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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不是故意的   荒院困 ...


  •   一众人马尽数离去,荒僻小院彻底陷入死寂。

      孟晚沂与墨童相互配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一点点挣开束缚的绳索。两人手脚酸麻、浑身乏力,折腾完毕时,日头已然西斜,临近傍晚。

      房中空空荡荡,遍地落尘破败。二人翻遍屋内所有残旧杂物,木栓、断木、碎石尽数试过,全都试图用来撬门破锁,可厚重的木门纹丝不动,所有努力尽数徒劳。

      折腾了整整一日,二人身心俱疲。

      夜色徐徐覆落,荒院的晚风带着刺骨凉意阵阵灌入。这里无床无褥、无被无毯,甚至连一星半点火种都寻不到,连取暖生火都是奢望。

      天地昏暗,四下无人,房间只剩两道孤零零的身影,静静伫立在寒凉夜色里。

      墨童一直将孟晚沂当成真心相待、无话不谈的好姐妹,从未有过半分猜忌与疏离。夜越来越冷,寒意浸透衣衫,她实在抵不住刺骨凉意,下意识便想往孟晚沂身边靠拢,借彼此体温取暖。

      可孟晚沂心底却满是克制与慌乱。

      唯有她自己清楚自身的隐秘性别,深知身体构造的差异。面对墨童纯粹又亲昵的靠近,她本能地侧身避开,极力压抑着心底翻涌的异样,不敢有半分逾矩。

      这刻意的躲闪,瞬间让墨童满心困惑,委屈又不解地轻声开口:“晚沂姐姐,我们不是最亲的姐妹吗?现在这样冷,靠近一些才暖和,你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孟晚沂心头一紧,慌乱无措,只能仓促编造借口,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僵硬:“没什么……我天生如此,旁人一靠近、碰到我,我便浑身不自在,习惯了独处。”

      这个说辞太过牵强,墨童全然不信,蹙着眉追问:
      “这话说得好生奇怪。你我皆是太子的人,日日伴在太子身侧,难道太子从未碰过你?我不信你这辈子,从未与人近身相伴过。”

      一句话问得孟晚沂手足无措、语无伦次。

      这天大的秘密,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半分都泄露不得。她张了张嘴,慌乱失语,根本无从解释,只能窘迫地立在原地,手足无措。

      墨童看着她慌张躲闪的模样,沉默许久,终究心软作罢。

      她暗自宽慰自己,许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癖性,有人天生不喜与人亲近。“罢了,既然你不习惯,那我便不靠近你便是。”

      夜色渐深,寒意更浓。
      白日尚且荒芜无人,入夜之后,这片偏僻地方更是死寂沉沉,连半点人声、脚步声都听不到。

      二人别无选择,只能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打算熬过这漫漫长夜。

      可夜风刺骨,寒凉无孔不入。明明一开始刻意疏离、各坐一方,不知是夜色太冷,还是人心本能贪恋温暖,二人不知不觉、一点点相互靠拢。

      一寸寸贴近,最终不由自主紧紧依偎在一起,双臂相缠,紧紧相拥。

      皆是极致寒意催生的本能,不受半点理智控制。

      暖意相融的瞬间,两人同时从浅眠中惊醒。

      墨童靠在她怀中,眼底带着初醒的懵懂与细碎嗔怪,轻声辩驳:“你方才还说不喜旁人触碰、近身相伴。可如今我紧紧抱着你,你半点都没有推开我。可见你方才的话,根本不是真心的。”

      话音落下,氛围瞬间悄然变质。

      狭小寂静的空间里,暧昧的气息无声蔓延,四目相对,彼此眼底的神色悄然变得复杂、灼热,再也不复往日纯粹的姐妹情谊。

      孟晚沂浑身僵硬,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前所未有的陌生触感与心绪席卷全身,理智早已被滚烫的荷尔蒙与近身的暖意击溃,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情愫。

      眸光沉沉,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眉眼,呼吸渐乱,不受控制地缓缓俯身,轻轻吻了上去。

      一切都发生得猝不及防。

      墨童骤然怔住,大脑一片空白,恍惚间竟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只能怔怔地任由事态发展。

      夜色缱绻,情难自抑。
      很多时候,人心与身体的本能,从来都不由思想掌控。

      幽暗静谧的荒院之中,二人终究逾越了所有界限,发生了最真切的纠缠。

      风雨落幕,一切归于平静。

      墨童靠在孟晚沂怀中,方才所有的懵懂、茫然尽数褪去,真切的触感与真相扑面而来。

      她浑身一震,瞳孔微缩,终于恍然大悟,一字一顿,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轻声开口:“你……你是男子?!”

      孟晚沂心头沉甸甸的秘密彻底被戳破,万般无奈,只能轻叹出声,语气带着恳切与忐忑:“这件事说来话长,是我藏在心底、无人知晓的天大秘密。我只求你一件事,你我今日所见所闻,永远烂在心底,相互保守,好不好?”

      她握紧墨童的手,郑重又认真地劝说:“这个秘密一旦泄露,我必死无疑,你也会被牵连殒命,无人能够幸免。可只要你我守口如瓶,我们便能一如往昔,依旧是朝夕相伴、交心相待的好姐妹,安稳度日。”

      墨童沉默良久,心底翻涌着剧烈的挣扎。

      她自小受礼教教诲,恪守规矩礼法,今日之事、眼前的真相,尽数颠覆了她从小到大的所有认知,让她难以接受、无从释怀。思虑再三,她心底已然生出想要据实揭发的念头。

      孟晚沂看穿了她的犹豫,急忙开口追问,语气恳切又沉重:“在你心里,是世俗礼法、虚名规矩重要,还是你我的性命更重要?”

      墨童迟疑片刻,正色道:“自然是礼法道义更为重要。”

      “不对。”孟晚沂轻轻摇头,嗓音温柔却无比坚定,
      “世间万事,皆不及性命珍贵。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抵得过活生生的性命。你若执意揭发,不仅会送我,也会连累你自身。你扪心自问,我自始至终待你真心实意、万般体恤,从未有过半分亏欠,事事为你着想、处处护你周全。你当真忍心,就这样亲手连累我、辜负我吗?”

      墨童静静思索良久。

      回望朝夕相处的点滴,孟晚沂待她温柔体贴、知冷知热,事事通透细心。
      更难得的是孟晚沂虽身为男子,感觉他内里是女子,最懂女子的难处与心思,待她更是万般妥帖周全,倾尽真心护她安稳。

      良久,墨童心底所有的执拗与纠结尽数散去,终究是点了点头,选择缄口保守这个惊天秘密。

      夜色温柔,寒意渐缓。

      二人摒弃所有隔阂与顾忌,紧紧相拥依偎。
      此刻的她们,早已超越寻常姐妹情谊,如同相知相守的夫妻一般,彼此依靠,伴着沉沉夜色,安稳沉入睡梦之中。

      终于熬过一夜,二人都似睡非睡的。

      翌日天光破晓,细碎的晨光透过破败窗棂,洒进荒芜冷清的小院。

      孟晚沂与墨童缓缓起身,昨夜相拥温存的余温早已被彻骨的寒凉散尽。空腹的饥饿感汹涌袭来,空空的腹中阵阵绞痛,折磨得人四肢发软、头脑发沉。

      二人撑着酸软的身子起身,守在紧闭的木门旁,静静等候那人带人归来。她们心底尚且存着一丝希冀,只当是一时耽搁,用不了多久便会有人前来,解开这困住她们的方寸囚笼。

      可从清晨等到日上三竿,又从晨间等到烈日当头的正午,院外始终寂静无声,没有半分人影、半点脚步声。

      高墙隔绝了世间所有动静,仿佛她们被整座京城彻底遗忘。

      与此同时,东宫之内早已乱作一团。

      高乐基一夜未眠,满心焦灼。昨日孟晚沂与墨童出宫逛街,一去便杳无音讯,整整一夜不见归影。他心急如焚,连夜派出府中所有暗卫、侍从,搜遍京城大街小巷,顺着二人出宫的路线层层排查,翻遍了周遭所有市井街巷、偏僻陋巷。

      不仅如此,他还让人连夜誊写无数寻人告示,贴满京城各处城门、闹市要道,满城搜寻,动静极大。可偌大京城人海茫茫,二人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没有留下半丝踪迹,半点线索皆无。

      而另一边,将二人掳来的高乐迪,早已彻底将此事抛诸脑后。

      昨日皇帝急召,边关临时传来紧急文书,命他即刻带队离京,押送赈灾粮草前往周边受灾州县。任务紧急、时限严苛,军令如山容不得半分耽搁。

      高乐迪连夜领旨出宫,整军赶路,一路车马奔波、公务缠身,日夜操劳。昨日比赛落败的郁气、虏人的事,被繁杂紧急的公务彻底冲散,他忙得脚不沾地,全然记不起荒院之中,还关着两个人。

      一日过去,又是一日。

      紧闭的荒院彻底断绝了外界所有联系,无人踏足,无人问津。

      孟晚沂与墨童被困在此地,滴水未进、粒米未沾。

      干渴磨得喉咙干涩发哑,连说话都费力至极,刺骨的饥饿感反反复复啃噬着五脏六腑。短短两日,二人便面色苍白、身形虚弱,浑身力气尽数被抽空,连站直身子都成了奢望。

      破败的小院荒凉死寂,日升日落,只有光影反复更迭。

      濒临绝境的无力感缓缓笼罩心头,死亡的阴影悄然蔓延。

      两两相望,眼底皆是疲惫与茫然。她们心底都生出了同一个念头——
      或许,她们真的要悄无声息的死在这座无人知晓的荒院里,永远葬身于此,被所有人彻底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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