！”
　　她看向前方，发现是宋依景站在终点处喊的。那个女生此刻正把手放在嘴边作为喇叭，因用力面容微微扭曲，尹墨凌措不及防的和她对视。
　　好吧。
　　尹墨凌憋着一口气几乎是拼着命在向前追赶，班里的人都为着她鬼哭狼嚎的叫着，好像没人注意那个初三学姐此刻望向她的满怀期待的眼睛和笑意。
　　但是，尹墨凌所在意的只有那个初三学姐有没有出现，有没有为她加油、喝彩。
　　尹墨凌反超了一个又一个人，像风一样刮过终点线。
　　“恭喜初二一班尹墨凌同学在女子800米比赛中夺得桂冠！”
　　宋依景站在她旁边笑着看她
　　“你好厉害啊！”
　　“那你一会写稿的时候多夸夸我。”
　　领操台上宋依景正在拿着稿子从初一表扬到初二，一直到尹墨凌之前其实都是些水词，无非是位置不一样。
　　宋依景翻了一页，面上非常冷静的说：
　　“初二一班尹墨凌同学在这次运动会中为班集体拿到了初二女子50米、800米跑步比赛第一名，特此表扬。尹墨凌同学不仅仅是体育好更是非常有集体荣誉感的同学。她热心善良、品学兼优、主动协调同学之间的关系、宽容待人。她是一个有道德也有责任感的女生，是我们应该学习的榜样！”
　　尹墨凌：……草
　　其他同学：……
　　早上刚打完人下午就被夸宽容待人了？
　　放学后，尹墨凌搂着她的肩膀摇：
　　“我靠不是让你这么偏心的夸啊啊啊”
　　宋依景歪头笑着：
　　“这还不行？我把入团申请书的内容都抄下来了啊！”
　　尹墨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